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明仪一瘸一拐地回到禅院里,甫一推开院门,便听得一旁禅房里传出薛文珠愤怒的斥责。
“姑姑醒了?!”薛明仪惊叹出声,灰暗的眼眸瞬间亮起来,她顾不得后背和膝盖的疼痛,快步走了过去。
白玉瓷碗被薛文珠大力掼在地上,碎屑溅了满地。刚一进门的薛明仪吓一大跳,缩成鹌鹑,躲在屋内的角落处。
“蠢货!废物!佛像倒下的时候,你们都在做什么?!一个个都是死的不成!”薛文珠大吼出声,因着气愤,紧绷的脊背不停地发颤,她低头看着自己被药帛裹紧的腿,无意间露出的肌肤被火燎得狰狞又恐怖!
她身前站着一排黑衣人,皆低垂着头不敢言语。
薛文珠越看越气不打一处来,拾起桌上的茶壶往他们身上扔去,她又道:“谋害智空的元凶查不出来便罢了,连那伙土匪你们竟也找不出一丝线索来。”
“本宫养你们作甚?!”
身前的黑衣人紧张地咽了咽唾沫,道:“皇后娘娘息怒。”
“皇后娘娘?你还知道我是皇后娘娘啊,你们还知道啊?!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薛文珠是个笑话呢!”怒火使她喘不上气,胸口起伏得厉害。
身旁的内侍悄悄瞥了眼空荡荡的桌子,瓷杯和茶壶都被薛文珠摔了。
薛文珠抚着干哑的喉咙,“水呢?”
内侍忙不迭道:“奴婢这就去拿。”说完,她弯着腰像黄鼠狼一样飞快灵活地跑了出去。
薛文珠:“那药呢?”
她不抱希望地闭上眼眸。
身前的黑衣人却稍稍直起腰,道:“找到了,智空大师将药藏在鸳鸯楼里歌伎的床下,小的从中找到了斑鸠菊。”
薛文珠气笑了,她瞪着面前的黑衣人,咬牙切齿道:“那你早不说?!”
黑衣人弯下腰,不再敢说话。
得知斑鸠菊被找到,薛文珠心口的烦闷缓和许多,她靠着床榻,支起手肘揉捏着太阳穴。
躲在角落处的薛明仪抬头环视一圈,瘸着腿走到薛文珠身旁,轻手为她按起肩颈,她小声道:“姑姑。”
薛明珠觑了她一眼,“你去哪了?”
薛明仪:“给姑姑抄经,希望佛祖保佑姑姑身子康健,少灾多福。”
薛文珠轻笑一声,“若是佛祖有眼,它应该往后倒去,而不是往你姑姑身上砸去。”
薛明仪疑惑道:“姑姑,那佛像为何会平白燃起火来,好生奇怪。”
黑衣人开口道:“小的里外检查过,并未发现异常之物,因此应当是佛像内里被鼠蚁蚀空,楠木腐蚀后遇明光自燃。”
薛明仪皱眉,“这寺里的僧人竟然这般敷衍!丘朝,待我们走后,便将他们都砍了罢。”
“小的遵命。”丘朝拱手。
“好了。”薛文珠拨开薛明仪的手,道:“来本宫这里作甚?身上一股子药味,怎么了?”
薛明仪这才想起来,她气呼呼开口:“还不是姜蕖那个贱人干的,平白让我丢了好大一张脸!姑姑,你得替我出气。”
薛文珠挑眉,“姜蕖?本宫倒还忘了还有她这么个人。”她对丘朝道:“今晚,给你一个将功折过的机会,除去姜蕖,死绝了再来禀报本宫。”
丘朝称是。此时,外头匆匆走来端水的内侍,薛文珠接过茶盏,挥了挥手,道:“都出去罢。”
薛明仪见薛文珠眉间似有疲惫,而她所求之事也已达到,便道:“姑姑,明仪不打扰你休息了,先走啦。”
“嗯。”
薛明仪踏出门,面上的乖巧瞬间化作狠厉,她扯下腰间的鞭子,在掌心拍了拍,对着身旁的侍女,道:“雪叶,去找薛明宛。”
解决完姜蕖,还有薛明宛等着她去收拾!
“性格纯善?”她冷哼一声,“不过是一个懦弱愚蠢的东西,我这次不将她腿打瘸,我便不叫薛明仪!”说着,她气势汹汹地往薛明宛的院子走去。
孰料屋内竟空无一人,她左右寻找,询问寺中僧人,方才得知薛明宛跑去寺后的放生池里摘荷花!
秉着势必要打断薛明宛一条腿的想法,薛明仪迈过及腰的杂草,往放生园走去,终于在遍布淤泥的河边瞧见薛明宛的人影。
天色昏暗,蚊虫出没,薛明仪恼怒地看着鞋上的污泥,挠了挠身上被蚊虫咬出的红点,随即挥动手里的鞭子,道:“费了我好大一番力气,薛明宛你等着。”
尖锐的鞭响破空而出。
薛明宛摘下池边盛开的荷花,骤然听见熟悉又恐惧的鞭响,手指一抖,荷花掉落在地。她惊恐地回头看去,只见薛明仪恶狠狠地朝她走来。
“姐姐?”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薛明仪的鞭子已然挥在她的肩上,还未愈合的伤口再次涌出鲜血。
池边的夜鹭被惊动,骤然飞走,尖嘴发出粗哑的叫声。鞭响一次又一次响起,挥到池边的杂草上,带起簌簌响声。
清凌的月色下,无人注意一道人影从远处的树下闪过。
薛明宛蜷缩在地上,半边脸浸在淤泥之中,泪水和血水交织在苍白的脸上,绝望如同池水一般几乎要将她淹没,意识消散前夕,她的指尖碰上腰间的冰冷,那是姜蕖送给她的匕首。
她半阖眼眸,耳边恍惚浮现姜蕖曾说过的话,在这荒废的放生池边,姜蕖的笑颜在她的脑海中重现。
“我心疼薛小姐……”
“凡事要多为自己考虑……”
“总是哭泣也是没用的……不能总让自己受委屈不是吗?”
“这个匕首留给你,防身用的……”
“我会陪着你……狸奴入了穷巷,它亦无回头路可走……”
萤火点点,她想起书中的那句:“永绝后患。”
薛明宛倏然攥紧手中的匕首,含泪的眸中闪过一丝决绝,在黑夜中尤其明亮。
月色浅淡,夜鹭飞过池畔,池水泛起涟漪,倒影出树下清丽的人影。姜蕖立在不远处杨柳树下,漠然地看着薛明宛爬起来,在薛明仪毫无防备之下,一刀捅入她的腹部,浓稠的鲜血溅在她的裙边,满手的血腥。
薛明宛怔怔看着薛明仪满脸不可置信,酿跄着栽倒在地,她垂眸望着手心的血,迷茫地站在原地。
远处的姜蕖弯唇一笑,眼眸泄出笑意。她掸了掸衣裙,缓缓朝薛明宛走去,轻声开口:“明宛。”
薛明宛骤然抬眼。姜蕖一身浅粉罗纹衫裙,长发如墨随风飘起,桃花般的面庞映入她的眼帘。
薛明宛艰难开口:“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害怕······”说着,她猛地扔下手里的匕首,用力揉搓沾血的双手,她道:“我·······我只是来这里摘些荷花送给姐姐,我没有杀人······”
“我知道。我自然知晓你不是故意的。”
“我……没想杀她……我不知道……”薛明宛口不择言。
“明宛,别激动。”姜蕖温声开口,她拿出帕子为薛明宛擦拭掌心的鲜血。
薛明宛泪流满面,她道:“我该怎么办,姐姐。”
姜蕖淡笑一声,双眸漆黑毫无光亮,她抚上薛明宛的头顶,轻声开口:“睡一觉,便好了。”
她吩咐道:“喜鹊,帮我送明宛回去。”
薛明宛仿佛是找到了主心骨,浑身不再颤抖,由着喜鹊拉起她,转身离开。
放生池边再次寂静下来,姜蕖默了片刻,弯腰拾起地上沾血的匕首,踢了踢地上的薛明仪,幽幽道:“还装死么?薛明仪。”
薛明仪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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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颤,她再也支撑不住,睁开惊恐的眼眸,乞求道:“放了我,姜蕖。”
“为何要放过你?”姜蕖蹲下,匕首挑起薛明仪的下巴,淡声问道。
薛明仪呜咽道:“放过我,我此后便不再同你作对。从前我只是忌恨你有好的才学家室,因此才为难你的,往后我一定离你远远的,所以,放了我好吗?”
姜蕖笑出声来,杏眸弯起,一副极为乖巧伶俐的模样,出口的话却让人为之一颤,道:“放了你?我的命不就没了么,可我还想活下去。”
薛明仪伸手拉住姜蕖,道:“我会忘记今日的事,你放过我,好不好?再说,你要是不放过我,明日旁人找到我的尸体,你和薛明宛也逃不掉的。”
“真的么?”姜蕖含笑开口,她抬手抹去薛明仪眼角的血点,幽幽道:“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便放过你,你看如何?”
薛明仪忙不迭点头,道:“你说,只要我知道,呜呜······我都告诉你······”
姜蕖:“你告诉我,薛乘风的生父是谁?”
薛明仪神色一僵,心虚开口:“我······我不知道。”
姜蕖不耐地将匕首向下按了一寸,柔嫩的皮肤被划出一道血痕,薛明仪痛苦低哼一声,眸中闪着恐惧。
姜蕖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道:“别说谎。”
薛明仪呼吸一窒,唇瓣嗫嚅许久,艰难道:“李净远,工部李侍郎。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可以放过我了吗?”
话音刚落,匕首毫不犹豫地划破薛明仪的喉口,她瞪大双眼,鲜血从唇角溢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死。
姜蕖蹲在地上,欣赏着薛明仪彻底失去气息,才缓慢地站起身,她将匕首拋进荷花池,轻声开口:“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
鲜血在泥土中缓缓蔓延,晕出一滩滩深色,姜蕖扫过被踩烂的荷花,花瓣可怜地黏在一起,血水淤泥将它淹没,毫无曾经的洁白纯净。
她顿了许久,最后抬脚将薛明仪推进放生池里。
弯月被乌云掩盖,放生池不见光亮,姜蕖视物不清,叹了一口气,迈步离开。经过一块巨石旁,突然的一声叫唤,将她叫住。
姜蕖飞快地拔下发髻上的银簪握在手中,警惕地抬眸看去,只见智空从巨石后缓缓走出,他道:“姜姑娘。”
姜蕖冷冷开口:“虚空大师在此为何?”
虚空:“等你。”
姜蕖皱眉,只觉他莫名其妙,等她?难不成在等她杀完人。她语气冷硬道:“有话直说。”
虚空无视她的不耐,直接递过来一纸书信,道:“旧友托贫僧给您送一封信,您一看便知。”
姜蕖扫了一眼,并未抬手去接,依旧攥紧银簪,道:“我可不认识你的什么旧友。”
虚空了然,打开书信展于姜蕖眼前,随即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照亮纸上内容。姜蕖扫过他,最后将目光落在书信上,其中内容简单明了。
——姜姑娘,如有空闲,可来明月楼与我一见。
其母旧部白晃
而最下角落着一方鲜红的印章,却让姜蕖心中一震,上头的纹路与秦晚月留下的令牌如出一辙!姜蕖定下心神,将信将疑地接过虚空手中的书信。她问:“虚空大师旧友,所谓何人?”
虚空道:“江湖女子,四海为家。”
姜蕖攥着书信,心中有了几分思量,她要去明月楼看看,要弄清母亲留下令牌的作用。
她对虚空道谢后,正要转身离开,便听见虚空道:“贫僧帮你除去此处一切痕迹,今日之事,贫僧一概不知,姜姑娘保重。”
姜蕖回头看他,道:“为何帮我?”
虚空拨弄腕间的佛珠,道:“贫僧曾受过你母亲的援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