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沼里的水泡咕嘟嘟地往外冒,炸开一团团刺鼻的腥臭。
九黎那声“剁腿”的暴喝,在浓雾中犹如一声炸雷。
但他和那三千名长狄重甲刀斧队,却并没有像平时在平原上那样,挺直了腰杆子发起排山倒海的冲锋。
在这片烂泥地里,面对三百头发狂的巨象,站着冲锋就是找死。
“趴下!贴着泥皮走!”
九黎一把将手里的刑天巨斧按进黑漆漆的泥水里,庞大的身躯犹如一条粗壮的鳄鱼,直接扑进了齐腰深的烂泥坑。
三千长狄汉子有样学样,瞬间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和浑浊的泥沼之下。
他们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只露出半个脑袋,借着那些倒塌的草人和木桩的掩护,像泥鳅一样,无声无息地朝着那些陷入混乱的巨象脚底下摸去。
而在大阵的后方。
图瓦大将索隆骑在那头最庞大的象王背上,这会儿还没意识到脚底下踩着的,全是一堆不值钱的破木头和干草。
雾太大了。
视线所及,不足十步。
他只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血腥味——那是林三七昨晚让人泼在草人身上的骡马血和内脏。
他也能听到大象撞击物体发出的“砰砰”闷响,以及木头断裂的声音。
在索隆的认知里,这种沉闷的撞击声,就是骨头被踩碎、塔盾被撞裂的声音。
太华军的重甲步兵,肯定已经在巨象的铁蹄下变成了肉泥。
大象之所以停滞不前,肯定是因为前方的太华军尸体堆得太高,绊住了象腿。
“中原狗的骨头还挺硬,死了都要挡道!”
索隆抹了一把脸上被雾气打湿的油彩,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狂热。
他知道,巨象冲锋虽然无敌,但大象的视力不好,一旦陷入密集的步兵方阵停下来,就容易被敌人的长枪兵钻空子。
这时候,就必须让步兵跟上,去收割那些被巨象撞散了阵型的残兵败将。
“吹角!传令步兵!”
索隆猛地拔出腰间的波浪形弯刀,在象背的塔楼上疯狂挥舞,刀尖直指前方。
“长河部族的勇士们!太华军的防线已经碎了!雷重光就在前面!”
“冲出去!割下他们的脑袋!抢光他们的铠甲和刀剑!”
“呜——!呜——!呜——!”
三声短促尖锐的兽角声,穿透了浓雾,远远地传到了后方的雨林深处。
这,正是雷重光一直苦苦等待的声音。
距离泥沼空地不到两里的茂密树冠和灌木丛中。
原本死寂的树林,突然像是活了过来。
树叶剧烈地摇晃,无数道涂着迷彩、身穿轻便藤甲的图瓦步兵,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鬣狗,从黑暗的阴影中钻了出来。
他们手里拿着淬毒的开山刀、吹箭和长矛。这是图瓦国二皇子乌木手底下的主力步兵。
他们之前一直像毒蛇一样,盘踞在树上、躲在烂泥里,不敢和太华军在开阔地正面交锋。
因为他们忌惮太华军那射程极远、杀伤力恐怖的九段连发冬弩。
但现在,兽角声告诉他们,太华军的方阵已经被巨象彻底踩碎了。
敌人的弓弩手肯定已经成了烂肉。
“杀啊!抢中原人的铁器!”
“割下雷重光的脑袋,二殿下赏赐十万头羊!”
十万图瓦国步兵,双眼冒着贪婪的绿光。
他们光着脚,踩在熟悉的烂泥地里,如履平地。
犹如一片绿色的潮水,毫无防备地涌出了那片作为天然掩体的参天雨林,一头扎进了白茫茫的泥沼空地。
他们就像是隐藏在洞穴深处的毒蛇,终于被眼前那虚假的胜利和鲜血的诱惑,彻底引出了洞口。
后方,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
雷重光骑在踏雪灵驹上,冷冷地注视着前方那片翻滚的浓雾。
虽然看不清具体的人影,但他能清楚地听到,那种属于十万人光脚踩在烂泥里的“吧唧吧唧”声,正从雨林的边缘,迅速向着空地中央蔓延。
“大帅。”石镇山策马凑过来,呼吸急促,手心里的汗把刀柄都浸湿了。“听动静,图瓦人的步兵主力全出来了。看样子至少有十万人。他们奔着咱们的草人阵去了。”
“出来了就好。”
雷重光眼底闪过一抹危险的紫金雷光。
他将手里把玩的马鞭随手扔给一旁的亲卫,缓缓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他的战术,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对付那三百头大象。
大象再猛,毕竟是畜生。
只要地形限制住它们的冲锋,它们就是一堆没用的活靶子。
正让太华军头疼的,是那些躲在树上、躲在暗处放冷箭的图瓦步兵。
你躲在树上,我的冬弩射不透树冠。
那本帅就用三百头巨象和三万件破皮甲,做个局,把你们这群泥猴子从树上全都骗下来。
骗到这毫无遮掩、连一棵树都没有的烂泥平地上来!
“老石。”雷重光剑尖斜指地面,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末将在!”石镇山挺直了腰板。
“两万连发冬弩,都上好弦了吗?”
“回大帅!两万弟兄早就趴在林子边缘的散兵坑里了,弩匣全满,就等着您的军令!”
“好。”
雷重光看着前方那片被迷雾笼罩,已经乱成一锅粥的泥沼。
“让弟兄们稳住,没有本帅的号令,谁也不准放哪怕一根弩箭。”
“等这十万条毒蛇,全部爬进这片空地,爬出雨林的遮蔽。”
“我要让他们,连个藏身的树窟窿都找不着。”
此时的泥沼中央,草人阵内。
冲在最前面的图瓦步兵,已经兴奋地举着刀,怪叫着扑向了那些在雾气中影影绰绰的“太华士兵”。
一个图瓦兵看到前方不远处,一个穿着太华国校尉皮甲的人正一动不动地站在泥水里。
“中原狗!纳命来!”
他狂吼一声,双脚在泥地里猛地一蹬,整个人腾空跃起,手里淬毒的砍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向那个“校尉”的脖颈。
“咔嚓!”
刀锋毫无阻碍地切了进去,手感却诡异得让人发毛。
没有喷涌的鲜血,没有骨头断裂的阻力。
那个被砍中的“校尉”,脑袋直接骨碌碌滚落到了泥水里。
从脖子的断口处,散落出一大把带着霉味的枯黄茅草,以及几块发臭的死马内脏。
那个图瓦兵落在烂泥里,看着手里那把只沾了点草屑的砍刀,整个人如同遭了雷击,僵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
他颤抖着伸出手,扯开那具无头尸体身上的破皮甲。
里面,没有血肉之躯。只有两根交叉绑在一起的粗糙树枝,和塞得满满当当的烂草叶。
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卷起一丝迷雾。
那个图瓦兵环顾四周,眼珠子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急剧放大。
他看到,周围那些被巨象撞倒、踩扁的,根本不是什么太华国的重甲步兵。
全他娘的是一堆扎着破布条的草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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