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房子，你准备把它卖了，是吗？”魏恩先问。
沈瑶那边不知是在哪里，本来听去是很嘈杂的环境，但她似乎很快从那里出来，电话那头恢复安静。
魏恩听到了沈瑶轻微的嗤笑，也听到了她的回答：“是。”
她很快补上一句：“不是说好房子给我？我不想再看到、再待在那个房子里。我卖了，你有意见吗？”
“……没有，”魏恩沉沉叹了声气，疲累地坦白，“只是比我设想来得太快，起码我以为是在两个月后。”
两个月，是他们先前定好的期限。
那时，公司的相关流程会走完，财产全部清算好，沈母的寿宴也办完了……总归得好聚好散，不是吗？
况且，他以为沈瑶会有一点点，舍不得这栋别墅的。
毕竟他事业有成之后，人生得意之时置办的第一栋房子就是这里，那时他忙着项目，沈瑶则欢喜地一人独揽所有的装潢定制，将冷冰冰的钢筋混凝变成两人在城市扎居的容身之处。
“那你真是多想了。”沈瑶咬着牙，慢慢发出一声笑。
“我今天——”魏恩举着手机，抬头看向窗前的碧蓝天空，顿了顿，仍是忍不住先问，“你现在有地方住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回答：“有，这个就没必要你来操心了吧？”
她踱了几步，手机传过来的声音开始有了些不耐烦，直截了当问魏恩：“你打电话是为说这个？说完了，我挂了。”
“瑶瑶！”
魏恩下意识唤出口，等意识到两人已经不适合用这么亲昵的称呼后，赶忙开口说下一句。
“我回来了……现在在别墅里，你有时间吗？可以回来一趟吗？关于一些事，我想我们再当面聊一聊。”
“魏恩，有什么事情，你可以去和我的律师沟通！”沈瑶握紧了手机，继续道，“我也有我自己的事，凭什么所有的事都得按照你的安排来呢？”
她似乎误会了，认为他还想要在离婚后的财产分割上再争取什么。
魏恩不知可否，喉头动了动，压下酸意，轻声解释：“我们难道以后不再见面了吗？妈两个月后的寿宴，我们总得见面的，如果你真的如此厌恶我了，我也希望是在那之后……在此之前，我们总得沟通，把一些事情商量清楚。”
“还有什么事，股份？”沈瑶慢慢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声气，“律师告诉我了，我是可以争取的，我不想知道你为什么隐瞒这些，我也知道我不适合参与公司管理。既然这样，我主观上同意股份折现。”
“所以魏恩，我们真的没什么可谈了。”
她请了律师，她已经不是从前什么都不知道，需要他带领一点点了解社会知识的沈瑶了。
魏恩生出叹慨，又心想这样很好，起码这样的沈瑶可以在这座城市立足了。
“那……回来一趟吧，瑶瑶。”
魏恩的声音不觉带了几分恳求，如果不再聊财产，两人似乎真的……没有什么明面相见的必要了。
可他还想弄清楚一些旧事，想听到某些事确切从沈瑶嘴里说出来。
“有必要吗？”电话那头的沈瑶沉默了下，也如此问他。
魏恩咳了两声，垂下眸。
“有必要吧……”
“瑶瑶，你因为什么不见我？我们不是仇人，甚至这些年互相扶持，就算以后做不成朋友，也该和平处之吧？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想要彻底斩断过去，不再与我藕断丝连，起码应该弄明白我们之间仍旧牵连着什么。”
“只有弄清楚，才能彻底告别，不是吗？”
他太巧言令色，他一贯这样。
沈瑶将手机微微举远，另一只手压住了眼底的酸意，轻轻呼出口气。
她知道魏恩有些话说的不错，除了那件难堪的……她的出轨，他们还有其他的事情，被从前温情的表象包裹，一直没有冒出争锋的苗头。
可真的能说清楚吗？魏恩。
屏幕那头没有说话，魏恩仿佛对她的回答充满耐心，或许他也微有忐忑。
沈瑶：“……非要见面才能把事情说清吗？说清了又能如何？”
她在问魏恩，亦在自问。
“如果真的能说清，那么瑶瑶，我会祝贺你有新的开始。”魏恩苦笑着。
长久沉默中，只有手机屏幕的通话计时一秒一分跳过。
魏恩的心跳得毫无章法，他已经说出所有苦想出的理由，如果沈瑶再不愿意，那他们这对少年夫妻，或许真的要走到不欢而散了。
但最终，沈瑶断了他的乱绪。
她说：“好，你等我。”
……
汽车熄火的声音，在一楼院中响起。
魏恩在二楼的茶室落地窗前，俯视着推开车门的沈瑶。
她依然穿着艳丽时髦，行止优美，浑身都透出被金钱养出的娇贵。
沈瑶摘下墨镜，似有所悟，抬头看到窗后魏恩凝视她的眸光，隔着反射天光的玻璃，两人短暂对视。
魏恩的目光平静如水，没有他语气中所表现出的心疼关切，也没见到任何恼怒怨疚，平和得似乎只是见到一位重要客人，以致格外彬彬有礼。
沈瑶被这样的目光触动，心脏刺痛了下。
“果然……又是这样啊。”她发出一声呢喃，略带讽笑着推门上二楼。
茶室里，茶水咕噜乱沸，香气氤氲。
魏恩转身注视着房门，数着沈瑶踏阶而上的脚步……
门开了。
沈瑶毫无笑意的脸出现在门后，她开门后，并没有进入。
“你这样算不算纠缠呢？”沈瑶问，侧倚在门框，歪头看向魏恩。
魏恩哂笑一声，跟着问：“是吗？”
他慢慢走近沈瑶，注视着她玲珑的身姿，晦涩的眸光扫过她低领露出的白嫩锁骨，落在了她带浓妆的艳颜。
她似乎前刻进行过某些激烈的运动，肌肤之下透着红，有些微乏力的慵懒。
魏恩的喉咙动了动，在沈瑶面前站定，微微笑了。
“以前我很少早回，今天就想着……站在这里，等你回来。原来心里压着事时，看到等待的人回来，并不会太开心。”
“……是吗？”沈瑶垂下眸，对他的解释不置可否。
下一刻，魏恩抬手握住沈瑶的手臂，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他拉进屋内。
“哒——”魏恩关上了门。
即便知道魏恩秉性，知道魏恩不会伤害她，但沈瑶仍然惊怒喊道：“魏恩！你干什么！？”
魏恩握住沈瑶，并没有松开手。
他目光晦暗难明，心跳随着不远桌上的沸茶杯盖一起乱扑，感受着沈瑶细嫩的手腕在他掌心里脆弱地挣脱无果，皮骨摩擦着他的肌肤。
“瑶瑶——”魏恩专注凝视着沈瑶，看向她漆黑乌亮的眼眸。
“既然来了，我们就把事情好好说清，彼此不要转弯抹角，当然也不必再阴阳怪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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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我如实答。我问，你也如实答。”
“真话局么？”沈瑶仰头看他，在背光视线中看清魏恩压抑地抿着唇。
魏恩叹了口气，“是，互相坦白，曾经一直强调的规则，希望你依然遵守。”
沈瑶哼声，点头同意了。
茶桌靠窗，两人入座，魏恩倒了茶又续新水，可茶盏上空热气腾腾，两人谁都没有喝。
魏恩说：“你先。”
沈瑶陷入了短暂恍惚……她确实想和魏恩断干净，但再问之前的，不是变相告诉魏恩，她还在在意吗？
可是……或许，即便心中尚无明晰立场，她现在也过来了。
那么问吧。
沈瑶用指尖触了触杯盏，感受着那点烫意也灼烧她的心，她正视魏恩：“周云依，还有茹浅朦，你喜欢过她们，是吗？”
魏恩的眉头跳了下，他沉默了几分钟，沈瑶也在等待，两人都没有避开视线。
“坦白说，是的。”他终于说出口，叹了声气。
沈瑶原本坐直的身躯弯下一点，她眸底隐约浮出泪意。
魏恩补充道：“但是在很多年前了，我曾经阶段性地对她们生出好感，但……但我心中判断，我对她们的喜欢，不一样，因为都不纯粹。”
对面的人没有接话，只垂眸看着杯中浮动的茶碎。
魏恩的心漏跳一拍，他不愿意见到沈瑶伤心的模样，何况到了如今年龄，再去说出心中藏匿已久的心思，终归自觉不堪。
可他判断出的定论，是曾经少年的自己辗转反侧得出的。
“周云依你知道的，曾经是我的同事，后来跟着我先后辞职一起发展公司。她家境一般，但是能力出众，我曾经想过或许很多人的妻子都会像她一样，温柔、能干，一起撑起家。”
“至于茹浅朦，我当时不知道这个女大学生是怎么对我有好感，她确实美丽，可她最触击我的是她的家世财富。我曾经设想，如果有他帮助，那么我事业会走得轻松很多。”
他在向沈瑶解释，他所谓的不纯粹喜欢的原因，也在向沈瑶交代曾经未站住脚时，左右波动的心绪。
他坦白他曾对另外生活的设想，承认他的功利，暴露出内心深处与之相关的自私冷酷。
沈瑶静静听着，最后轻声问：“难道你认为对我的喜欢，就是纯粹的吗？”
魏恩握住扶手的指节紧了紧，叹笑着跟着自问：“或许吧？在意识到对她们有过微妙的喜欢后，我亲手扼杀了这种想法，因为我有你了。”
沈瑶的身体颤动一下。
这不是情话，但她听后忍不住难过。
“瑶瑶……”魏恩注视着她，叹息着言明从前日夜辗转给他自己定死的守则，“你先出现在我生命里，所以你在我这里永远排第一。我对你即便没有爱意，也有责任，何况我怎么可能不再爱你？”
“但人都会这样吧，见到不同的新事物，就会好奇，就想试一试。起码……我这样的人是这样的，纯粹的人才会给出纯粹的喜欢，可如果我一直纯粹，我不会做到现在身份。”
他说出这些，除了遵守“坦白局”，何尝不是希求沈瑶能对他多一分理解？两人都是见过半辈子风雨的人了，这点人性太正常不过。
如怪沈瑶也认为这是人之常情，那么他或许可以被原谅。
可沈瑶只是对他说：“我没问题了，该你来问。”
坦白局，只能一问换一问。
魏恩的眉心皱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