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到那幅画像之前,挽歌心里有很多种猜测。仇家寻仇,盗匪下山打家劫舍,或者是别的什么。


    可看到那幅画之后,她从未觉得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在看到那个飘逸的题字时,整副躯体的血液瞬间凝固。


    躯体切口齐整,俨然是训练有素的士兵所致。


    只有皇宫的人知道挽歌走失,她在原书中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有没有她也不会影响到后半部分的北漠战争。但,这些都不是她现在要关注的重点,目前最为关切的是,死亡如影随形,她该怎么做才能保全自己?游慕白会不会因此记恨上她?


    胸口被极度的恐慌与不知所措充斥着,她极力呼吸伸手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住游慕白的手互相扶持,可惜抓了半天什么也没抓到,终于抓到时触手却是格外的冰凉。


    “慕,慕白,我们找一找会不会有活口,一定……一定会有的!”


    挽歌生在红旗下,长在和平时代,何时曾亲身体验过这种血腥场景。虽然她极力劝阻自己不要害怕不要失态,可满目的红还是让她软了双腿。


    一双有力的臂膀自腰间将她紧紧拽住,慕白语气间有着几不可察的不安,“别,别怕。”


    挽歌能感觉到布料下的躯体僵硬又冰冷,如果不是他还在说话,她都会以为慕白也离她而去,云山村这片土地只剩她一人了。


    挽歌小心地吞咽了一下,捡了根棍子紧握在手中,慕白一张脸冷静又惨白。他俩紧紧靠在一起互相取暖,一边谨慎往前一边看看是否还有活口存在。


    杀手会在完成屠杀后再次回到案发现场,只为感受那种病态的成就感。


    一时间慕白觉得自己的心境从未如此平和冷静。在一切被逼到极限的时候,无端地衍生出一种冷静,好像将自己从身体中抽取出来,从高处俯视,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思考。


    挽歌自进入云山村便低调行事,身世之事除他之外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群村民没去过皇城自然无从得知公主真容。


    况且……慕白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战战兢兢的挽歌。普天之下挽歌之辈多如牛毛,他们如何确信他们要找的挽歌就在此处。


    很快他就知道了答案。


    面对他们看到的场景,挽歌没忍住发出一声尖叫。


    怪不得没有看到村里的姑娘们,原是都被聚到一处了。挽歌内心逐渐升腾起一股愤怒,和原来的不知所措夹杂混合。


    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要不是提前知道她姜挽歌是个没什么作为的炮灰配角,她真的会以为她是个会翻出什么大浪把这个世界搅的天翻地覆的反派角色,不然也对不起那些人对她的围攻。


    天边有暗雷涌动,自很远处轰轰烈烈而来,远处灰蒙蒙的聚了一大片云,有细微的雨滴落在他们身上。


    挽歌沉默不语,而后发出一声自嘲的嗤笑。


    慕白再也不能稳住身形,推开挽歌一个踉跄,趴在墙角剧烈呕吐了起来。


    吐着吐着再抬头时他的瞳孔蓦地缩小,身体剧烈颤动,挽歌过来扶起他,不经意间一瞥连带着一起愣在原地——


    不大的院子里杂乱不堪,房屋倾倒,火光满天,院子里那棵槐树在火光烟尘中轻轻摇晃枝条。


    这场火烧了很久,房屋主梁发出酸牙的咯吱声,像是承受不住垮塌下来。


    慕白无力地跪倒在房子前,一种无力感袭来将他淹没。


    再也不会有小孩子从屋子里跑出来扑到他怀里喊他慕白哥哥了,也不会有一个妇人温柔地招呼他留下来吃饭了。


    他们最后回到慕白住的小屋。


    这个世界没有金手指,也不会有那种侥幸的事件发生,整个村子都被毁去,他的小屋自然也不会幸免。挽歌前些日子精心照料的菜地乱作一团,什么也不剩,种在院墙边上的凌霄花也被人毁去。


    在天上云层里续积的雨水在此刻倾泻而下,试图冲刷掉这一路的血腥。


    慕白续积的情绪也随着这场大雨爆发,白玉似的人物此刻痛哭流涕。多年前失去父母他也是如此痛哭的,那时他就告诉自己绝不轻易落泪,然而再一次失去珍视的人和物……


    挽歌连忙从怀里帕子,慌忙间一支簪子落在地上,是她给五婶选的那支。簪子还没送出去,人却不在了。


    挽歌心底一片酸涩,头偏向反方向,将帕子递给慕白,哽咽道,“擦擦,五婶会心疼的。”


    说到后面已经有明显的泣音了。


    递过去的帕子半天都没有接过去,挽歌疑惑看去,慕白呆滞着一张脸,黑玉眼瞳倒映着山雨的场景,眼神涣散聚不起来一点精神。


    雨水淅淅沥沥打在树叶上,奏出沙沙的乐曲,这场雨也下在挽歌心里,冲刷走了奔涌而上的伤感。


    不行,现在不是伤感的时候。


    挽歌看着没有打算停的雨,咬牙冲进雨幕,连忙在小屋的废墟去找她的匣子,去找自己的首饰。


    不管如何,那些金属质地的东西不容易烧化,挑挑拣拣总还有能用的部分。


    游慕白是高人气男配,未来大有作为,他有余地去伤感缓解。她挽歌不能,甚至没有时间去伤感了,这一次她运气好躲过死亡,可下一次呢,她能躲过吗?是不是又会牵连她身边的谁呢?


    雨水淅淅沥沥,挽歌赤着一双手在废墟里翻找,白净的一双手被血污泥水弄得脏兮兮,裙摆还有明显的污秽,她也顾不得了。


    手背在脸上抹去雨水,她的眼底冒出希望的光彩,她没有找到那只匣子,但是找到了带出宫的几支簪子。


    挽歌像是找到了宝藏的旅人,虽然狼狈不堪,但是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她攥着这几支簪子兴奋地跑到慕白面前,跑的时候脚底甚至滑溜了一下,不过她很快站稳恢复神色。


    挽歌赶紧把这几支簪子捧到慕白面前,眼底带着希冀的光彩。她既害怕自己没有利用价值了,慕白会毫不留情地会抛弃她,也害怕慕白失去一切后因此一蹶不振。


    起初的时候她只在意跟紧慕白会不会让自己活下来,到现在她也在意慕白这个人本身。但不管是哪一种倾向,都是她不愿意看到的。


    “慕白,你看我们还有积蓄,只要你不颓废,我们还可以东山再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挽歌不知道该怎么让慕白振奋精神,她只会用他们现有的东西转移慕白的注意力,让他不至于太过悲伤。


    往日温柔和善的慕白脸上没有表情,仿佛陷入了一种呆滞放空的境界。


    他的眼底没有流露任何情绪,没有对挽歌的行为做出任何反应,就像一个活死人一样坐在那里。


    挽歌怕了,这是比现在所处的境遇更可怕的事情。


    她顾不上自己手上的脏污,想要拉着慕白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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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前一刻停下。有些绝望地呼唤慕白,以期他能回应一下自己。


    终于。


    呆坐的游慕白转动了一下眼珠,机械般地转动头颅。一双眼睛平静却冷漠地落在她身上,再转移到她手上那些沾染了泥水的簪子,然后在挽歌期待的目光中将它们打落在地上:“人命重要还是你身为公主所佩戴的首饰重要。”


    说完又抬头看向远处,仿佛并不在意她的感受。


    她从未见到慕白这个样子,那些话和动作就像万年不化的玄冰深深扎进她的肺腑。


    “我原以为你进了我云山村的门能够安分守己,结果还是忘不掉公主的过去!”


    挽歌惊诧抬头,内心希冀这是游慕白在跟自己开玩笑,可他投下来的眼神不似作假。


    “不不不!”她摇了摇头,这绝对不是慕白能说出的话,“慕白你在跟我开玩笑对吗?”


    她伸出手想抓住慕白听他亲口解释却被对方一把掀开,“既然说到这里了,姜挽歌我实话跟你说了吧。”


    原作中的谦谦君子脸上绝望冷漠几种情绪交织,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倒在地的挽歌,“其实我并不想收留你,而且如果不是你偷跑出宫,北漠与我中州早就互不侵犯,和谐相处了,他们又何苦去死!”


    他的话犹如晴天霹雳打在挽歌头上,她颤抖着嘴巴,愣在原地,身体发抖。


    游慕白犹嫌不足,闭上眼补了一句,“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短时间的大起大落让挽歌有些不知所措,内心一团乱麻,在听到游慕白最后一句话时脸上的惊恐一扫而光,她低垂着头,发丝掩映发出一声嗤笑,“我原以为你游慕白和其他人不一样,原是我错了!”


    她站起身,将掉落在地上的簪子捡了起来包好。一双美目里盈满泪水,嘴上却丝毫不饶人。在现代社会挽歌就是个泪失禁体质,但她绝不认输,即使哭到打嗝也要吵赢对方。


    哪怕对方是未来的左相,哪怕自己抱不上他的大腿活到最后。


    “你既然如此痛心,为什么不随着他们一起去!”


    夜色深黑,细长如银蛇般的闪电自云中显露,劈开浓重的万里云层。


    入夜之后雨下得越来越大,甚至还有缠绵几日的倾向。


    在那些茂密的树影林间,有一队披着蓑衣的人马冒雨快速穿行。


    当前一人身形高大,在大雨之中驾马丝毫不受影响,雨水顺着斗笠帽沿滴落。男人身子微微前倾,大手紧紧握住缰绳,没有给自己和马匹喘息的余地。


    前些日子收到消息李德全带着大批人马在附近出没,想着是个击杀的好机会,可还是晚了一步。


    想到那个村子的惨状,男人又是奋力驾马,身后几人亦驾马跟随,马蹄溅起泥水。


    临了行至一处岔路口,领头那人猛地一拉缰绳,马队在岔路口停了下来。


    身后有人发出疑问,“寨主?”


    男人抬手止住了几人的声音,示意前方大树下缩着一团黑影。


    马队几人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下马,手按到腰间刀柄位置。雨一直在下,偶尔闪落的雷光照亮大地,趁着这时不时的一明一暗,几人将黑影团团围住。


    一人用刀挑开蒙在身上的布料,借着雷光看清斗篷下面是一张紧闭双眼,惨白的小脸。


    “寨主,是个姑娘!”


    领头男人略一沉吟,命人将其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