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医院走廊，只剩下周成和李阳的脚步声。
李阳跟在周成身后，脑子里一遍遍回放着胃镜屏幕上那根贴着主动脉弓的鱼刺。
他之前总把胸痛的排查重心放在心梗和主动脉夹层这些急症上，从未想过一根细小鱼刺能藏着这么致命的凶险。
今天这一趟，算是结结实实上了一堂生死课。
……
两人回到急诊科，留观室的灯还亮着。
陈曦正坐在护士站核对医嘱，看到他们回来，立刻抬头迎了上来，连忙询问道：“师兄，怎么样？鱼刺取出来了吗？”
“取出来了，不过位置太险，贴着主动脉弓，万幸没出意外。”
“啊？这么凶险啊？”
一旁的李阳连忙凑上前，和陈曦说着刚才取鱼刺的凶险。
随后，周成简单交代了两句，又叮嘱李阳跟进好患者后续的抗炎和黏膜保护用药。
“先把患者放留观室吧，没异常的话明天就能出院。”
“好的师兄。”
交代完事情，周成再次看向两人：“我回值班室眯两个小时，凌晨两点过来换你们，你们俩轮着歇会儿，后半夜最熬人，别硬扛。”
陈曦和李阳齐齐点头。
他们都知道周成今天连轴转了一整天。
……
回到休息室，关上门，外面的喧嚣就被隔了大半。
周成脱下白大褂往床上一躺。
刚定了凌晨两点的闹钟，疲惫立刻就像潮水般涌了过来。
他脑子里刚过了一遍鱼刺患者的后续注意事项，困意就席卷而来，没一会儿便沉沉睡了过去。
原本睡到两点，再出来接班。
没想到，门外传来一阵叫骂和拍桌子的声响，瞬间把周成从睡梦中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第一时间摸到了枕边的手机。
现在是凌晨一点。
听着门外的吵闹声，他立刻坐起身，把挂在床头的白大褂套上，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凌晨一点多的急诊，这个分贝的吵闹，要么是患者病情突发恶化，要么是家属起了冲突，绝不会是小事！
他一把打开值班室的门，吵闹声立刻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周成朝不远处看齐。
留观室的入口处，挤了满满一屋子人，本就不宽的过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有不少情绪激动的家属，有闻讯赶来的医院保安，还有两个满脸涨红的中年男人。
他们分成两拨人，正隔着保安互相推搡叫骂，
旁边女人的哭喊声一声高过一声，整个留观室乱成了一锅粥。
……
周成的目光快速扫过人群，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病床。
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妇女。
她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陈曦正拿着听诊器给她查体。
李阳则站在床边，一边拦着要扑过来的两拨人，一边安抚着哭天抢地的家属，整个人都有些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陈曦一眼瞥见了从值班室走出来的周成，眼睛瞬间亮了。
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立刻拨开围堵的人群，快步朝着他跑了过来。
“师兄！正准备去叫醒你呢！”
陈曦的声音十分的急切，语速飞快，但是十分的有条理，三言两语就把情况说了个清楚。
“患者48岁，一小时前和楼下邻居发生口角，对方说她大半夜在家走路噪音太大，两家人在楼道里吵翻了。”
“争执的时候不知道谁推了她一把，她当时就顺着墙倒下去了，怎么叫都没反应。”
“120送过来之后，我们第一时间完善了检查，指尖血糖正常，排除了低血糖昏迷。”
“18导心电图全程监测，没有心梗，没有恶性心律失常。”
“对了，我们还急查了颅脑CT和DWI，没有脑出血，没有急性脑梗死，连脑水肿都没见着。”
“肝肾功能、电解质、凝血全都是正常的，生命体征全程平稳，瞳孔对光反射灵敏，生理反射都存在。”
“但是奇怪的是，患者就是醒不过来，强刺激都没什么反应！”
陈曦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声音压得更低了，满脸都是束手无策的焦虑。
“师兄，现在患者家属一口咬定是邻居推人把人推昏迷了，吵着要报警，要让对方负刑事责任。”
“楼下的邻居也咬死了没碰她，说她是装的，两拨人刚才差点打起来，保安都拦不住。”
“师兄，我和李阳两头顾不过来，既找不到患者昏迷的原因，也压不住现场的情况，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等你出来拿主意。”
周成拿着陈曦递过来的病例，笑着说道：“你们做得非常好。这么混乱的场面，不到一个小时，把低血糖、心源性、脑血管意外这些能导致昏迷的致命急症全排查了，所有关键检查一项没漏，诊疗逻辑完全没问题，已经比很多规培医生做得都到位了。”
一句话，就让陈曦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里的焦虑散了大半。
旁边好不容易把两拨人暂时按住的李阳，听到这话也松了口气。
刚才被家属和邻居围着吵，他脑子都快炸了，只觉得自己查了一圈什么都没查出来。
此刻被周成一肯定，瞬间定了神。
周成的目光随即扫过吵吵嚷嚷的人群。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硬生生压过了所有的叫骂声：“都安静！这里是急诊留观室，里面躺着的是病人，旁边还有其他需要休息的留观患者，要吵要闹，全部到急诊大楼外面去！”
“保安，把无关人员先清到过道外，谁再在诊疗区域喧哗，直接请出医院。”
周成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缓和，眼神扫过那两个脸红脖子粗的中年男人。
两人被他看得莫名一怵，骂人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保安见状，立刻上前连劝带引，把两拨家属和邻居都带到了留观室门外的过道里，只留下了患者的直系家属。
原本乱成一锅粥的留观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成这才走到病床边，先扫了一眼床头的监护仪。
患者的心率78次/分，血压125/78mmHg，血氧饱和度99%。
所有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平稳得根本不像意识丧失的昏迷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