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布!阿布!你放我出去!”
一扇宽大的房门上,横横斜斜地被钉上了几块厚木板。伴随着连续的闷响,房门由里到外被撞出一个轻微的凸弧,却被厚木板挡回去。
日然台吉站立在院子里,左手手里持握着一柄无瑕的玉如意,有节奏地敲打着自己的右手。
天上的飞雪纷纷扬扬,落在日然台吉的帽子上,将他头顶的白珍珠冻出一层水晶。
“魏国公主传信。还有十几日就是三国会盟。你呆在房间里,不要乱走动。否则……你今后的荣华富贵,阿布可就不能保证了。”
日然台吉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雪下得极大,门板极厚,门内的澈格乐只能模糊地听到几声低语。
澈格乐拍着门,手掌心长期接触到冰凉的门板早就被冻得通红。窗纸透着白光,木板横斜的黑影在窗纸上清晰可见,将门窗紧紧锁上。
“阿布!你不讲信义!”
听完日然台吉抖唇轻笑一声,“信义?我确实不知道,我只知道可汗老了。等你阿布当上了可汗,那个波格绍的人肉市场就可以在永日布消失了。”
说完日然台吉撇了房间一眼,垂下手,走出小院,在雪地中留下一连串黢黑的脚印。
软禁澈格乐的小院在这四面环山的盆地里只是冰山一角,一环扣一环,层层嵌套。放眼望去,白雪覆盖处皆是楼宇,一直延伸至山麓地区。
此地四面环山,冷气难以进入,只有一处山洞作为进出口,易守难攻,是白鹿部贵族猫冬的好去处。
她们给此地取名“恩格贝”,意为“安全之地”。
恩格贝中心,一座仿制魏国宫殿的殿宇矗立其中。榫卯架构、雕漆彩绘,还有那栩栩如生的脊兽都学得了七八分的相似。
一双带着雪水的羊皮靴踏在地砖上,在漆黑的地砖上留下一道水印。
水印刚留下,下一刻就有仆从跪在冰冷的地上,依次将水印擦干。
日然台吉低头睥睨着那仆从卑躬屈膝的模样,勾了勾嘴角。他将自己的帽子取下,故意将雪花抖落,让那位仆从跟随他的脚步,沿路跪着擦干水迹。
穿过层层叠叠的帷幔,建筑深处的温度也逐渐升起来,一声声喘吟越发清晰。
从一开始的忽隐忽弱变成围绕着殿宇旋转的淫靡之音,声音娇柔孱弱,从喉间自然溢出,像是有一段丝带贴在喉中,需要人慢慢牵引。而当丝带被完全牵扯出来的那一刻,是释放。
行至最后一层,帐中人翻覆的身影隐隐可见。日然台吉停在帐外,白色金边的帷帐就垂落在他的脚尖。金边的流苏丝线似乎是在挠着他的靴子,痒意从脚尖蔓延至全身。
待他听完最后一声绵长的喘息,他才悠悠开口说道:“大汗,三国会盟,红鹿部金铁矿,所有首领都在等您的指示呢。”
帐内忙碌的身影停顿片刻,永日布可汗额那热勒缓缓走下床塌。他赤足踩在地上,跨过一条条惨白的尸体,最后伸手将外袍披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床榻上喘息的年轻女子,抬起手指着她绿色的眼睛说道:“你的眼睛真漂亮,像宝石一样,你先下去休息吧。”
几个时辰后,额那热勒斜倚在大殿的金椅上,一手支着头,一手盘着一对绿色的“宝石”。
大殿之下坐着白鹿部各部的首领。
男首领有美女作陪,女首领则美男在怀。人人镶金嵌玉,头上、耳朵上、脖子上、手上缀满珠宝,像是行走的珠宝架子。
举手投足间,清脆的金玉声响便传遍大殿的各个角落。昏黄的烛火下,成片成片都是金光闪烁,晃得人眼睛疼。
大殿内几乎座无虚席,只有红鹿部和苍狼部的席位上空无一人。
前方战事吃紧,加上额那热勒本就不在意狼部的死活,他只开口问道:“红鹿部人呢?今年的冬宰盛会,她们可要参加?”
冬宰盛会,顾名思义就是在冬季来临时宰杀牛羊马,用以过冬。日期流动不定,以雪落为期,哪天落雪哪天冬宰。
而大雪已下一月有余,额那热勒到现在才举行冬宰,明摆着就是在等三国会盟。
而冬宰不一定只宰牛羊。
“回大汗,伽黛罗首领说大雪阻塞,还需要一些时日。”驻留恩格贝的红鹿部副手颔首回答道。
闻言,额那热勒盘着眼珠的手骤然顿住,“那她真是不赶趟,我们就等她些许时日吧。”
话音落下,额那热勒举起桌案前的颅骨酒杯向殿下的首领们致意,一饮而尽。说了句不轻不重的吉祥话后转身离开龙椅。
大殿外白雪纷纷,像柳絮一样在人的头顶上飞舞着。随着时间的推移,积雪已初至脚踝。
一双带着海棠暗纹的鞋履一深一浅地踩进雪中。宫禧脚下的积雪中还结有冷硬的冰碴,一脚踩下去便有一声脆响。
“有马车你不坐,偏要坐我肩膀上?为何?”
宫禧双手护着坐在他肩膀上的庾东风。他真不知道庾东风为什么想不开,舍了那暖和的马车,居然要在大雪天出来受罪。
“哈斯,你当真手无缚鸡之力?”
庾东正坐在宫禧的肩膀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撑着光亮如镜的金刚伞。
闻言,宫禧假装累极,开始气喘吁吁,“对啊,累死了。你本就很重,加上沙炽星那把伞,都要把我压扁了。”
“可是你已经背我走了一里有余。”
庾东风的手悄悄环上宫禧的下巴,拇指和中指一用力,就将宫禧的头掰正。
“告诉我,你当真手无缚鸡之力?”
金刚伞映衬着雪地上的白,最终都将光映回庾东风的脸上。庾东风身上的红袍倒映在伞面上。清淡的白与刺眼的红,将她的脸衬得更加分明,冷得像一枝红梅。
宫禧被迫抬头直视庾东风,也只有在这种时候,他可以毫不掩饰地盯着庾东风那张脸仔细看。
看她弯曲细长的眉毛,看她满怀算计的狐狸眼,看她历经风霜的脸颊……看她恶毒的内心,看她不仁不义的作为。
那张笑意靥靥的脸,正眯着眼睛盯着宫禧。仿佛他是什么很值得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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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珍宝。
宫禧仰视着庾东风,那双棕色的眼睛在雪地中像琥珀一样清澈,而琥珀里只倒映着庾东风的身影。美的、丑的、善良的、卑鄙的庾东风。
宫禧就这般肆无忌惮地看了几刻,庾东风的手抚过他的脖颈移上他的脸颊。宫禧寻着手的走势,将自己的脸贴上去。
温热的脖子碰上庾东风那双冰冷的手,寒冷的触感让他霎时间颤栗,却也舍不得脱离,甘愿深陷其中。
宫禧似乎是在享受,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庾东风的手渐渐移上他的脸颊。轻柔、丝滑的触感让他不舍得拒绝。
下一刻,一阵火辣辣的疼就在宫禧的脸颊上蔓延开来。
宫禧睁开眼,庾东风还是那般笑盈盈地看着他。
“不要让我问第三遍,我很讨厌。”
“那……你再打我一下?”宫禧开玩笑说道,“确实不精武艺,但也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我攀岩还是很厉害的,背十个你都不成问题。”
宫禧回头看路,继续背着庾东风往恩格贝走去。
庾东风哼笑一声,“还会飞檐走壁,看来哈斯在婳山确实是学了不少东西。真棒。”
“那当然。”
“庾东风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放着马车不坐,非要坐我肩膀?”
“好玩。”说完她又将手贴回宫禧的脖颈。她懒得告诉宫禧马车目标太大,不好混入城中。
而宫禧此人,只要靠近庾东风就会自动将脑子甩掉,独自一人时才会动脑。
庾东风说什么他就信什么,任何不合理的理由,只要经由庾东风的嘴说出来,他都觉得有道理。
宫禧背着庾东风在逆着风行走,鲜红的衣摆被风吹得高高扬起。
他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毛领似乎是在漏风,直到庾东风的手完全裹进他的领子,他才翻着白眼,撇撇嘴说道:“又拿我当炉子暖手。”
“走嘛走嘛,马上就到恩格贝了。坐在你肩膀上脚都给我冻麻了。”
宫禧不说话,一脚一脚踩在雪地里。黑色的鞋履上附着薄薄一层雪融化后的水珠。
苍茫的雪地上,宫禧和庾东风两人走在最前方探路。面对矗立在天地间的恩格贝环山,两人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山的阴影中。
两人背后一里开外,一串红色的车队在风雪中等待着二人的传讯,车队蜿蜒至山谷深处,一眼望不到尾。
伽黛罗的长指甲勾开帘幕一角,看着两人远走的背影弯起嘴角。
她倒是不敢想象,当额那热勒看见宫禧那张脸时会是什么表情。
额那热勒借着“慰勉海然旧部”的借口常年留恋白鹿部的温柔乡,时人看见额那热勒都要夸他一句“疼爱女儿”。
实际上这位疼爱女儿的父汗在做什么呢?对前方战事不闻不问,抽取狼部粮草以供应他在恩格贝的骄奢生活。
真是令人作呕。
“大蠢货,你的报应就在路上。”
言罢,伽黛罗缓缓将帘幕放下。徒余雪花扑敲在帘幕上,发出簌簌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