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雾浑身一凛，猛地睁大眼睛。
她腾地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户。
雨水拍打窗户发出的声音中夹带着断断续续的叫声，听得很清楚。
林雾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屏着呼吸。
声音又断了，王欣然坐起来，从床上爬下来，光着脚走上前打开窗户。
冷风裹着雨鱼贯而入，吹散了声音。
林雾凝神听了会儿，没再听到声音，便轻手轻脚地下床。
“听到了吗？”
王欣然有些遗憾，“没。”
“这天可没有猫会叫，所以……”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她翻出八卦镜，在宿舍来回踱步，“幸好我准备充分。”
“等八卦镜确定位置，我白天去找，就不信抓不住一只怪物！”
王欣然情绪激动，可惜八卦镜没反应。
她晃了晃八卦镜，左看看，右看看，又上下甩了甩。
然后得出结论：“不会买到假的吧。”
林雾看她脸上都是雨，撕了几张卫生纸递去，“先擦脸。”
王欣然擦着脸还不舍得放下八卦镜，皱着脸开始研究。
林雾去关窗。
看王欣然一脸认真，劝道：“学校怪事多的话，别轻易探索。”
“要是出什么好歹，你家人怎么办？”
王欣然擦脸的手顿住，纸巾攥到掌心，咧了咧唇角。
“不晚上去不就行了？”
“白天又不是一整天都有课。”
“而且学校这么大，那么多好看的风景，你不想去看看吗？”
她说得轻松，林雾附和，“嗯，有空去转转。”
林雾躺回到床上，睁着眼，没什么睡意。
“啊——！”
女人歇斯底里的惨叫穿透雨幕，犹如利刃划破雨夜。
林雾猛地坐起来，“这是人在叫吗？”
“轰隆！”
伴随着巨响声，游龙一般的白闪电击穿厚重的云层，劈开墨沉沉的天际。
夜色在一瞬间被驱散，照亮被雨水洗涤的大地。
林雾和王欣然同时走到窗边。
王欣然开窗时，又是一声闷雷，在白光闪过时。
林雾看到了。
看到窗外的梧桐树上有一双绿幽幽的眼瞳。
外面再次归于黑暗，林雾怔怔地看向窗外在风雨中飘摇，犹如剪影的梧桐树。
她揉了揉眼，看到王欣然伸长脖子往外探。
林雾眼疾手快拉着她后退。
王欣然不解，“怎么了？”
梧桐树枝叶伴随着雨声窸窸窣窣，林雾却觉得一股寒意直窜脊背。
她握紧王欣然手腕，又往后退两步。
王欣然伸手在林雾眼前晃了晃，“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看到什么东西了？”
她眼里燃起光亮。
林雾回神，“雨水太凉，我担心你感冒。”
王欣然蹙着眉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真的？”
“真的。”
这里，难道真的有怪物？
王欣然手机叮叮咚咚地响，她去拿手机。
林雾心脏怦怦地跳，她心有余悸地靠近窗户，试探性地看向梧桐树杈的位置。
什么也没。
刚刚一晃而过的绿眸太过不真实，林雾甚至怀疑自己出现幻觉。
她摇摇头，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用最快速度关上窗。
林雾爬上床后，心里惴惴的，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王欣然还在站着回消息。
林雾为了转移注意力，拿起手机看短视频。
视频里敲敲打打，她脑海里始终萦绕着那双绿瞳。
一想起来，身上就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雾裹紧被子，深呼吸，努力放空想法。
“就这么睡了？”王欣然突然说：“去看群聊啊，大家都听到那声惨叫了。”
林雾心不在焉地回应，打开群聊。
群消息刷新得很快，已经四点钟了，还有好几个同学没休息。
他们和王欣然聊得热火朝天，林雾干脆看他们聊什么。
林雾从头翻一遍聊天，王欣然提到了惨叫声之前的哭声。
只有她和王欣然听到了，其他同学没听到。
有同学因此萌生了退学的想法，宁愿复读也不愿在这鬼地方待着。
林雾没看到王欣然提绿色眼睛的事，抿着唇，犹豫再三，试探着问：“你开窗户那会儿，不是打雷了吗？”
王欣然一边回消息一边点头，“对啊，吓我一跳。”
“你有看到什么吗？”那双绿色眼睛犹在眼前，林雾声音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
王欣然盯着林雾，“你看到了？”
不等回答，她扒着床护栏，声音拔高，十分激动：“肯定看到了什么，对不对？！”
林雾：“……”
“没，我就是问你有没有看到什么。”
王欣然笑容瞬间收敛，十分遗憾，“我还以为你看到什么鬼影了。”
林雾心虚，也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她担心说出来，王欣然会想办法去爬窗外的梧桐树。
“不要啊！导员怎么禁言了！”
王欣然一声哀嚎拉回林雾思绪。
“三更半夜的，导员难道不睡吗？！”
林雾看向群聊，李萌发了几条消息。
李萌：刚刚的声音是学校音响故障，不信谣不传谣。
李萌：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导员没解除禁言，王欣然骂骂咧咧地躺回到床上。
“什么音响故障，当我们是傻子吗？！”
“学校遮遮掩掩，肯定在掩饰什么！”王欣然很笃定。
林雾的价值观也有些动摇，“可能吧。”
入学以来发生的怪事太多，尤其是鬼打墙。
科学根本无法解释。
林雾思绪乱成一团麻，已经凌晨四点。
她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闭上眼，开始酝酿睡意。
不知道过去多久，连绵的雨声停了，宿舍变得很安静。
刚萌生的睡意在死寂中被吞噬。
林雾翻身，看向王欣然床铺。
一整夜都开着的床头灯灭了，黑暗中能隐约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她松口气，裹紧被子。
“喵呜。”
猫叫声并不大，但在绝对安静的宿舍中很突兀，林雾倏地睁眼。
她手伸向枕头下面摸了摸，没摸到手机，干脆撑起上半身掀开枕头。
四周太黑，林雾看不清，依照惯性摸了个遍，手机并不在。
林雾坐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
她每天睡觉前都会把手机塞在枕头下面。
难道记错了？
林雾沿着墙壁摸了摸，依旧没找到手机。
宿舍灯开关在门口，她现在什么也看不到，不敢轻易下床。
林雾在黑暗中环顾一圈，双眼依旧没有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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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黑，像罩在黑布中，透不进一丝光。
而且太安静了。
安静到林雾坐在这里，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雨声呢？
林雾看向窗户。
哪怕再黑的天，没拉窗帘也会在适应光线后看清景象。
但此刻窗户的位置是浓稠到化不开的黑色，什么也看不到。
林雾的心咚咚地跳，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王欣然？”她克制着慌乱，在黑暗中看向王欣然床铺位置，“你醒一醒，宿舍好像不太对劲。”
声音落下，回应她的是长久的沉默。
难道是在做梦？
林雾捏了一下脸颊，有点疼。
她没有回到宿舍，周围还是一片黑。
所以……这不是梦！
意识到这一点，林雾四肢有些发软。
一股冷意渗进皮肤，钻进骨头缝，蔓延至全身，林雾僵硬地抓起被子裹在身上。
她不敢轻举妄动，绷紧身体躺回到床上。
或许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林雾这样在心里安慰自己。
她闭紧眼，蒙上头，抱紧双臂，身体蜷缩成一团。
很冷，渗人的冷。
哪怕穿着睡衣盖着被子，那股冷意也挥之不去，深入骨髓。
忽然，一股暖融融的气息喷洒在脸颊上。
温暖的大手覆在林雾脊背，炙热的气息裹着熟悉的声音钻进耳朵。
痒痒的，酥酥麻麻。
“别怕，我在呢。”
浓郁的薄荷香顷刻缠绕住林雾。
周遭的冷意霎时被驱散，林雾错愕地从臂弯中抬起头。
陆明曜侧躺在她身边，正垂眸笑眯眯地看她。
而她在陆明曜怀里。
他们像情侣，依偎在一起。
林雾一眨不眨地盯着陆明曜。
近在咫尺的距离，只要她再靠近一些，就能触到他的唇瓣。
两股呼吸交织在一起，空气变得滚烫而稀薄。
林雾心跳失律，险些喘不上气。
他始终笑着，那对眼睛仿佛汇聚了浩瀚星辰，熠熠生辉。
林雾溺在其中，盯着他，抬起手抚上陆明曜脸颊。
指尖触碰到温热皮肤的瞬间，触电般缩回去。
陆明曜捉住她往后缩的手，牵着她，缓缓放到自己脸颊一侧。
他的掌心滚烫，近乎要融化林雾。
陆明曜白皙又修长的手整个覆在林雾的手背，手指交叉。
然后轻轻地用脸颊剐蹭她的掌心，很像讨要奖励，祈求主人抚慰的小狗。
他脸颊是软的，还有温度。
“所以，我其实是在做梦，对吧。”
现实的陆明曜怎么可能和她抱在一起？
可是触感、呼吸，以及他的温度都如此真实，真实到身临其境。
林雾心底的恐惧在这一瞬间荡然无存。
她大脑空白，已经丧失思考能力。
满心满眼想的都是靠近他，再靠近他一些。
所以脱口而出，“我想亲你，可以吗？”
陆明曜目光与林雾纠缠，他又靠近一些，呼吸变得有些重。
他扣紧林雾的手，喉结滚了一下。
“可以吗？”陆明曜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
林雾脑子里已经是一团浆糊，只目不转睛盯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唇。
然后闭上眼亲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