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好了没有,要不要留下来?”
杨行秋微微抬起头,这个动作让他整张脸暴露在灰白的天光下,眼神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稳操胜券的耐心。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尔朱堀卢如山岩般矗立,脸上被北地风霜刻出的沟壑显得更深了。
他浓密的眉毛紧锁着,下颚的肌肉微微抽动。
放弃遥远的故土,离开父母、妻子、儿女……这个抉择的重量,几乎让他宽阔的肩膀都显得有些沉滞。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吐出沉重而缓慢的音节。
“我,在,想!”
他粗糙的大手无意识地握紧,又松开,目光投向远处光秃秃的树梢。
让人背井离乡,这代价确实高昂。
杨行秋理解这份沉默中的挣扎,开出的价码也不低。
他向前踏了一小步,拉近了与尔朱堀卢的距离,声音里多了一丝更具诱惑力的平稳。
“你知道,火寻乞利。”
他顿了顿,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他出了趟远门,就赚了许多钱。”
尔朱堀卢的瞳孔微微收缩。
火寻乞利,那个狡猾的商人。
回来的光鲜模样,他见过。
他脸上的凝重未曾化开,凝固成了更坚硬的岩石。
他缓慢而坚定地摇头,目光重新聚焦在杨行秋脸上。
“我,钱,不要!”
他要的不是简单的财物。
杨行秋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他摊开双手,做了一个囊括的手势,语气轻松,却字字千钧。
“只要你能想到的。”
他略作停顿,确保每个字都敲在对方心上。
“钱,女人,马匹,粮食。”
他声音压低。
“将来有朝一日,回去接你家人。只要你想得到,我就能想办法弄来。”
他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
“只要你,尔朱堀卢,为我做事。”
尔朱堀卢的呼吸明显粗重了一瞬。
他紧紧盯着杨行秋的眼睛,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一捶左胸,发出沉闷的响声,随后右腿弯曲,单膝重重跪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溅起少许尘土。
他抬起头,仰视着杨行秋,伸出粗糙宽厚、布满老茧和疤痕的右掌,平举向前,一字一顿。
“我,欠,你。请,吩咐!”
杨行秋没有立刻去握那只象征效忠的手掌。
他垂眼,仔细地看了看那只手——指甲缝里藏着洗不净的污渍,虎口是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
然后,他才抬起眼,缓缓道:
“我先记下。眼下,先帮我做好一件事。”
“好!”
尔朱堀卢毫不犹豫,收回手掌,利落地站起身。
任务并不复杂。
杨行秋需要制作硝酸铵。
硝酸已经准备好了,现在缺的是氨。
想要得到氨,要将煤焦油加热到四百度以上。
利用氨气极易溶于水的物理特性,将含氨气体通入冷水中,使氨溶解形成氨水,从而实现分离和回收。
那就需要一个冷却水池。
山上有泉水,冷却水好找。
就是地要冻硬了,挖土不容易。
“拿上你们的工具,跟我走!”
杨行秋简洁地命令,转身准备带路。
尔朱堀卢立刻朝身低吼,众人握紧工具,准备跟随。
就在这时,干馏炉底部那狭小的清渣口传来窸窣的响动。
一个浑身沾满粘稠漆黑油污的矮小身影,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陶坛,从里面艰难地钻了出来。
正是球一。
刺骨的空气让他打了个哆嗦,身上有些地方的煤焦油已经半凝固,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他将坛子捧到杨行秋面前,然后深深低下头,不敢直视。
杨行秋瞥了一眼坛中乌黑发亮、质地粘稠的液体,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
“不错,也可以说,呦西!”
听到这声夸奖,球一那沾满油污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如释重负,他把头埋得更低,姿态恭顺无比。
杨行秋不再看他,对尔朱堀卢等人一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果决。
“走吧,开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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