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絮正摸索着将帷帽往木架子上挂,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才轻声应道:“从前的你为我做过许多事,前段时日我给你讲述过一些的。除那些外,我目不能视之后,你亲手做了一捆竹杖给我,还托付邻里和里长照看我。”
“就这些?”齐昀眉心微动,心里不以为意,忽然又记起什么,“他……我从前,可曾教你念书习字?”
柳絮眼帘缓缓垂了下去,摇了摇头,试图分辩:“夫君从前学事繁忙,成婚之后在家的时日极少,只抽空教过我识了些字,教我写名姓罢了。后来我得了眼疾,你更是成日领着我四处求医问药,哪还有闲空做这些。”
齐昀听罢,直接嗤了一声。
果真是个伪君子,青梅竹马一道长大,却连字都吝啬教。
他没再说什么,起身出门唤小二要了沐浴的热水,让柳絮自去梳洗,自己则踱到楼下大堂坐了。
思忖片刻,他唤来属下,低声吩咐将花鸟会上柳絮多问过几句的玩意儿,都买回来。
属下微露讶色,他一个眼风扫过去:“怎么,你有话讲?”
那人嘿嘿一笑,立时转身出去办事了。
齐昀垂眸看着桌上的茶盏,想着左右不过是利用她罢了,可人好歹养在身边,哪怕是只猫儿狗儿,也得给些甜头。
隔了好一阵,他才重新上楼。
推门进去,柳絮已沐浴过了,身上里衣紧紧系着带子,一头绸缎似的乌发披散在身后,正坐在床沿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齐昀移开视线,扫了眼窗外天色,将今日趁隙暗买来的夜行衣换好,压低声音交代道:“你现下就上榻歇息,把帐子放严实了,我要出去一趟,待会儿不管是谁敲门,都莫要让进来,只说已经歇下了。”
柳絮正纠结要不要同榻而眠,闻声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摸索着取下帐幔。
她素来不过问这些,觉得丈夫自然有要事去做。
齐昀将屋中蜡烛吹熄,确认那帐子遮得严丝合缝,而后佩好腰刀,推开窗扇,悄无声息跃入夜色之中。
——
柳絮躺在帐中,隐约听出丈夫翻窗走的,不免有些担忧,哪里还睡得着。
她辗转躺了一会,稍微放松了点,脑子里便翻来覆去都是近日种种,正胡思乱想间,房门忽地被人敲响,是小二在外头问可要添茶。
紧张得心脏一缩,她半坐起来扬声回道:“已歇下了,不必。”
门口的脚步声便渐渐远了。
她松了口气重新躺下,想着丈夫方才那番郑重嘱托,料定他必定在做什么隐秘的大事,一颗心便悬着再放不下来,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才恍惚有了一丝困意。
月色朦胧如纱,满室寂静。
迷迷糊糊中,柳絮忽然听见“吱呀”一声轻响,不等她神识清明,帐子已被人从外掀开,一股冷气混着浓烈血腥味扑面而来。
柳絮嗅觉本就灵敏,被这血味一激,立时吓得清醒过来,张口便要喊人,才一启唇,便被一只手掌牢牢捂住了嘴。
她涌出泪花,拼命挣扎起来,被堵住的喉间溢出细弱的呜咽。
“别叫,是我。”
说话的人声线熟悉,只是很虚弱。
柳絮这才猛然意识到是丈夫回来了,且受了伤。
唇上的手掌松开,她慌忙揭开被子跪坐起身,焦急问:“你受伤了?”
齐昀低低嗯了一声,借着透进来的一点朦胧月光,隐约瞧见她睫毛挂着泪水,衣襟在方才挣扎中蹭得散乱,露出一边玲珑的白皙锁骨,正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他别开视线,“你接着睡吧,我换身衣裳。”
柳絮哪里肯依:“可你身上的伤,要不要紧?”
她并不愚钝,丈夫越窗而出,又这般偷摸回来,那这伤必是见不得光的,不能请大夫。
齐昀只道:“小伤,无妨。”
“这怎么成?”柳絮声音高了点,又立刻压下去,声音发抖带着点哭腔,“阿阭,我不知你眼下在做何等大事,可受了伤怎能说不要紧?万一……万一出个好歹,可怎么好?”
齐昀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正想从怀中取出那完整的账本,等手下办完事了来取,闻言不由怔怔朝她看过去。
“无论如何,总要先清洗包扎才是,我去跟小二要水,只说是沐浴所用,他不会起疑的,毕竟……”说着她抿了下唇,“我们是夫妻。”
齐昀的手僵在怀中,肩背肌肉不自觉绷紧,登时牵动后肩伤口,疼得他轻嘶了一声。
柳絮心头一紧,语速加快:“伤在何处?我这就起来去要水。”
“后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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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昀本想等手下来了再草草处置,哪知柳絮已摸索着披好外裳,趿了绣鞋从榻边站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他没再出声阻拦。
柳絮先将帐子掩得严实,又摸到窗边推开半扇,待血腥气散得淡了,才摸索着墙壁出门,拄着竹杖下楼去叫水。
夫妻二人住店,半夜要点几桶热水本是常事,小二并不起疑,收了赏银,欢天喜地地去灶上烧了。
柳絮回到房中,想了想,为谨慎起见不让小二疑心,摸索着把蜡烛重新点亮。
片刻之后,小二便提着水桶上来了,一面往屏风后的浴桶里倒水,一面偷眼往里头张望。
昏昏烛光下,一顶帐子闭得严严实实。
他暗自腹诽:这公子哥瞧着倒是仪表堂堂,莫不是个银样镴枪头?不过倒也寻常,若非身子有疾,哪个正当年纪的富家公子会娶个瞎了眼的小娘子。只是事罢还让人家出去要水,也忒没风度。
倒完水,他临出门时又瞥了柳絮一眼,暗叫可惜。这般花容月貌,偏生是个瞎子,又嫁了个无用的丈夫。
柳絮听着脚步声去得远了,落下门闩,就着浴桶边舀水用的木瓢,往脸盆里舀了半盆温水,而后端稳了,按脑海中记熟的路数,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往床跟前挪。
齐昀掀开帐幔,伸手接过,将盆放在脚踏边,道:“我自己来便好。”
柳絮摇了摇头,“你伤在背上,自己怎么清理?我虽看不见,总比你够不着要强些。”
齐昀虽在外头背着个风流不羁的名声,实则从未在女子面前宽过衣。眼下虽知柳絮瞧不见,心里却仍觉哪儿哪儿都不自在,便不耐道:“说了不必。”
柳絮素来极少坚持什么,若换作平日,大约会因害怕惹得丈夫恼怒而选择乖顺听话,可唯独受伤一事,半步也不会让。
十三岁那年,丈夫的左臂为她所伤,却因未能及时妥当医治,落下了病根,每逢阴雨便隐隐作痛,已成旧疾。如今他肩上又添新伤,她怎能坐视不理?
“事有轻重缓急,这等时候不该拘这虚礼。”她顿了顿,语气轻低下去,“我知道你如今失了记忆,觉着我陌生,可偏巧我也看不见,你委实不必这般避讳。”
“无论如何,你我如今还是夫妻,这话是你亲口认下的,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