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万大山深处,长河部族的临时前线大营。
这里距离太华军的泥沼战场足有五十里。
营寨建在一片地势较高的黑色岩石上,四周环绕着终年不散的白雾。
空气里除了腐叶的酸臭味,还有一股让人闻之欲呕的腥甜气。
大帐内,没有点火盆,只在四个角落里放着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散发着惨绿色的幽光。
图瓦国二皇子乌木,此刻正赤着脚,踩在一张铺在地上的巨大雪豹皮上。
他手里捏着一根极细的骨针,正在逗弄着一只被关在透明琉璃罐里的七彩蜈蚣。
那蜈蚣百足攒动,口器里不断喷出毒液,将琉璃罐内壁腐蚀得滋滋作响。
“啪嗒,啪嗒。”
沉重且凌乱的脚步声从帐外传来。
图瓦大将索隆,像是一滩被掏空了骨架的烂泥,连滚带爬地进了大帐。
他身上的黑犀牛皮甲早就破成了碎布条,脸上那威风凛凛的图腾油彩,被泥水和冷汗糊成了一团花瓜。
“殿……殿下……”
索隆扑通一声跪伏在雪豹皮的边缘,脑门死死贴着冰冷的岩石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乌木没有抬头,手里的骨针依旧不紧不慢地拨弄着那条毒蜈蚣。
“我听底下的溃兵说,你把那三百头用来镇国运的披甲巨象,全丢在北边的烂泥塘里了?”乌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却带着一股能渗进人骨头缝里的阴寒。
索隆剧烈地哆嗦了一下,冷汗顺着下巴滴在地上。
“殿下饶命!是中原人太狡猾了!雷重光那个杂碎,他不跟咱们正面打,他用几万个裹着血布的草把子冒充大军,把象群的冲锋给骗了!大象在泥里摔断了腿,闻了血腥味发了疯,反过来踩了咱们自己人啊!”
索隆越说越绝望,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全是恐惧。
“殿下!太华军的连发冬弩太毒了!咱们的十万步兵,在开阔地上被他们当成了活靶子射!伤亡过半啊!剩下的弟兄们胆子全碎了,根本组织不起来防线了!”
“所以,你就带着剩下的人,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回来了?”
乌木终于停下了手里的骨针。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狭长阴鸷的眼睛,死死盯住索隆。
“三万多条人命,三百头战象,就换回来你这么个废物。”
乌木叹了口气,随手打开了那个琉璃罐的盖子。
“索隆,你知不知道,我为了喂养那三百头大象,每年要杀多少个活人给它们添血食?你把我的家底败光了,你让我拿什么去填那个窟窿?”
索隆看着那条爬出罐子的七彩蜈蚣,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后缩。
“殿下!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带人去守黑水河!太华军想过来,必须渡河!我一定把他们全按死在水里!”
“不用你守了,黑水河的底子,你这副蠢脑子根本把持不住。”
乌木手指微微一弹。
那条七彩蜈蚣化作一道流光,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直接顺着索隆张开的大嘴钻了进去。
“呃——!”
索隆的双眼瞬间瞪圆,双手死死卡住自己的喉咙。
他的脸色在眨眼间变成了紫黑色,皮下的血管一根根凸起,像是有一条条小蛇在里面疯狂游走。
不到三个呼吸。
堂堂图瓦国的一代悍将,连句完整的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一块。
只有那件破烂的黑犀牛皮甲,孤零零地泡在血水里。
乌木从旁边抽出一块白绢,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随手扔在索隆化成的脓水上。
“传令巫医堂。”
乌木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帐内回荡,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疯狂。
“全线退守黑水河。”
“把两岸的‘地漏’全部掘开。开启百蛊大阵,释放腐尸瘴。”
他走到大帐的沙盘前,手指狠狠戳在一条代表河流的黑色线条上。
“雷重光不是能打吗?不是能破我的泥沼阵吗?”
“我倒要看看,面对这条连飞鸟都渡不过去的黑水河,他那三十万大军,是打算长翅膀飞过来,还是打算在岸边活活憋死!”
……
三天后。
太华军在清理完泥沼战场的尸体后,大军再次拔营,踩着长狄人一路砍伐铺垫出来的原木通道,终于走出了那片令人作呕的烂泥地。
前方,水声隆隆。
一条宽达百丈的大河,横亘在三十万大军的面前。
雷重光骑着踏雪灵驹,停在距离河岸几十步远的一个高坡上。
他周围三尺的紫金雷光依旧隐而不发,将四周弥漫的湿气隔绝开来。
石镇山、木图、林三七等人站在他身后,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这不能叫河。
这简直就是一条流动的墨汁。
水流平缓,水面上没有一丝波纹,连个水花都不打。
河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死黑色,就像是浓稠的柏油,散发着一股让人闻一口就头晕目眩的刺鼻腥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要命的是河对岸。
百丈宽的黑水河对岸,没有树木,没有敌军的营寨。
只有一堵墙。
一堵由惨绿色浓雾凝结而成高耸入云的“墙”。
这雾气绿得发亮,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对岸的河滩上不断翻滚、蠕动。
偶尔有一阵风吹过,那绿色的雾气不仅不散,反而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张牙舞爪地朝着太华军所在的北岸探过来。
所过之处,水面上偶尔漂浮的一两根枯木,瞬间被腐蚀得千疮百孔,化为黑水沉底。
“娘的……这还怎么打?”
石镇山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马槊都快捏出水来了。
“大帅,这河水黑得邪门,连个底都看不见。对面那绿雾一看就不是好路数,咱们连船都没有,就算有船,这水能浮得起来木头吗?”
雷重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随手往黑水河里一扔。
“噗通。”
石头落水,没有溅起多高的水花。
但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石头在接触水面的瞬间,竟然发出了一阵“嘶嘶”的腐蚀声,冒起一股白烟。
还没等沉到底,石头表面就已经被溶掉了一层皮。
“这是弱水混合了蛊毒,鸿毛不浮,触之即腐。”
小希戴着防毒面罩走了过来,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
“大帅,我二哥把黑水河的底牌翻出来了。对岸那绿雾,是图瓦国十万大山里最毒的‘腐尸瘴’。”
“这东西是用死人的尸水、毒虫的毒液,再加上地底的阴火常年熬煮出来的。吸入一口,五脏六腑就会化成血水。沾在皮肤上,立刻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小希看着那翻滚的绿色浓雾,手脚冰凉。
“黑水为界,毒雾封江,他这是要彻底切断咱们南下的路。退守天险,把咱们耗死在这岸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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