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是去见了靳茉。
最后一次。
他在心里反复强调。
他只是不想再被她骚扰,仅此而已,绝对没有期待什么。
中餐厅上了菜。
曾经的母子变得陌生,女人拘谨地坐在对面:“你外公那套房子,手续什么的都办好了,都归你。”
“……”
女人看得出很紧张,手都有点不知往何处放,却还强颜欢笑给他夹菜:“阿予真是长大了,快尝一下,这家的鱼挺好吃的,你不是最喜欢吃鱼了?”
“我不喜欢吃鱼。”他说。
他讨厌麻烦又浪费时间的食物。
“不喜欢?”靳茉有点奇怪,“可我记得你小时候总缠着我说要吃鱼,我不给你做你还哭啼啼的。”
“那是齐思远。”
他也从来不会在她面前哭。
只有被爱的小孩才有哭的权利。
“……”靳茉愣住片刻,尴尬地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对不起啊,是妈妈年纪大了,记性也下降了。”
“有什么事您直说吧。”
靳茉抿唇,有些难为情地说:“阿远的情况不太好。”
肖靳予隔着桌子望向她,眼神嘲弄:“所以呢,跟我有什么关系?”
靳茉诧异地看他:“你怎么能这么说,就算你不认我这个妈妈,我们在亲缘关系上也是亲人,阿远是你的表弟啊。”
肖靳予已经不想再跟她绕弯子了,更不想在她面前扮演兄友弟恭:“我已经答应你去做配型,也答应捐赠,你没有必要再来刻意讨好我,如果你怕我中途会悔捐,可以等其他人。”
他知道靳茉不信任他,怕他因为以前的事记恨她们,怕他在齐思远清髓后悔捐,害死她的儿子。
但另一边,她又舍不得他身上与齐思远10/10全相合的血,毕竟无血缘关系的人全相合匹配概率太低了,约莫百万分之一,如果不用他的,齐思远能不能等到下一个捐赠者都是未知数。
“你不会的。”靳茉赶紧解释,“你是妈妈养大的,妈妈是信得过你的人品,何况你还是医学生,有文化有教养,知道这事一点都不可怕,就是捐点血,才不会跟外面那些无知的人一样。”
肖靳予没说话,看着她的目光逐渐冷漠。
靳茉也心虚了起来:“阿予啊,妈妈这次是真的……”
“靳女士,请不要再这样自称,从你把我送回福利院的那一刻,我们的收养关系已经结束了。”
靳茉哽了下,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这件事就像是一根刺横在二人中间,时刻提醒着她现在的要求是多么的过分。
可是她顾不了那么多了,她的孩子躺在医院里,如果不尽快手术会有生命危险。
她垂下脸:“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小心眼,忌惮你,怕你以后会跟阿远争,才把你送走的,你怪我是应该的,但是阿远他是无辜的,他从小就喜欢跟着你,追着你喊哥哥,我希望你们两个还能……”
肖靳予打断她:“我不关心他的事。”
“阿予,我知道你怨我,怪我抛弃你,可是你能不能摸着良心想一想,我养你的十年有没有苛待过你,我待你不好吗?”
“……”
是,她待他很好,如果不是因为她待他太好,他也不至于十年后的今天还心存幻想。
“当年如果不是我收养了你,你外公去世时你就只能去福利院,你能想象你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如果不是我把你带出来,供你吃喝,给你提供最好的教育条件,你真的能考上现在这么好的大学吗?都说生恩不如养恩,这十年的情分还不值得你付出一点的回报吗?”
靳茉眼睛红了,肖靳予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又是这样的眼神,她宁愿他恨她,骂她,把情绪歇斯底里地发泄出来,而不是现在这样,冷漠空洞。
她害怕极了这样的眼神,因为不管你怎么对他,他都是这样不冷不热的态度,你永远猜不到他在想什么,有时她都觉得自己在捂一块永远捂不热的石头。
罢了,多说无益。
靳茉低头,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里是三十万,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拿去用。”
肖靳予看着她,似是几分不可置信:“你觉得我今天是来跟你要钱的?”
“不管是不是。”靳茉垂眼,“这都是给捐赠者的营养费,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
靳茉离开了。
肖靳予坐在原地许久,他感觉好累,倒不是难过,只是疲惫到麻木的累,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感觉,所有情绪都被麻木替代。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没什么声音,顺着玻璃淌下来,一道道像眼泪爬过的痕迹。
肖靳予撑伞离开餐厅。
雨越下越大,他在餐厅外站了一会儿,一只白猫突然从灌木丛中蹿出来,飞奔而过时还踢了他一脚。
肖靳予看过去,白色的波斯猫,一看就是品相好的赛级品种,也不知道是被抛弃了,还是走丢的。
肖靳予半蹲下身,从口袋拿出一袋饼干去喂它。波斯猫警惕性很高,犹豫着出来吃了他的饼干,很快再度躲到了冬青下面,还冲着他“喵”了好几声,听不懂,但估计骂得挺脏。
一人一猫面面相觑。
肖靳予嗤了声:“性格这么差,怪不得被弃养。”
“喵~”
-
周六,温梨约程希灵出来逛街。
两人逛到傍晚才往回走,天色阴沉下来,到半路,雨落了下来。
两人躲进候车棚。
温梨收了伞:“这雨真不是时候。”
程希灵看着外面的雨愣神。
隔了一会儿,她说:“梨梨。”
“嗯?”
“前段时间我心情不好,所以对你态度有点差,对不起呀。”
温梨没当回事:“哦,你说苹果那事,我都忘了,朋友之间是不用说对不起的,再说了我也不对,我不该管你的私事。”
“我不是不想说。”程希灵声音轻轻的,“就是事情挺复杂,我不知道怎么说,如果有机会……”
“哎,等等!”
程希灵话没说完,温梨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你看那边!是不是那谁?!”
程希灵循声望去。
马路对面是一个小公园,雨幕里树木的轮廓都模糊了,沙沙的风声裹着雨丝,一眼望过去雾蒙蒙的。
梧桐树下站着一个人,他在风雨中转过头,冷白的皮肤,漆黑的眼,还有冷淡到不露一丝情绪的眉眼。
程希灵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是……肖靳予?”
“没错,就是他!”
这叫什么,这就叫上帝给你关了一扇窗,却留了个狗洞。
温梨二话不说,撑开伞就要追过去:“我去给他送把伞。”
“啊?”程希灵赶紧拦住她,“可是他有伞的。”
温梨定睛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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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确实拿着一把黑色长柄伞,但没撑开。
下雨天不打伞是几个意思,装酷?既然是这样的话,她思考两秒,咔嚓一声,把自己手里的伞给掰折了。
程希灵:“?”
“我现在没伞了,我去跟他借把伞。”
程希灵:“……”还能这样。
温梨嘱咐她:“帮我把东西拿回宿舍。”
程希灵懵懵地点头,看她把一个个的购物袋勾在她手指上,最后剩下一只蓝色的购物袋:“这个送你。”
程希灵一愣:“送我?”
“对。”
下午逛商场时程希灵试过一条白色雪纺裙,她很喜欢,可惜裙子太贵,打完折九百多,都快赶上她一个月的饭钱了。程希灵只好说自己不喜欢,恋恋不舍地把衣服挂回了衣架上。
她没想到,温梨居然回去买下来了。
程希灵自然不肯收:“不行,这条裙子太贵了。”
“就当是你陪我逛街的礼物,你穿挺好看的。”
程希灵心情复杂,眼眶微润。
温梨这会儿顾不上她的感动,视线一直焦灼在对面的男生身上,生怕一个没看住人就走了:“不行,我得走了,帮我把剩下几件拿回宿舍,谢谢啦。”
程希灵还想说点什么的,温梨已经跑进了雨里。
她捏紧伞骨,就这么看着她不讲道理又莽撞地冲进那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其实理解不了,人怎么能厚脸皮到这种程度,明明肖靳予一直都不搭理她,她居然还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他面前,她都不会觉得尴尬吗?
但是看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背影,突然有点羡慕。
_
肖靳予早就注意到马路对面的身影。
她的视线炙热又不加掩饰,迫不及待地横穿马路,踩着积水朝他奔来,猛地一个急刹车,一股很淡的茉莉花香随雨丝漫过来。
雨幕里,她仰起脸,熟稔地跟他打招呼:“嗨,肖靳予。”
她的声音很欢快,尾音带点上扬的儿化音,让他乍听之下还以为她喊的是“小金鱼儿”。
肖靳予没说话,垂着眼看她。
又是这种陌生的眼神,可不就是前几天把她认成超市促销员的眼神,温梨有理由怀疑:“你不会是又不记得我了吧?”
他上辈子肯定是条鱼,记忆只有七秒。
肖靳予:“记得。”
温梨不信:“我是谁?”
肖靳予:“温梨。”
她的名字从他嘴中吐出,不带什么温度,却听得耳朵麻麻的。温梨终于开心了,继续补充:“我叫温梨,你可以叫我梨梨,我今年十九岁,身高161,体重55,家住……”
“有事吗?”肖靳予打断了她,因为他再不制止,她很可能会把家里银行卡密码都告诉他。
“哦,你看我们都认识了,雨下这么大,我又没带伞,你能不能送我回宿舍呀?”
肖靳予没接话,像是在犹豫。
雨还在下,她被淋得有点狼狈,脸颊贴着几缕凌乱的发丝,一双琥珀色的瞳眸流转着亮闪闪的笑意,就这么期待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抬手,把黑色的长柄伞递到她面前。
温梨低头看看那把伞,又抬头看看他:“伞……就给我了?”
“嗯。”
“你呢?”
“不用。”
温梨:“……”
撩不动,真的撩不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