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棋魂]劲敌的条件 > 17. 第十七章
    六十四名来自世界各地报名参赛的青年职业棋士,如约被投入了无界杯的棋盘之中。


    没有姓名,没有段位,没有性别,没有国籍。每个人都是一个代号,一串数字。屏幕与屏幕之间,只有十九路纵横,黑白二色。


    这才是围棋本来的样子。


    预赛的过程比想象中激烈得多。


    虽然是网络比赛,虽然所有人都是匿名,但棋子的分量并不会因为屏幕的阻隔而减轻半分。进藤光在小组赛中就遇到了一名棋力极高的对手——中盘的时候,进藤光一度觉得自己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咬着牙,在最后关头算出了一条连自己都觉得惊险的活路,最终胜了三目半。


    那盘棋下完之后,他在椅子上坐了整整十分钟,手心全是汗。


    因为网络比赛的便利,预赛的节奏比传统赛事快得多。小组赛、淘汰赛,一轮接一轮,八个小组很快比出了十六名决赛选手,进藤光知道自己位列其中。


    但他没有时间去兴奋。


    从预赛开始,他就严格执行着不主动联系任何好友,不打听任何对手的信息,不在对局之外讨论任何与比赛相关的原则——不止是对塔矢亮,他对所有人都是如此。和谷、伊角、越智——这些一起筹备比赛的朋友,在比赛开始后就默契地再也没有联系。


    这是对规则的尊重。


    况且,在棋盘上,每个人都应该是孤独的。


    这也是无界杯的理念——你不需要知道对方是谁,你只需要面对棋盘。


    就这样,进藤光一路杀进了最终决赛。


    决赛那天,东京下着细密的雪。


    进藤光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对手上线之后,在预定的时间,比赛开始了。


    棋盘展开。对手执黑,进藤光执白。


    第一手,黑棋落在右上角小目。


    小目是最常见的开局,十盘棋里有七八盘都是这样开始的。进藤光平静地将白子落在左下角星位——和黑棋的位置形成对角线对称,这是他的习惯。


    第二十手,进藤光下出了一手“粘”。这一手棋他想了很久,接近十分钟。在快节奏的网络对局中,十分钟的思考已经算是长考了。


    粘完之后,局势暂时稳定下来。黑棋在左边的打入虽然没有全军覆没,但也只活出了一小块,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从目数上看,进藤光的白棋略占优势。


    但他没有觉得轻松。


    第二十三手,黑棋在右上角下出了一手“尖”。


    进藤光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这手棋谈不上多么精妙,恰恰相反,这手“尖”在局部来看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黑棋在这里下“飞”,后续的变化会更丰富,优势也更大。但对手偏偏选了“尖”。


    这个“尖”,是塔矢亮的下法。


    进藤光和塔矢亮下了几百盘棋,他太清楚了——塔矢亮在某些局面下会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持,他会选择他认为“正确”的那一手,哪怕那不是胜率最高的。


    进藤光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他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某种他说不清楚的情绪从胸腔深处涌了上来。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白棋第二十四手,肩冲。进藤光选择了最积极的应对。


    棋局进入了真正的战斗。


    进藤光盯着棋盘,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知道塔矢亮也在全力地思考——他能感觉到那种隔着网线的、灼热的专注力,像火焰一样烧过来。


    第八十七手。


    塔矢亮下出了一手“刺”。


    进藤光的表情凝重了一些。


    这一手“刺”,并非攻击或者防守,而是一种宣告——黑棋已经完成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接下来,他要发动总攻了。


    进藤光盯着那手棋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如果我是他,我会从哪里进攻?左上角?不,那里太远了。右边?也不对,右边白棋的棋形很厚,强攻只会吃亏。


    那……中间?


    进藤光猛地睁开眼睛。


    他重新审视棋盘,目光从左上角扫到右下角,从黑棋的势力范围扫到白棋的薄弱环节。然后,他看到了。


    就像有人把棋盘上的迷雾一把掀开,露出底下那条一直存在、他之前没有看见的路。


    白棋第八十八手——“跨”。


    这一手棋,不是在防守塔矢亮的进攻,它是在进攻塔矢亮的进攻本身。


    等到第一百手的时候,白棋已经在中央形成了一道几乎不可撼动的厚势,黑棋的两条大龙被分割成两块,各自为战。


    第一百三十手,塔矢亮放弃了一块十余目的棋,换来了一个进攻白棋薄弱点的机会。这一手转换极其大胆,如果换一个对手,可能会被打个措手不及。


    但进藤光没有慌,依旧沉着应对。


    又过了五十余手,黑棋的抵抗越来越顽强,但大势已去——黑棋的一条大龙只有一口气了。塔矢亮如果要救这条龙,就必须在其他地方付出更大的代价。无论如何,黑棋的败局已定。


    然后,屏幕上弹出了一行字。


    黑棋投了。


    终局——进藤光获胜。


    屏幕上出现结果之后,进藤光只是坐在椅子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脸埋进双手里,深深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透支了——身体累得像被人拆散了重新拼过,大脑也疲惫得连下一步要做什么都思考不了——


    但是,他喜欢这种感觉。


    第一届无界杯的冠军,是进藤光。


    *


    进藤光本以为自己可以睡上一天一夜,但是,第二天一早,他就接到了陌生的电话。


    “进藤光三段?”电话那头的声音礼貌而专业,“我是无界杯的工作人员,负责赛后的媒体对接,请问您现在有空吗,有事情要和您沟通一下。”


    无界杯的工作人员?


    无界杯在初期筹备之后,后续具体工作就交给了越智家的专业团队,虽然是免费帮忙的,但是能力和效率都没得说。


    本处于半休眠状态的进藤光一下子坐直了,“您好,请讲!”


    “我们计划在三天后举办一个颁奖典礼和记者招待会,尽可能扩大这场赛事的影响,届时需要邀请您参加。”


    进藤光的脑子慢慢转动起来。


    无界杯的举办初衷,就是向社会证明omega棋手的实力。他如果能在记者招待会上发声,对于取消围棋比赛性别区分这件事,会有极大的帮助。


    这是他的责任。


    “好的。”他立刻答应下来,并问清了具体的时间和地址。工作人员又和他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通话就结束了。


    挂了电话,进藤光坐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窗外是冬季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是东边,有一道亮光,正努力地撕开云层。


    *


    第三天早上,进藤光站在镜子前穿西装的时候,郁闷地发现衣服确实比之前紧了一些。


    那种从腰腹开始、向外缓慢膨胀的变化,让他想要忽视都忽视不过去。


    他皱着眉扯了扯衣摆,边系领带边对着镜子嘟囔了一句“等忙完这阵子得去跑步了”。


    出门前,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塔矢亮的消息。


    “今天的记者会,几点开始?”


    进藤光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打字回复,“下午三点。你别来。”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句话太生硬了,补充了一句:“你现在还在禁赛期,被拍到出现在这种场合不好……而且这种场面我一个人能应付。”


    塔矢亮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进藤光看着那个“嗯”字,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他把手机塞进口袋,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东京都内某酒店的宴会厅。


    进藤光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大厅里张望。来的记者比他想的多得多——围棋专业媒体自然不用说,连几家大的体育报纸和新闻社都派了人——也不知道其中有没有越智集团的功劳。


    长枪短炮架了一排,闪光灯把整个宴会厅照得亮如白昼。


    他今天的状态算不上太好。


    从早上开始就没什么精神,早饭只喝了几口味噌汤,午饭更是一口没动。胃里空空的,但也不觉得饿,只是有一种说不清的不适感,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胃上面,沉甸甸的。


    他咽了一下口水,觉得嘴里发干。


    “进藤三段,您没事吧?”旁边的工作人员小声问。


    “没事,就是有点紧张。”进藤光扯了扯领口,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领带系得有点紧,他觉得脖子被勒得不舒服。


    “进藤三段,轮到您了。”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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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员侧身让出通道。


    进藤光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随着他走到舞台的中央,台下的掌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活动先是由越智集团的一位公关代表致辞,然后是颁奖环节。一座不算大的奖杯,透明的,里面刻着“无界杯”几个字。进藤光捧着它,对着记者的镜头努力露出得体的笑容。


    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


    接下来,是记者招待会。


    进藤光坐在台上,面前的桌面上摆着奖杯和麦克风。台下密密麻麻坐满了记者,有人在翻资料,有人在调整录音笔,有人在低声交谈。宴会厅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各种气味混在一起——印刷油墨、咖啡、还有不知来源于谁的,浓烈的香水味。


    那香水味很冲——是某种甜腻得过分的花香调,在暖气的烘烤下越发刺鼻。进藤光微微皱了皱眉,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翻了一下。


    第一个问题从第三排传来。


    “进藤三段,作为omega棋手获得这项比赛的胜利,您有什么感想?”


    进藤光握了握麦克风的杆,开口的声音比自己想象中要稳一些。


    “我很高兴。”他说,“但我想说的是,我作为omega棋手获得胜利这件事,本身不应该成为新闻。”


    会场安静了一瞬。


    那股香水味又飘过来了。进藤光的胃再次翻搅了一下,像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涌动。他不动声色地深吸了一口气,把这股不适压了下去。


    “我是职业棋手。”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和其他所有职业棋手一样,每天打谱、研究、对局,输棋的时候难过,赢棋的时候高兴。我的性别不应该成为我被记住的理由,也不应该成为我被拒绝的理由。”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胃里的不适感又涌上来了一点,像潮水拍打着堤坝,一波比一波高。他悄悄把手放到桌面下,指尖掐进掌心,用那点疼痛稳住自己。


    “现在的日本围棋,有些头衔战是不允许omega棋手参加的。”他的语速微微加快了一点,“这不是因为棋力的问题,而是因为‘传统’,因为‘惯例’,因为一些和围棋本身毫无关系的理由。”


    台下有人在点头,有人在飞快地做笔记。香水味还是一阵阵地飘过来,像一只手在进藤光的胃里缓慢地搅动。他能感觉到口腔里开始分泌过多的唾液——那是身体在发出预警。


    “围棋是两个人下的。”他咬紧了牙关,声音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一样的规则,一样的棋盘,一样的棋子。黑棋不会因为执白的是omega就少贴一目,读秒不会因为棋手是alpha就走得慢一点。”


    进藤光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着,不知道有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他的手在桌面下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所以,我在这里想说的是——请取消围棋比赛的性别限制。”


    他的声音在最后几个字上微微发颤,但他咬住了牙,没有让那个颤音扩散开来。胃里的翻涌已经到了临界点,像潮水终于冲破了堤坝的裂缝。


    “不是因为我是omega,所以我要争取omega的权利。”他用尽了此刻全部的力气,把最后这句话一字一字地说出来,“而是因为我是职业棋手,所以我要争取,让每一个职业棋手都能平等地参加比赛。”


    “棋力,才是唯一的资格。”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


    没有等掌声响起来,进藤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椅子在身后刮出一声刺耳的响,他顾不上回头看,只是弯着腰、脚步急促地往台侧走。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走路的姿势已经明显不对劲。


    闪光灯疯了似地亮起来。


    进藤光踉跄着走到台侧,一只手撑在墙上,弯下腰,干呕了一声。什么都吐不出来——他今天几乎没吃东西,胃里空空的——但那股翻涌的感觉怎么都压不下去。他的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他的身上。


    工作人员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有人递水,有人拿毛巾,有人挡在他前面试图隔开记者的镜头。但已经来不及了——从进藤光站起来的那一刻起,那些镜头就没有离开过他。


    台下的记者席已经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