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只是个猫猫……头而已。
没有身子,只有一个圆溜溜的猫脑壳在欢脱地吃我准备的橙子黑巧曲奇。长得很简约,很卡通,一坨蓬松的雪白毛球上有一对晃动的猫耳朵和一双大大的蓝眼睛,像个毛绒玩具或者抱枕之类的。
我默默地抄起花束指着它:
“……你是什么东西?”
“这都看不出来?”这个不明生物冲着我wink了一下,“我当然是猫啊。”
我对它的电眼不为所动,冷酷地说:“不可能。哪有猫只有头没有身子的。”
它好像很委屈:“啊,明明还有尾巴呢。”说着它蹦了蹦,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甩过来,扑了我一脸。
“……所以你倒是回答身体在哪里啊?还有,真是猫的话,不应该很讨厌柑橘味吗?”我指着已经消失一半的橙子曲奇质问它。
“因为我是转基因新品种,所以口味会有变化喵~”
“猫也做不到凭空出现在我家里。”
“其实我是哆啦A梦可以用任意门——”
我忍无可忍地一花束砸中它:“比起这个!猫怎么可能会说话啊!”
猫嗷了一声,被拍得身上窜出一团团浮毛,像一朵爆炸的蒲公英。挨了一下之后,这猫终于消停了,有点蔫巴地说:
“好啦好啦,其实我也不知道。好像一睁开眼睛就在这里了,脑子里完全——空白,什么也不记得。就是这样啦。”
……不管怎么看都还是很可疑啊。
我问:“所以,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吗?”
猫又叼起一块曲奇,说:“诶呀,忘掉也无所谓吧。”
我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把正在嚼嚼嚼的猫从祭坛前面拎了起来:“不要吃这个,我给你弄别的。”
猫被迫与那盘小饼干分离,用眼神控诉着我。我装作读不懂猫脸的表情,说道:“不可以。这个是给别人的。”
猫撇撇嘴,转头打量着那个简陋的纸牌,念道:“五、条、悟。知道啦,不就是给他的嘛。
“你居然不是文盲啊,身为一只猫。”
“不行吗?所以,这个五条悟是你什么人啊?”
“什么人也不是。……你干什么?喂那个不能吃!”
我想要阻拦但已经晚了,猫突然张大嘴,嗷呜一口咬断了灵牌,然后把上半截吞了进去。我眼睁睁地看着“五条”消失了,只剩孤零零的一个“悟”字,插在供品前面。
“好啦!”猫理所当然地说,“我喜欢悟这个字,以后我就叫悟好了。所以,现在这盘饼干是给我的——感谢款待!”
“……喂。不管你是什么现在都请离开我家。不然我会叫安保来,或者直接报警。”
我的表情大概变得很可怕,因为这奇葩的猫——现在自称是悟了——立刻一弹一弹地退到了大门边上,说:“慢着!我留在这里当然是有原因的。”
我下意识地看向了他。只听他用非常深沉的语气说:
“我有一种毫无根据但是绝对正确的直觉:如果跟你分开的话,就会发生非常不好的事情。”
……刚刚还准备洗耳恭听的我真是可笑啊!
叮咚——叮咚——
门铃在这时猝不及防地响了。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离得近的悟就跳上了门把手,直接用尾巴开了门。
“您好!这里是佐川急便,请问是朝仓小姐吧?请签收高田小姐寄给您的——诶?”
站在门外的配送员一边问候,一边从电子终端上抬起头,然后和站在屋内、离门口有五米远的我面面相觑。
“喔!您隔得这么远也能开门吗?还是说门本来就没锁?”配送员十分惊奇地问。我硬着头皮说:“……这个,是我家猫把门扒拉开了。”配送员笑起来:“难怪呢!不过,”他左顾右盼,有些疑惑地说:
“好像也没看见猫啊。”
我慢慢地把视线投向快递员脸的左侧。悟就在那里,坐在悬挂的储物格上,一脸无辜地晃悠着大尾巴,几乎要拂到快递员的脸上,但这个人的目光毫无反应地穿了过去。
……啊。
所以只有我能看见啊。
*
“来吃吧。”
我还是履约另外做了饭给悟,后者非常期待地把脑袋凑了过来,然后在看清菜色的瞬间垮起了脸:
“这都是什么啊……水煮南瓜蛋黄胡萝卜鸡胸肉……请给我更多的小饼干……”
“是根据网上攻略特制的健康营养猫饭。猫是不能吃重油重糖食物的。”
“别把我当猫对待啊!”
“刚刚是谁耍赖非要说自己是猫的?!”
……
猫最终骂骂咧咧地叼起一块南瓜,我蹲在旁边试图和它讲道理:
“吃完了这个可以请你出去吗?我暂时没有养猫的打算。下个月就是决算期,我会忙得像陀螺一样。”
“诶好绝情啊——但是不行。不是开玩笑哦,我千真万确地直觉跟你分开会发生不好的事。还有下次不要放胡萝卜了好讨厌。”
“吃白饭的猫没资格嫌弃吧!”
这场拌嘴很快被再次响起的门铃打断。透过猫眼,我看到门外站着另一个公司的配送员。
哦,除了延子寄来的,老家应该也有一个包裹是今天送达。我正打算开门,却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来面对着悟,微笑着问:“来打个赌吧?如果这位快递员能看到你,我就报警把你抓走。”
悟一边把胡萝卜挑出去,一边说:“那如果这个人还是看不到呢?”
我背靠在门板上,反手握住门把,说:“那很遗憾,作为唯一目击者,我只能亲自把你扫地出门了。”
“完全没差啊不公平!”
“好的既然你也没有异议,预备、开始!”
我拧开了门。
……
……门呢?
我愣愣地站着,四周一片寂静的黑暗。手里的门把消失了。上午的日光消失了。公寓楼的走廊消失了。
我试探性地伸手,肘部却顶到了坚实的墙面。我心里一沉,往后退了半步——半步都不到,我只是稍微一动,就撞在了一整面金属板上。
我很快就意识到,我被困在了一个比棺材大不了多少的空间里。身前是一扇铁栅栏,背后是金属板,左右两边是粗糙的砖墙。天花板高度无法估计,但是我刚刚听到有回声传来。
前后左右,不管我往哪个方向挪动,都只有大约一掌宽的间隙,我被迫保持原地直立,甚至没法转身或是坐下。
也就是说,如果我记忆没有断片的话,我在推门而出的瞬间,就被关进了这个“棺材”。而我因为根本没有离家的打算,甚至没有拿上手机。
……真是见鬼了。
*
嗵、嗵。
我默默地数着心跳计时。
已经困在这里差不多五个小时了。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不管怎么喊叫或者敲击,都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我独自站在漆黑的外太空一样。
唯一的动静,是金属板后面隐约传来的摩擦声和震动感。铁栅栏看起来是唯一的突破口,我甚至怀疑过我是不是从那里被丢进来的。但是无论我如何竭力探向栅栏外面,都只能伸出去极其有限的长度,而且什么也摸不到。
理论上没有饮水和食物,人也能撑几天,但是我在这里几乎不能移动,必然坚持不了那么久。
……不会就这么站到死吧?
同事应该会及时发现缺勤吧。应该。
就在我站得头晕眼花的时候,悟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我脑海里响起:
“果然一分开就有不好的事啊。”
我几乎要以为是站太久而产生的幻觉,愣了几秒才回答:“什么,你在这里吗?”
悟说:“在的哦。转身!”
我本能地应声回头,然后脸结结实实地撞上了金属板。
悟:“哈哈哈哈被骗了吧!”
我:“……”
悟笑了好一阵才勉强刹住,很没诚意地安抚我:“好啦好啦,我虽然不在,但是也离你非常近了。”
虽然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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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很欠揍,但我不得不承认,在这里能听到他的声音居然让人很安心。我问:“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你为什么能在我脑子里说话,感觉好吵。”
能在脑子里说话的猫如是道:“很难说,你出门的瞬间凭空消失了啊。还好我发现我们有超~强的心灵感应,一路找到了——我看看门牌——416室门口,才终于能跟你说上话了。”
“我究竟在哪里?416室附近也没有这种地方吧。”
悟说:“说到在哪里,我姑且问一下,你现在身体是完整的吗?”
我:“……请不要突然开这么恐怖的玩笑。”
悟:“我是认真的诶。比如你的大腿或者手臂还在吗?确认一下?”
在一片无人的漆黑中听这种话,真的有点阴森。我默默地转动了一下发麻的脚踝,然后告诉他:“……除了脱发,没有损失其他零件。”
悟诶了一声,说:“那就奇怪了?
“我现在明明感觉到你一半在第五层,一半在第四层呢。”
*
悟说它能感觉它就在我周围,但是到处都找不到我。目前比较乐观的猜测是某种怪力混淆了空间坐标,比较悲观的猜测是……“哇哦!那么到底是你的上半身在一层、下半身在另一层,还是左半身在……”
我麻木地打断了他:“谢谢。我不是很想知道。”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问:“所以为什么会来救我,你原来是这么好心的类型吗?”
悟说:“怎么说呢,你被抓走之后,我状态就变得很差——就像是因为违反了''不可以分开''这个规则,所以受到了惩罚的感觉?总之有点麻烦啊,不能放着你不管了。”
“分开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居然不是随口乱编的吗?这到底是个什么离谱的规则啊。
被扔进暗黑版宝可梦副本了吗,宠物和主人分开就会遭天谴什么的?难道我被关进这里,也是因为跟他分开的“惩罚”?话说我出个家门也能算是分开吗?……
疑点层出不穷,我越想越混乱,干脆问他:“你要怎么解决?靠‘心灵感应’吗?”
悟得意洋洋地说:“别小看我啊。我隐约发现我还会气功波呢。就这样,咻——啪!超厉害的啊,不愧是我!”
心灵感应。气功波。
我本来应该对此好好哗然一下,但是今天已经发生太多诡异的事情了,我只是有气无力地道:“那么请这位超厉害的悟想想办法。我明天还要上班。”
悟思考了一会儿,说:“嗯——有得必有失,既然禁锢你的东西内部难以逃脱,而且常规情况下几乎没办法定位,那么,作为代价,它的外部一定很脆弱!”
我:“这种神奇的交换论也是‘绝对正确的直觉’告诉你的吗?”
悟很兴奋地说:“bingo!所以既然如此——
“别思考在哪层了,直接从外面全部打破怎么样?”
我愣了一秒,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大喊出声:“停手!”
已经迟了。背后的金属板猛然向我涌来,把我挤进栅栏里。我被迫意识到这个空间居然还能缩小,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骇人的热浪。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这个地方太小了,如果他要用所谓的“气功波”从外面打破,我根本没有躲避的空间。
仅仅三秒之内,我就已经完全没有余地保持正面向前,甚至连喘气都费劲,而那该死的猫还在我脑子里欢乐地喊号子:
“一、二!再加把劲!嘿哟!”
我竭尽全力侧着头,喊道:
“既然我们不能分开!那么我死了的话你也——”
悟说:“哈哈没错,我应该也会死~”
我几乎有点抓狂:“……??!”
悟:“所以你千万坚持住不要死哦!马上就好,三——”
还能活着出去的话一定要把这家伙压成猫饼。
“二——”
肋骨在咔咔作响,我极度怀疑下一秒就会被压断——
“一!”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