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当参厘洗漱完穿着睡衣从房间走出时,意外发现靳樾居然在家,彼时他正站在料理台前,垂眸盯着正在运转的豆浆机。
看见他的一瞬间,参厘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大脑在那一刻忽地宕机,花了足足有三四秒才反应过来,但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她睡衣里面,什么都没穿。
在家穿得轻便些是她的习惯,何况靳樾工作那么忙,她潜意识里觉得他白天不会在家,才保留了这个穿法,但现在两人待在一个屋檐下,孤男寡女的,明显不合适。
四目相对,迎上靳樾的视线,参厘几乎是本能地转身,仓惶地溜进卧室,逃离之际,她依稀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杯子被放在桌面上的声音。
约好今日去中医馆找郑侈,再出卧室时,参厘已经换上一身舒适简便的裙装,靳樾抬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不稍片刻,便将她看透:“要出门?”
参厘点头,走到餐桌旁,看见豆浆机里倒出来的白色米糊,此时正冒着些许热气,混着淡淡的花生香和奶香,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好奇地问:“你做的什么?”
“花生酪。”靳樾说着,将餐桌那杯没有动过的放在她跟前,“试试看,这杯我额外加过糖。”
参厘吃东西挑,什么东西都要按照她的口味才肯屈尊降贵地尝一口,靳樾记得她的喜好,在给她的花生酪里多加了一勺糖,不多不少,多了会齁,少了又太淡,把握好这中间的分寸,没花太长的时间,却从她高一那年一直做到现在。
参厘低头看着杯子,杯壁上还挂着些许热气凝成的水珠,白瓷的杯身衬得里面的浆液温润如玉,她伸手捧起来,掌心里传来恰到好处的温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入口是浓香的花生味,混着一点牛奶的醇厚,味道很清甜,是她喜欢的口感。
参厘又喝了一口,才像想起什么似地抬起眼,看向对面随意坐着的人,嗓音温和:“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靳樾掀眼,淡淡道:“警察也是有假期的。”
听到这话,参厘不自然地“哦”了声,还以为干这行的全年无休呢。
她正喝着,就听见靳樾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今天要去哪?”
参厘:“中医馆。”
话落,靳樾的眉心微不可察地皱了一瞬,望向她的目光也随之变沉,“你一个人去?”
参厘撩起眼眸看他,“我叫了助理,她开车。”
她这精神状态实在不适合独自开车,秉承着为广大市民的安全着想,不想酿成惨祸,还是叫方艺过来靠谱。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靳樾会在听见这话后,想也没想主动请缨。
“你要去哪,我送你去。”
头顶落下一道清润的嗓音,参厘指尖一顿,略微惊讶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浅褐色的淡瞳,她语气带着几分不确信:“你?”
面对她那番质疑的语气,靳樾倒是表现地尤为淡定,只是随意地解释了一句:“刚好今天空闲。”
......
去中医馆的路上,参厘靠在副驾驶坐上假寐,等红灯的间隙,靳樾不动声色地调高了空调温度。
绕过早高峰,这一路开得格外顺畅,不到半小时就到了目的地,参厘戴上口罩下了车,这地方她来过很多次,不用导诊员在前面引路,她也能精准地找到郑侈的科室。
靳樾跟着她走到后头,只见她轻车熟路地绕过长廊,在最拐角的里间走了进去,见里面没有病人,她也没敲门,径直走了进去,而后伸手拂了拂衣裙,一屁股坐在办公桌的对面,这种默契又自然的情形,看起来并不是普通医生和病人该有的熟稔程度。
而坐在里面的医生,靳樾原本以为应该是个上了年纪的白胡子老先生,但出乎意料的,是个年轻医生,看起来与参厘同龄,面上带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和碎发下堪堪可见的浓眉。
靳樾不动声色地观察两人,通过这一系列的举措,他基本可以断定,二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其中原因,要么是参厘来他这会诊过多次,要么是两人早就认识。
郑侈抬起头,再看见对面坐着的病人是参厘时,颇为夸张地‘哇’了一声,接着嗤笑一声:“移动的国宝欸。”
他的视线落在参厘眼下那两团明显的乌青,作势就要掏出手机来拍照。
“......”参厘深吸了口气,被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无语道:“正经点,小心我投诉你。”
“哎呦,我好怕。”郑侈嘴上这么说,手却老老实实放了下来,将手机往桌上一扣,这才注意到站在参厘身后的靳樾,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挑起,“这又是哪位?公司给你新配的保镖?”
“不是。”否认的话脱口而出,但参厘心知郑侈那八卦的性子,不是敷衍就能搪塞过去的,她和靳樾的关系三两句说不清,怕他当着靳樾的面就要细问起来,于是连忙转移话题,“快给我看诊吧。”
郑侈挑了挑眉,果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靳樾一眼,随后开始正经起来:“怎么着,情况更严重了?”
参厘没说话,神色怏怏地点了下头。
郑侈:“手伸出来,给你把把脉。”
参厘听说照做,右手的腕侧立刻搭上三根干净的指尖,按在脉搏上。
郑侈专注地感受着指腹下的脉象,问:“上次那些药都吃完了吧,效果怎么样?”
参厘想了想,如实答道:“好了一阵,但这段时间更严重了些。”
脉象说明一切,参厘的情况的确算不上好,但造成如今这副模样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导致的,郑侈为她看诊多年,心知她的情况,也明白他这些年的规劝和苦口婆心都付之东流,一时竟不知是该骂病人的不配合还是该哭自己的无能为力。
“你再这样不遵医嘱。”郑侈向她投去无奈地一瞥,摇摇头,叹息:“华佗来了也救不你,参小姐。”
这话一出,靳樾的神色瞬间变了,眉头的结越拧越深,这些天,他能看出参厘的精神状态的确算不上好,但从医生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心里还是莫名沉了一下。
“还要开中药吗,有没有别的办法?”参厘说话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抗拒,她一想到那些苦到让人想要把胆汁吐出来的中药就觉得胃都在翻涌。
“有啊。”郑侈的指尖落在键盘上,头也没抬,径直盯着电脑屏幕开药方,语气漫不经心得揶揄:“我最近看中了博云萃那个楼房,但你也知道那地房价太贵,要去你上顶楼站会,直接盖棺长眠,我也好得偿所愿,一举两得,多好。”
参厘:“......”
郑侈抬眼,见她一副抿着唇不做反驳的模样,也不再逗她,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苦口婆心地劝道:“我再给你开一周的中药,吃完过来复诊,调理身体是个很漫长的事,不可能一下子就好,你这失眠问题也有些年头了,身体呢就像一个大型机器,器官就是它的零部件,其中一个出了问题,长此以往,就会产生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到时候可就不止失眠了,你别不当回事。”
这话参厘这些年听了不下十次,知道郑侈也是在为她好,她点了下头:“知道了。”
“行了。”郑侈开完药方,身体往椅背一靠,挑了挑下巴:“代煎的药没那么快好,得下午去了,你要没事的话就先回吧,等我下班后帮你把药送过去。”
从前参厘的药都是让方艺找时间过来拿,两人熟络之后,送药的任务也就交到了郑侈的手上,他们住的小区不算远,开车十分钟就到,对郑侈而言不过就是一脚油门的事,但落在靳樾眼里,就变成了另一番意味。
他去过参厘家,还不止一次,想到这,他看向郑侈的眼神也不动声色地多了一层防备。
要放在平时,郑侈说这话她也就答应了,但她这段时间住靳樾家,不顺路是一回事,另则,她今日正好无事,也没有工作安排,等一等也无妨。
倒是郑侈见她今日三番两次地一反常态,总觉得有猫腻。
中医馆有专门的煎药室,走近了,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药香,今日是周二,等候区的人比周末少了一些,但要想等药煎好,也得等上至少三个小时。
参厘戴着口罩在休息区坐了一会,没一会,方艺就给她打来电话,聊工作上的事情,参厘和靳樾说了声,随后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聊。
待人一走,靳樾望着四周的人群,脑子里回荡着的全是方才参厘和郑侈的对话。
郑侈是他和参厘分开后才认识的,且关系匪浅,看那样子,他不止是参厘的主治医生,生活上也有私交,想到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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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樾的眼睛半眯了下,随后很快联想到,在他和参厘分开的这些年,他应该知道很多关于参厘的事情。
中医馆每日接诊的病人有限,郑侈不是这儿最有资历的医生,看完参厘之后,他又接着看了两个病人,忙活一上午,等他走出诊室,才惊讶地发现靳樾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外的白墙上看他的资历介绍。
见状,他低笑了声,随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过去,眉锋一挑,质问道:“是在担心我的医术?”
靳樾没回话。
郑侈也知道自己这性格,说出去没人会相信他是学中医的,但偏偏,他出生在中医世家,自小跟着祖父认药草,别人家的小孩玩具是积木汽车,他的玩具是甘草片和枸杞,他笑了笑,嗓音悠然,不含半点谦和:“人不可貌相,我虽然长的是帅了点,但我的医术和我的颜值不相上下,不然她也不会一直在我这看诊。”
“......”
靳樾看着他,自动忽略了前半句,脑中只回想着他口中的一直,犹豫了会,还是问起,“参厘这几年一直在你这看病吗?”
“嗯。”郑侈应了一声,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块石头砸进了靳樾心里。
这一字定音,昭示着参厘这些年的状况,也让他蓦地想起那天在酒店第一次见到参厘的情形,她站在水晶吊灯下,整个人瘦得像一片纸,风一吹就会碎掉。
好半响,靳樾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苦涩又沙哑:“她身体情况怎么样。”
郑侈歪眸打量着他,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审视和大量,一时竟不能准确地看透他的身份,他替参厘看诊两年,第一次是她的经纪人陪着她,后来便是她一个人,然后再是她的助理方艺跟在她身边,这是第一次,他在她身边看见异性。
两人并肩站在一块儿,靳樾的身高略高于他,再加上他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正气,郑侈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过他是不是参厘新请的保镖,但很快又否认。
于是,第六感给了他一个定论,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忍不住想问:“你跟参厘、是在搞地下情?”
“...”靳樾倏地转过头,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跳到这来了,神色错愕了一瞬。
郑侈被他这眼神看的心底发虚,想着艺人谈恋爱是大忌,他连忙表明自己的立场:“不是,你别这样看着我,放心,我绝对替你们保密,什么都不会乱说。”
“不用。”靳樾垂下眼,嗓音轻到得像要落进尘埃里:“我们不是你想的这种关系。”
郑侈愣了会,于是又问,“那你是她公司的工作人员?”
靳樾摇摇头。
相识数年,朋友做过,兄妹做过,恋人也做过,到如今,竟然不知道该用那一种关系形容他们之间才好。
他眼眸微垂,浓长的眼睫挡住眼里一闪而过的哀寞。
郑侈看着他的表情,隐约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他双手环胸,靠在墙上,语气随意:“你这什么也不肯说的,我也难办啊,你知道的,医生不能随便和外人透露病人的身体状况。”
靳樾瞥他一眼,淡淡道:“看不出来,在这件事上你倒是挺有医德。”
郑侈皱了皱眉头,怎么感觉他在阴阳自己呢。
他原本也就这么一说,能陪着她来这看病的,关系可见一斑,“怎么,这问题很难回答吗,你随便说一个不就行了,同事?朋友也好啊。”
朋友。
靳樾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他和参厘,大概永远也不可能是朋友,这种看似有关联,却又游走在情人之外的关系。
郑侈见他这副模样,也知道自己大概是问不出什么了,索性直接说:“她失眠的情况有些年了,身体状况也很差,你要真是她身边人,就多劝着点,她呀,讲来讲去,无非就是心病,我医术有限,只能治标不治本。”
这话一出,靳樾的心像是被什么硬物撞击一般,凭空磕出一块生疼的淤青,叫他连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心病。”靳樾重复这两个字,眼底泛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思量,好似那团困住他四年的迷雾,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心头。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是他一千多个日夜反反复复纠结的问题,也是将他们推到如今面熟心生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