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南岸。
第一只穿着牛皮战靴的脚,重重地踩在了这片已经被惨绿色毒雾肆虐过的烂泥滩上。
“嘎吱。”
脚底下的泥土发出古怪的声响,那是因为泥水里混合了太多图瓦士兵被腐蚀融化后的血肉和脓水,黏稠得拉丝。
石镇山提着那把还往下滴着黑水的横刀,第一个踏上了南岸。
他脸上死死绑着那块被药汁浸透的暗褐色棉布,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透着浓烈杀机的眼睛。
“咳咳……娘的,这味儿真冲!”
石镇山闷咳了两声。
哪怕有避毒药布过滤,南岸这股子尸体腐烂混合着毒瘴的恶臭,依然直往天灵盖里钻。
“前锋营!散开!三人一组,互相掩护!”
他举起横刀,刀尖指向前方那片被毒雾倒灌、如今只剩下残垣断壁和满地哀嚎的图瓦大营。
“大帅有令,不留活口!给老子平推过去!”
“杀!”
几万名踩着铁索浮桥过江的太华精锐,犹如决堤的黑色洪流,无声无息却又狂暴至极地涌入了图瓦人的营地。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收割。
图瓦国的士兵在自己熬制的“腐尸瘴”反噬下,早就失去了战斗力。
大部分人已经在毒雾中化作了一滩血水,剩下的那些,要么双眼被毒瞎,在地上痛苦地翻滚;要么身上烂得深可见骨,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
太华军的士兵没有丝毫怜悯。他们像是在屠宰场里杀猪一样,机械地挥舞着长刀和长矛。
“噗嗤!”
一刀砍下一个瞎眼图瓦兵的脑袋,那图瓦兵甚至连躲闪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别……别杀我……我投降……”一个脸部溃烂了一半的图瓦土司跪在泥水里,举着双手哀求。
回应他的,是一杆从后心毫不留情捅入、又从前胸透出的精钢长枪。
太华军的推进速度极快,但没过多久,前方的先头部队就停了下来。
“将军!前面雾太大了!”
一个百夫长跑回石镇山身边,指着前方雨林深处。
虽然北风吹散了黑水河面上的毒雾,但图瓦国大营的后半部分,紧挨着十万大山的茂密雨林。
倒灌的瘴气和林子里原本的白雾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能见度不足五步的“盲区”。
在那片盲区里,不仅有毒雾残留,还隐隐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的铿锵声。
那是图瓦军残存的主力。
在距离太华军不到两百步的一处洼地里,图瓦国的一名悍将——黑苗部族的头领曼古尔,正带着残存的三万多精锐,死死地咬着牙,蹲伏在齐腰深的灌木丛和迷雾中。
曼古尔的脸上蒙着一块浸过童子尿的兽皮,勉强抵挡着毒雾的侵蚀。
他手里握着一把淬毒的双手重剑,眼底闪烁着困兽犹斗的疯狂。
“都别出声!连呼吸都给我压住!”
曼古尔压低嗓音,冲着周围那些吓破了胆的图瓦士兵低吼。
“中原人过江了!但他们看不见我们!这片雾就是我们的盾牌!等他们像瞎子一样摸过来,咱们就用毒箭和短刀,跟他们打烂仗!在林子里打烂仗,咱们南疆人祖祖辈辈就没输过!”
曼古尔算得很准。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毒雾盲区里,太华军那种严密的军阵根本施展不开。
重甲步兵一旦走散,就会被隐藏在暗处的图瓦猎手逐个击破。
他要利用这片迷雾,把太华军拖进他们最擅长的丛林暗杀中。
北岸,高地之上。
雷重光骑在踏雪灵驹上,天人境的目力虽然能看透虚妄,但面对这十万大山里几百年积聚的实质性瘴气障壁,视线也受到了极大的阻碍。
“大帅,石将军的部队停下了。前面是毒雾盲区,如果贸然推进,恐遭埋伏。”副将在一旁焦急地禀报。
雷重光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片犹如巨兽张开的大口般的迷雾,嘴角挑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以为躲在雾里当缩头乌龟,本帅就拿你们没办法了?”
雷重光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白小沫。”
“属下在。”
一直隐没在雷重光身后阴影里的白小沫,犹如鬼魅般闪了出来。
她今天没有穿那件显眼的黑色夜行衣,而是换上了一身与南疆雨林颜色相近的暗绿色紧身皮甲。
“地网的风媒,都会爬树吧?”雷重光问。
“回大帅,地网斥候,皆是轻功好手。这雨林里的古树虽然高,但难不倒他们。”白小沫低头应道。
“好。”
雷重光指着南岸那片被迷雾笼罩的雨林。
“底下有雾,但树冠上没有。”
“带三百个眼力最好的风媒,不用带刀,每人背一壶箭,不带铁簇,带骨哨。”
雷重光的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杀机。
“上去,给老石他们,把图瓦人的‘眼睛’给点亮。”
“遵命!”
白小沫身形一晃,瞬间消失在原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半炷香后。
南岸的迷雾盲区上方。
那些高达数十丈、树冠几乎要刺破苍穹的远古巨树之上。
三百道如同灵猿般敏捷的暗绿色身影,悄无声息地顺着粗壮的藤蔓攀爬到了树冠的最顶端。
这里,果然是一片清明。
厚重的毒雾由于比重较大,全都沉积在树干的下半截和地表。
站在几十丈高的树冠上往下看,虽然看不清地面的细节,但图瓦军为了防备太华军突袭而点燃的几处用来驱散湿气的微弱火盆,以及那些聚集在一起、身上散发着活人热气的密集人堆,在这些训练有素的地网斥候眼中,就像是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显眼。
白小沫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上,透过茂密的树叶缝隙,死死锁定了下方洼地里那一团最密集的人影。
她甚至能隐约看到一面在雾气中微微晃动的黑苗部族图腾大旗。
“那底下,肯定是条大鱼。”
白小沫冷笑一声,从背后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特殊的箭矢。
这支箭没有锋利的精钢箭头,箭簇的位置,绑着一个被打磨得薄、中间镂空的菱形兽骨。
这玩意儿在太华国,叫“响箭”。
白小沫将响箭搭在特制的轻便反曲弓上,弓弦拉满如满月。
她没有瞄准那面大旗底下的人,因为不需要。
“铮——!”
弓弦震颤,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响。
紧接着,那支绑着兽骨的响箭脱弦而出,斜斜地射入了下方那片浓密的惨绿色迷雾之中。
“呜——吱——!!!”
响箭在极速下坠的过程中,气流疯狂地穿过那个镂空的兽骨,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甚至带着穿透灵魂般刺耳的嘶鸣声!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毒雾盲区里,简直就像是平地炸起了一声惊雷。
洼地里的曼古尔吓了一大跳,他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浓雾。
“什么声音?!哪来的怪声!”
“噗嗤!”
那支响箭并没有射中曼古尔,而是精准地扎在了距离他不到三步远的一根枯木上,箭尾还在疯狂地颤抖,发出余音绕梁的嗡嗡声。
曼古尔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就在他正前方的迷雾之外,距离他足有两百步远的太华军阵营中。
石镇山那犹如猛虎般的狂吼声,瞬间撕裂了战场的宁静。
“听到那哨声没有!那是大帅给咱们点的灯!”
石镇山一把扯下腰间的令旗,猛地向前一挥,面目狰狞。
“连发冬弩!给老子瞄准那声音落下的地方!”
“不需要看清!听到声音,就给老子往死里射!覆盖过去!”
“放——!”
“嗡!嗡!嗡!”
一万架早就上好弦、蓄势待发的九段连发冬弩,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这就是雷重光的战术。
盲视野?不需要视野。
在冷兵器时代,太华军的连发冬弩就是最恐怖的火力覆盖机器。
只要有一个准确的坐标,他们就能用漫天的精钢箭雨,把那个坐标周围方圆五十丈内的一切活物,彻底犁成肉泥。
而那支响箭,就是索命的坐标。
迷雾中。
曼古尔还在盯着那支扎在木头上的骨哨发愣。
下一息,他突然听到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破空声,从正前方的迷雾中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那声音,密集得就像是一万把死神的镰刀同时挥舞。
“不好!是中原人的连发弩!举盾!快举盾!”
曼古尔终于反应过来了,他吓得亡魂皆冒,一边凄厉地惨叫,一边举起手里那把宽大的重剑挡在身前。
可是,在这两百步的极近距离内,太华军的连发冬弩能射穿寸许厚的铁板!
“噗嗤!噗嗤!噗嗤!”
恐怖的精钢弩箭,如同暴雨般毫无阻碍地撕裂了惨绿色的毒雾。
没有任何悬念,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曼古尔手里那把重剑,直接被十几支重型弩箭射得脱手飞出,虎口震得粉碎。
紧接着,上百支弩箭将他那高大的身躯瞬间贯穿。
他连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整个人就被射成了一个浑身插满钢针的刺猬,巨大的动能带着他的尸体向后飞出几丈远,死死地钉在了后方的岩壁上。
不仅是曼古尔。
以那支响箭为圆心,周围五十丈内的所有图瓦士兵,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来,就如同被收割的麦子一样,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鲜血瞬间染红了洼地里的积水。
“呜——吱——!”
“呜——吱——!”
一击得手。
树冠上的地网风媒们毫不留情。
三百支响箭,如同三百个催命的死神,从半空中精准地射向了迷雾中那些图瓦军密集的地方、将领所在的地方、图腾大旗所在的地方。
每一声凄厉的哨音落下。
迎接图瓦人的,就是太华军那如影随形、毁天灭地般的连发弩阵覆盖齐射!
“啊——!他们在天上!他们能看见我们!”
“将军死了!头人也死了!”
图瓦残存的主力彻底崩溃了。
这根本不是打仗,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点名枪毙”。
那种看着身边的同伴瞬间被射成肉泥,自己却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的极度恐惧,彻底击碎了这些南疆土着最后的心理防线。
“冲过去!”
石镇山听到迷雾中传来的惨叫声和溃败的脚步声,知道大局已定。
他一把抽出横刀,刀锋直指前方。
“毒雾里的毒蛇都被大帅的响箭钉死了!全军压上!一个不留!”
喜欢有没有可能,我来自外星请大家收藏:()有没有可能,我来自外星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