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阿慕等在府内,见沈凌久久不归,心焦如焚。正欲出门寻她,却见沈凌晃晃悠悠地回来了,满身酒气。
“将军怎的喝得如此醉?”阿慕忙搀扶着沈凌进屋坐下,给她倒了一杯热茶。
沈凌半眯着眼睛,昏昏欲睡。
阿慕只得扶她躺下,又出去叫人告诉一声给杜雅君,不叫她担心。
次日一早,沈凌宿醉未醒,杜雅君早早地便到了廊芜苑中,打发人叫沈凌起床。
沈策过世后,杜雅君守寡,按理说不该再以沈家妇的身份出入宫闱。但她是小忠勇侯的母亲,如今侯府的太夫人,授封二品诰命夫人。且加上皇后念旧,逢年过节总还递帖子来,说是让她走动走动。这是皇家的恩典,自然也是为了避免被世人诟病,沈家世代忠良为国守疆,世人看见皇家厚待沈氏,自然不会议论皇家刻薄。
“嫂子,今日宫中有庆典?”沈凌见杜雅君穿着命妇吉服,遂问道。
杜雅君递上一杯温水来道:“今日是韶华公主的华诞,我已备好了贺礼,你同我一同去。”
沈凌忙穿戴整齐,只一双眼睛仍是带着倦意,满是红血丝。她匆忙喝了一口水,也顾不得再吃早饭,跟着杜雅君一起出了门。
早有马车等在府门外,两人上了车。
“韶华公主就是十三公主?我少时进宫似乎见过她一次。”沈凌久驻边关,对京中的人事不太熟悉了。
杜雅君点点头:“是她,过了这个生辰她也就十七岁了,我前儿听柳国公夫人提起,过了这个生辰圣上要为她议亲了。”
沈凌点头沉吟道:“倒也到了议亲的年纪了。”
按照大魏制,外命妇进宫是有规制的。马车到了皇宫门口便不得进入了,而是换成小轿,过了仪门便有内侍等在那里,带着她们步行。
约莫走了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到了皇后所居凤栖宫外,早有多位夫人小姐等在那里了。见杜雅君和沈凌来了,纷纷回头,低声议论。
“诸位夫人、小姐,请在此处稍候,皇后娘娘与公主稍候便至。”一个紫衣女官出来打断了众人的低语。
不多时,凤栖宫的大门便被打开了,众人按照品阶依次进入。皇后端坐在正殿上,次座上是一位华服的少女,应是今日的寿星。再左右两侧,则是各宫的娘娘们。
众人依礼叩拜,皇后赐了座。
沈凌在杜雅君身边坐下,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皇后端坐在上首,穿一身金银丝线暗绣着凤穿牡丹纹样的秋香色常服,头上戴着冠,冠子两侧各簪了一对点翠凤钗。公主坐在她下首左侧,穿的是藕荷色的宫装,发间缀着几朵珠花,瞧着比皇后更素净几分。
东边坐着的是几家公侯府的夫人小姐,西边是几位世家大族及朝中重要大臣们的女眷。
“沈将军。”皇后忽然唤沈凌。
沈凌收回目光,起身行了礼:“臣女在。”
皇后含笑打量了她一眼:“许久不见你进宫,瞧着倒是清减了些。听闻你前些日子病了,怎么,在京中住不惯?”
这话问得随意,但满殿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
“回娘娘,京中气候温润,比边关宜人得多。”沈凌答得不卑不亢,“只是臣女常年在外,一时还未学会享福。”
皇后笑了一声,似乎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没有再追问。倒是韶华公主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沈凌一眼,目光很淡,像是不经意,却又在她脸上停了那么一瞬。
寿宴办得热闹而不逾矩。皇后赐了宴,各色珍馐流水般端上来,觥筹交错间,众人轮流向韶华公主敬酒祝寿。公主含笑一一应了,酒却没怎么沾唇。
宴至半酣时,一位尚书家的小姐起身献了一首诗,说是为公主生辰所作,辞藻华丽,引经据典,诵完之后殿中一片叫好。公主笑着让随身的女官收了诗笺,又赏了那小姐一双玉镯。
杜雅君低声说:“那是工部陈尚书家的三娘子,听说才名在外,今日一见果然不虚。”
沈凌“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公主脸上。她嘴角的笑意仍旧挂着,但那笑意和方才一模一样,弧度都没有变过一丝。
宴散时已是午后。皇后先退了席,众人陆续告辞。杜雅君正和一位侯府夫人寒暄,沈凌站在廊下等她,一个约莫二十七八岁的红衣女官走到了沈凌身边,低声道:“沈将军,公主殿下请您移步澄涟殿一叙。”
“殿下可有说何事?”
“殿下只说,想向沈将军请教些边关的事。”
杜雅君这时走了过来,那女官便退后一步,垂手立着。沈凌对她说:“公主召我去说话,嫂子先行回府便是。”
杜雅君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便舒展开来,只低声说了句“仔细些”,便随着引路的宫人往宫门方向去了。
澄涟殿在凤栖宫的东边,沈凌随那女官出了凤栖宫,走过几道狭长的宫道,才到了澄涟殿的大门。女官送沈凌到了正殿门口,殿门半掩着。女官在门外停步,做了个“请”的手势,便退到一旁不再跟进。
沈凌推门而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幽微的沉水香的味道,相比凤栖宫的端庄华丽,这澄涟殿倒是简单雅致得多。正对着大门的墙上挂着一幅字,是李白的《关山月》,笔意疏朗,不像是闺阁手笔。字画下设着一张紫檀大案,案上摆着一对青玉双耳花瓶,瓶中并未插花,中间是一座高约两尺的奇石。左右两侧各四张金丝楠木的交椅。正殿东侧的雕花窗下,摆着一张长案,长案上是一架古琴,琴旁摆着一尊鎏金博山炉,袅袅的青烟正从炉盖的镂空处漫出来。
殿内只有韶华公主一人,她就坐在那幅字画下,正对着大门。
此时她已经换下了宴上的那身宫装,此刻穿的是一件雪青色的窄袖长衫,腰间系着一条象牙白色的绦带,头发也重新挽过,只斜斜插了一根白玉簪。这一身装扮素净得近乎寡淡,完全不像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微臣参见殿下。”沈凌行了礼。
“沈将军。”韶华公主唇边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她示意沈凌起来回话,又道:“方才宴上人多,不便多说,特召将军前来,还望将军莫怪。”
“殿下召臣来,不知所为何事。”
公主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长案前,手指在那尾古琴的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琴音在安静的殿内回荡了片刻,才慢慢消散。
“将军觉得今日这寿宴办得如何?”
“娘娘用心,殿下|体面。”
公主闻言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看着沈凌。
“将军说话很谨慎。”她说,“和传闻中的沈家女将军不大一样。”
“传闻多有不实。”
“是吗?”公主走到沈凌面前,停在三步之外,“传闻说沈家女将军在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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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兵十年,大小战役几百场,未尝一败。传闻说北狄人见到沈家旗便绕道走——这些,也都是不实的吗?”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念一份邸报,没有赞叹,没有感慨,只是陈述。可正是这种不带任何情绪的陈述,反而让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了要害上。
沈凌没有接话,垂着手。
公主也不急,踱步到窗前,推开了半扇窗。午后的风吹进来,吹得博山炉上的青烟一阵飘摇。窗外是一小片玉兰树,此时花期已过,枝头只有翠绿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我幼时见过你,”韶华公主背靠着窗户,直视着沈凌,“那年我独自在假山后边玩耍,掉进荷花池里险些溺死,是你就救了我,把我从水里捞了出来。沈将军,你是韶华的救命恩人。”
沈凌遂道,“殿下不必挂怀,臣恰巧路过,焉有不救之礼?”
韶华公主却叹了口气,又自嘲道:“我母妃不过是个不得宠的贵人,且常年卧病,宫人们懈怠,自然不会精心看护。不然沈将军可就没有这做公主救命恩人的机会了。”
沈凌不敢答话,韶华公主示意她坐下,又道:“你可知,像我这种不受宠的庶出公主的命运是什么吗?”见沈凌不答,她又笑道,“不是用来笼络大臣,便是被送去和亲。生在皇家,连这一副躯壳都不是自己的……”
沈凌起身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拜道:“殿下为社稷出降,功在千秋。”
韶华公主几乎是嗤笑了出来:“沈将军,本宫请你来,不是来听这些大道理的。”
沈凌忙跪下请罪,韶华公主盯着她的眼睛道:“沈将军,你可知,北狄的使臣不日便要进京了。”
沈凌瞳孔一震,满脸吃惊。
韶华接着说:“如果本宫嫁到北狄,那么北境便不再需要你这个昭勇将军了。”
沈凌其实早在七日前就已经收到了秦昭月的飞鸽传书,她只是不知道,北狄此次派使臣前来竟是为了求亲。
“沈家镇守北境百年,如今在你沈凌手上被人夺了兵权,你可甘心?”韶华公主轻轻抬了眉,缓缓地问道。
她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字的敲在沈凌的心口上。
沈凌不假思索地回道,“殿下,我忠勇侯府的爵位受封于太宗皇帝陛下,燕州的兵是大魏的兵而非我沈家之兵,我沈家在燕州,守的是国土,护的是大魏百姓,这‘不甘心’之言,臣实不敢领。”
韶华公主闻言笑了起来,良久才道:“那你可知,父皇命我试探你,接近你,进而监视你。”
沈凌的心又沉了一截。
“父皇忌惮你沈家多年,不然你以为,当年老侯爷放着京中的大好前程不要,为何也去了燕州?”韶华公主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不疾不徐道,“父皇素来多疑,本宫那几个哥哥,每日在朝堂上争来夺去,哪个身边没有父皇的眼线呢?何况是你沈家!”
沈凌没回话,韶华公主接着说道:“将军在边关守了十年,守的是国土,是百姓。而本宫在这深宫里长了十七年,养的是这张脸,是这副嫁出去就能换一份盟约的皮囊。你我都不过是皇家的工具。父皇疑你,也疑我。他让我来试探你,无非是想知道你沈家到底有没有反心?你沈凌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的留在京城?我若查不出来,是我无能,我若查出来了,将军获罪,我继续去和亲。横竖对他来说,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