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已过,天地间只剩下一种令人绝望的苍白。
这是一种毫无生机的死光,没有色彩,没有阴影,仿佛盘古开天辟地时遗落的一块混沌。
这不再是四季轮回中的冬天,这是小冰河期再一次向这个脆弱的人间露出了它的獠牙。
大气环流彻底紊乱,往年此时应如期而至的东亚季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来自极地的、干燥而致命的寒流。整个北半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静止与酷寒之中,连时间仿佛都被冻住了。
昔日波涛汹涌的淮水,此刻已冻结成一道黑色的铁壁。那不是寻常的结冰,而是由于气温骤降至零下三十度,水流在瞬间被封印成了墨色的固体。
冰层厚达三尺,不仅人马可过,甚至足以承载辎重车辆。
马蹄与冰面剧烈摩擦,竟迸出一串串刺眼的金属火星,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锐响。
北府的旗帜在寒风中僵硬地抖动。
千里之外的东晋都城建康,此刻变成了露天的冰窖。
禁宫之内,孝武帝司马曜裹着三层厚重的狐裘,那毛领甚至遮住了他半张脸,但他仍感觉那寒意像无数根钢针一样,透过毛孔直扎进骨髓里去。
殿内的四个鎏金火盆烧得通红,里面烧着最昂贵的竹炭。
这是为了防止炭气伤人而发明的奢侈品。
即便如此,殿角摆放的水瓮边缘,依然结了一圈薄而锋利的冰凌。
“呼……呼!填炭!”
皇帝的声音殿宇之间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看不见的是,宫墙之外,这座江南最繁华的都城正在经历怎样的煎熬。
达官显贵们早已囤积了足够过冬的木柴。
因为在这个没有棉花、没有羽绒服、更没有集中供暖的年代,只有这些致密硬木燃烧释放出的高热油脂,才能勉强驱散渗入四肢百骸的阴冷。
连麻衣都穿不齐全的寒门士子,只能四五人挤在一张破旧的草席上,用彼此的体温相互取暖。
他们把这叫做暖房。
至于那些各地滞留的灾民,早已倚着冰冷的城墙根死了一大片,剩下的人靠着墙,机械地跺着脚,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运动减缓体温的流失,直到双脚也被冻僵。
一向温暖的江南尚且如此,更不用说北方。
秦岭深处的栈道上,一支向前线运送粮草的前秦部队正陷入绝境。
狭窄的栈道一侧是峭壁,一侧是深渊。
“吁——!”
驭手惊恐地勒紧缰绳,但那头早已冻饿不堪的老牛蹄子一滑,沉重的粮车瞬间失控。
车轮在光滑如镜的冰面上空转,随即带着巨大的惯性向后溜去。无论驭手如何嘶吼、鞭打,那车就像被鬼推着一般,连人带车坠入了下方深不见底的白色深渊。连一声惨叫都未曾传出,便被风雪吞没了。
而在更北方的蒙古高原与西域边缘,情况更加严峻。草原上本就退化的草场早已被冰雪覆盖,连枯草都找不到。
游牧民族赖以生存的牲畜成批成批地倒下,冻硬的尸体被冰雪迅速掩埋。
想挖出一根能够点燃篝火的干枯兽骨也是不可能。
被寒潮驱赶的游牧部族,纷纷向南或向西迁徙。
然而,极度的严寒也并非全无好处。
由于气温骤降,地下水蒸发急剧减缓,地表盐分无法排泄,导致这片土地出现了大面积的盐碱化。
但这对于杨行秋来说,却是天赐良机。
看到白色的硝酸钠晶体正不断地从冻土中结晶析出。
而在关东平原上,呼啸的北风正如一把把钝刀,切割着慕容部的营地。
象征慕容鲜卑的狼纛,被拆成数份,在狂风中发出阵阵狼嚎。
习惯了寒冷的鲜卑铁骑,正借着这股凛冽的北风,召集着部众。
毕竟,这次小冰河期还要持续数百年之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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