“温馨提示宿主,太后亲指的冲喜婚事,逃婚是死罪。”
身后传来不带任何感情语调的女音,阳钰本来半个身子都漏出窗外了,又默默把腿缩了回来。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袖衫霞帔,顶着沉甸甸的金钗冠,老实坐回漆木帐架床边。
“咳,我只是……想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阳钰清了清嗓子,又道:“都说了要喊我‘椿斓公主’,你个系统能不能严谨点?还是你给我安排的透明设定呢。”
边上身着西子襕裙的丫鬟瞥了她一眼,“那也请您唤我‘拾幺’,不要总唤代号101。”
阳钰自知理亏转移话题:“太突然了,前天指婚今天就结婚,这老皇帝怎么就病危了呢?也难怪,都快六十大寿了。”
拾幺日常缄默无言,阳钰依旧自言自语。
“我身穿过来还没到半个月,每天装体弱多病的傻子已经很难了,现在居然要和一个不认识的人结婚。”
“不过往好处想,我就算没有记忆别人也不会觉得奇怪,而且为了防止我在婚宴上出丑,不用走拜堂之类的复杂流程,美滋滋~”
“话说我的生命只剩五天了诶,什么时候才能攒够500积分回家啊?希望我的毕业论文自动保存了……”
耳边的碎碎念无限弥漫,拾幺望了一眼窗外的黄昏,无可奈何道:“吉时尚早,宿主要是闲不住可以抽签。”
“好耶!任务终于刷新了。”
把面前珠帘拨开,阳钰接过赤金抽签筒小心翼翼地上下摇晃,嘴里不忘祈祷:“给我来个好签吧!不要让我像上次那样在御花园随机搭讪宫女了,求求了~”
“啪”的一声竹签落地,阳钰紧张地捡起一看——
【下签】在太子的书房跳一段广播体操,奖励10天寿命和10积分。
啊嘞?头一次见下签。
“太子是个很温柔的知心大哥啊,任务明明很简单,怎么会是下签呢?”
阳钰顿感不妙,“拾幺,帮我解个签。”
拾幺接过竹签一扫,波澜不惊的脸上也是一愣,“运势……凶,即刻生效,持续到任务完成。”
“什么?!”阳钰宛若晴天霹雳,“你没算错吧?这种人命关天的事儿可不能马虎啊。”
“请不要怀疑我的专业性。”
闻言,阳钰急得手心拍手背,原地转了几圈,她冷静下来看向拾幺,赔笑道:“你陪我去呗?”
“太子书房,我这种下人是进不去的,更何况你不是练过近身格斗么?”
“我只是跟院长妈妈学了点皮毛防身而已,你不会真坐视不管吧?”
在阳钰“含情脉脉”的注视下,拾幺总结道:“自求多福。”
“太绝情了。”
“当初你要是选我幻化成猫狗那还有可能偷溜进去,但是很遗憾,你是第一个选择我化为人形的宿主。”
阳钰无言以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躺回帐架床上。
罢了先不管了,后天回门的时候再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花里胡哨的头饰硌得她后脑勺疼,又想起了什么。
“嘶,万一等会儿那个谁……筠、筠清侯强迫我怎么办?我得有所应对啊。”
阳钰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猛地站起来,下一秒身形没稳住直直往后倒,扶额轻声哀嚎,活脱脱个柔弱公主设定模样。
拾幺也忍不住夸赞:“不错,这些天来演技的最高峰。”
然而阳钰颤巍巍道:“不好意思哈是真情流露,我低血糖犯了。”
拾幺抽了抽嘴角,“我兜里有喜糖。”
阳钰摆了摆手,挂着狡黠的笑容,从大袖衫里面掏出一包枣泥桂花糕,“嘿嘿,早上出宫之前,从小厨房里顺手拿的。”
阳钰捧着油纸一口一个,面色渐渐红润回来,她顺手给拾幺递了一块,“吃不?”
拾幺婉拒:“我不用进食。”
“哦对对,忘了。”
·
戌时初,幕色已暗。
晚风穿过几葱盛开的秋菊,枝上还挂着残朵,月光斜斜洒在耳房前的青砖上,屋内的红烛烧了大半。
阳钰都吃饱了也不见有人来,闲来无事,她忍不住好奇,“这个筠清侯是什么来头?”
拾幺机械式念道:“蒲砂国皇帝的小儿子,名叫秋则辛,六岁时被送来昭元国求和,和你一样在宫里长大。十六岁被封筠清侯,从此定居在这个侯府上。”
“没了?”
“没了。”
“性格呢?”
“数据库没写。”
“长啥样?”
“待会儿自己亲眼看不就知道了。”
阳钰自讨无趣,还想追问,一张红布扑面而来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拾幺边往门口走边道:“时辰差不多了,请公主把盖头盖好,我这个陪嫁丫鬟就先撤了。”
等阳钰反应过来屋内连个人影都没了,她认命扯好红盖头。
糕点吃得她有些噎住,正想下床倒点水喝,这时门外一阵脚步声逼近。
“吱呀——”
阳钰暗自吐槽,还以为是拾幺良心发现回来了,她顶着盖头叉腰道:“给我倒杯水……”
话音未落,阳钰忽然一愣,这脚步声太轻了。直觉不对,她立马住嘴,端正坐姿屏气凝神。
只听门口这人跨过门槛,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
很轻。
像猫走在瓦片上,每一步都压着什么。
阳钰在红盖头下面紧张到疯狂眨眼,谁知脚步在她面前不到三尺停住。
静,太安静了,连红烛火星子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响亮。
盖头几乎遮住全部视线,阳钰只能低头瞅着自己膝前的方寸地面,和一道极浅的影子。这道影子一动不动,仿佛被钉在原地。
该、该不会是……
倏忽,阳钰感受到什么东西伸向自己,她下意识去挡,却在接触到一只云锦手衣时被拍开,她吃痛地缩回手。
“盖头。”
清冽的嗓音从头顶传来,惹得阳钰一抖,“啊?”
“自己掀。”秋则摩挲着手衣,“我不碰你。”
虽然有种被嫌弃的感觉,但阳钰反而松了口气,她抬手去掀盖头,结果动作幅度太大,掀到一半卡在发髻上,整个人狼狈地露出半张脸。
烛光刺进来,她才看清闪婚对象长什么样。
少年身着祥纹深红圆领袍,身形高挑,背脊挺直,酷似悬崖峭壁边缘的孤松。
他在屋内巡视,走到屏风边和木柜前,以及每个阴影的角落,很慢,犹如在确认什么。
阳钰眯着眼看明白了。
他在检查房间。
嘶……不对啊,这里是他的地盘啊,东西也是他吩咐布置的,有什么可查的?
阳钰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那双深邃的瑞凤眼看了过来,她虎躯一震,连忙躲避目光,低下头恨不得找条缝钻进去。
阳钰费力把红盖头摘下,忽然隐约听见流水声,犹豫着瞧过去,只见秋则辛往瓷杯里倒着合卺酒,接着很自然地递过来。
阳钰人都傻了,“啊嘞?给、给我的?”
秋则辛淡淡道:“殿下想和我交杯?”
那肯定不想啊!
阳钰接过瓷杯抿了一小口,下一秒就被这酒辣得直伸舌头,又觉得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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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公主,这种行为有失礼节……不对,我是个傻子来的啊,管他呢先装一波再说。
阳钰继续吐舌头散热,果不其然,秋则辛睨了她一眼,移开了目光。
诶嘿,计划通!
口渴的阳钰把剩下酒一饮而尽,却不小心咽下了什么东西,她的心猛地一沉。
不会是给我下毒了吧?!
阳钰抬起头,才发现秋则辛坐在梨木圆桌前也喝着合卺酒。
呃,他都喝了,那我应该没事……吧?
不放心,阳钰心生一计,假装没喝够,下床踩着小碎步去桌前倒酒,趁机瞄了一眼酒壶里面。
原来是九颗莲子,吓我一跳。
“夫人怀疑这酒有蹊跷么?”
对上秋则辛直白的审视,阳钰连连摆手。
坏了,之前在别人前面随便装装就糊弄过去了,感觉这个筠清侯很不好对付啊,我得认真了。
“没有!怎么会呢哈哈……”
有一说一,他喊我“夫人”的声线好好听——现在是想这个的时候吗?清醒一点啊喂!
阳钰一边嫌弃自己没出息,一边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侯、侯爷,我们今夜怎么睡?”
秋则辛抬眸看她,幽潭的瞳孔似在思索。
阳钰急忙补充:“我只是单纯问问!您说了算,我打地铺也行。”
秋则辛不语,起身饶过她走向帐架床。
阳钰在圆凳上如坐针毡,死盯着他的背影。
我只是客套一句而已,他不会真让我打地铺吧?
秋则辛拿起一只绣花枕,又走回来。
“床归你。”
“那侯爷您呢?”
秋则鑫指了指窗边的美人榻。
阳钰:“……”
那榻她进门就瞅见了,平时纳凉休息可以,根本躺不下一个成年人。
“那张塌很小……”
“够用。”秋则辛打断她,语气漠然,没有商量的余地。
阳钰欲言又止。
罢了,人家好心让床给我睡已经很不错了,睡哪儿是他的事,我也管不着。
“今夜府上歇着太后的掌事嬷嬷。”似乎怕某人听不懂,秋则辛又接着道:“她明日回宫后就不必如此了。”
也就是说,明天就可以分房睡了?太棒啦!
压住内心的小雀跃,阳钰踏着小碎步蹭到床边,一件件褪去繁复的华服,蹑手蹑脚地躺下。丝衾被子拉到颧骨,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眸。
秋则辛已在塌边坐下,缓缓解开外袍系带,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又略显孤独。
过了一会儿,阳钰隔空小声嘀咕:“您要毯子不?后半夜挺凉的。”
无人回应,唯有秋风的呼啸。
呃,估计是睡着了。
阳钰收回自己的小善心,干瞪着眼,使劲抵抗困意。
跟刚认识的人待在一个屋,我不能睡,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
丑时初,四更天。
秋则辛站在浓浓夜色里,金钱镖在指尖翻转,无声无息,他看着床上那团熟睡的小小隆起。
呼吸声太轻,像这个人会随时碎掉,他不由自主想起白天的情形。
一顶小轿,从侧门抬出皇宫,没有贺客,没有喜乐。
他的冲喜新娘就坐在里面,不似传闻中疯癫,一路上安静乖巧,没哭,也没闹。
不过那壶酒里的确放了只蹑踪蛊虫,是他从蒲砂国离开时唯一带走的东西,如今也算是派上用场。
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眸底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秋则辛收回暗器,悄然离开耳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