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姜家别墅出来，姜染在路边等司机。
绥妈把装好的点心递给她：“星宝和阿裴喜欢吃。”
“绥妈，这一盒子点心，我估计撑不过今晚。”
小孩估计是随了祝敬裴，喜甜，家里的零食一大半都是甜品和巧克力。
姜染尝过一次，齁甜。
绥妈笑得柔和：“下次想吃，随时给我打电话，做好后给你们送过去。”
“好。”姜染笑了，拍了拍绥妈的臂弯，“您回去陪母亲吧，司机马上就到。”
绥妈进门后，姜染收回视线。
别墅区的林荫道上，花香清浅，路面一尘不染。
姜染不慌不忙地往前走，打算给司机发消息让他在门口等，省得再进来绕圈。
她低头打字。
大道上，黑色豪车缓缓驶过，后座的主人不经意一瞥，目光在掠过那抹身影时，骤然凝住。
是她。
自己不会认错。
他记得她，深刻地记得。
男人喉结轻滚，周身淡淡的压迫感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直到姜染走远，那道炽热深沉的视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
而姜染自顾自地看手机，丝毫没有察觉。
走到门口，看见熟悉的车牌，姜染抬手，示意司机坐回去，她自己则走到后排拉开车门。
“姜总，您想去哪？”司机回头问。
她亮起屏幕。
17:00。
小孩估摸着快放学了。
姜染抬头：“接小孩。”
幼儿园门口，姜染靠在车前，目不转睛地盯着，生怕错过。
一个又一个的小豆丁，手拉手从面前经过，一样的儿童服，一样的帽子，一样的鞋子。
姜染眼睛都花了。
怎么都一模一样？
“姐姐，你是超人吗？”
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姜染身前，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小可爱慢悠悠靠近，好奇地问她。
超人？
姜染蹲下身子，耐心询问：“你为什么这么说啊？”
小可爱拿出一张画纸，指给她看：“呐，这上面写的。”
小孩手里，鲜艳的卡通色纸上，姜染射箭的照片被贴在上面。
下面是一行被加粗加大的黑字。
3075年12月8日，星期一。
常大龙向祝星宝道歉，姜染姐姐就是能闭着眼睛射箭，她本人比超人还漂亮！还厉害！从今天起，常大龙就是祝星宝的好朋友，卡片为证，绝不反悔！
右下角甚至还按上了红手印。
小孩子还真是可爱。
姜染笑笑。
她拿出一个棒棒糖递给小姑娘：“嘘，姐姐请你吃糖。”
看着突然出现的棒棒糖，小可爱瞪大了眼睛。大龙说得没错！姜染姐姐就是超人，她能凭空变出棒棒糖！
她立马捂住小嘴，认真地点点头。
“乖，去玩吧。”
小姑娘一蹦一跳地离开了。
姜染起身，一转头，就撞见祝星宝小同志，被一大帮小朋友围着，众星捧月般走出来。
今天对于祝星宝来说，简直是超级幸福的一天。
在大龙的大力宣传推广下，仅仅一天，幼儿园所有小朋友都知道了祝星宝的妈妈，姜染姐姐，比超人还厉害！比超人还漂亮！
不仅有好多小朋友喊他小超人，他们还跟他分享糖果和蛋糕。
“星宝。”
“染染──”
看见姜染，星宝挥手跟同伴告别，冲她飞奔过来：“染染，你怎么来接我了！”
“给你个惊喜。”
她牵起星宝的小手，随口问：“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
“今天我交到了很多新朋友，有娇娇、小米、大飞、蓝沁……反正好多好多新朋友。他们给我分糖果，还和我一起玩。”
“是吗？”
“那他们以前跟你玩嘛？”
星宝仔细想了想，摇摇头。
对啊，今天娇娇、小米、大飞、蓝沁……怎么突然找他玩了？
明明他们以前都不喜欢玩机器人。
想到这儿，小孩有些落寞：“妈妈，小朋友们说我是小超人，他们是因为我是小超人才跟我玩的吗？”
察觉到小孩失落的情绪，姜染停下脚步。
“星宝，之前小朋友不太熟悉你，现在他们愿意跟你玩，不只是因为妈妈做了什么，更是因为你可爱，好相处，大家才愿意跟你做朋友啊。”
姜染温柔地说：“妈妈只是帮你打开门，让小朋友们进来，以后你要自己对小朋友们好，热情地招待他们，他们才会一直喜欢你，一直跟你玩。”
“妈妈，那如果有一天我吸引不了小朋友们了，你还能帮我吗？”星宝抬头，期待看着她。
她在小孩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宝贝，天上的月亮呢，它是借太阳的光才发亮，但一到白天，它就会消失。可星星不一样，它们自己就会发光，不管白天黑夜，永远都在那里。”
姜染轻声细语：“所以呀，靠别人的光走路，影子会被拉得很长。但靠自己的光走路，能走得更稳、走得更远。”
星宝看着妈妈，若有所思。
姜染也不着急，静静地等待。
“妈妈我知道了！我不应该做小超人，我应该做大超人──”
星宝兴奋地喊。
姜染：“……”呃，也算对。
“对，星宝以后要做大超人，做自己的超人。”
小孩又犹豫了：“可要是……星宝做不了超人……妈妈会生气吗？”
“当然不会。”姜染蹲下身子，“相反，妈妈很幸运，这样我就能成为你眼中闪闪发光的超人了。”
小孩笑了，一把抱住她：“染染永远都是我心目中的大超人！”
“星宝也永远都是妈妈的小超人。”
姜染在小孩脸上“啵”一口：“走，我们回家。”
另一边。
“这个月的药已经打完了，老规矩，七天内不能标记。”苏郁嘱咐着，照例在电脑上打下就诊记录。
祝敬裴拢好外套，遮住后颈，面上是惯常的平静。
除了。
那张苍白到有些病态的脸。
他静静走到窗前，周围灯光明灭，白绸衬衣勾勒出他瘦弱颀长的身形。
“她易感期快到了。”
苏郁一听，“啪”地扣上电脑：“易感期来了不会打抑制吗？祝敬裴，你要是觉得自己活得够久，随便折腾！出门又转慢走不送！”
祝敬裴垂眉，显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三年前，苏郁还在黑市小医馆里苟延残喘。所谓黑市，全称清禾贫民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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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种地方，终年是不见光的，空气里是飘着霉味和臭味的，墙壁发黑发霉，垃圾随处可见，污水遍地，狭窄的通道里堆满垃圾破烂，偶尔还有骤然浓烈的信息素……
祝敬裴就是在这种环境下找上他的。
苏郁清晰地记得，那一天，常年潮湿昏暗的地下城里来了一位格格不入的客人。
他干净、漂亮、矜贵、带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质，却愿意走入这么肮脏的世界。
苏郁还记得，祝敬裴当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能治疗腺体。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对方已经把他调查得一清二楚。
苏郁莫名恼火，屁话少说，找我干嘛。
三千万，做我的私人医生。
呵，这点钱就想买断小爷？不干。苏郁双腿往桌子上一搭，极其不屑。
祝敬裴并不在意，满不在乎地坐下，我知道她在哪，我可以帮你。同样，作为回报，我希望你也能帮我，我们各取所需。
现在，私人治疗室，苏郁依旧恼火：“这一次，要么她憋死，要么你疼死！二选一，你自己选！”
语气很冲，毫不留情。
三年了。
从他答应给祝敬裴治疗后，三年了。
他的腺体没有一丝好转，就算勉强用药物控制住伤势，但腺体灼伤撕裂带来的痛苦，也没有任何办法能解决。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剧烈疼痛。
他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她已经把我忘了。”祝敬裴揉了揉眉心，声音被倦意压得很低。
苏郁微微皱眉：“……”命运，果然还是无法改变吗。
“什么时候？”
“三天前。”祝敬裴闭眼，敛下眼底的凄凉，一字一句，“再来点止痛药吧。”
“只有你能帮我。”
苏郁沉默不语。
强行扭转的后果是直接冲垮腺体，信息素彻底紊乱，发情期彻底失控。
没有固定周期，没有任何征兆，随时随地突发高热，身体状态也会越来越差。
最重要的是──
无法再被正常标记。
就算是最契合的alpha，信息素靠近omega时，也会给对方带来痛苦和排斥。
劝不动。
也阻止不了。
一如当年的他，不顾一切。
苏郁不禁去想，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值得祝敬裴付出所有。
他取出一瓶黄色药丸，放在桌上：“敬裴，不要陷得太深。”
这是。
作为过来人给出的忠告。
来不及了。
祝敬裴心里默念。
从爱上姜染的那一刻开始。
他早就万劫不复。
……
祝氏集团楼下。
祝敬裴身边，秘书像往常一样，低着头，边走边说：“祝总，今晚六点安排了和华信科技的陆总用餐，七点半去澜江馆见新的合作方，八点有一个商务酒会需要您露面……”
“推掉。”男人突然开口。
“全部。”
“？”全部推掉？
秘书不解抬头。
二人面前，一辆低调的奔驰车停在不远处，看上去像是等了一会儿。
姜染降下车窗，笑着说：“嗨，祝敬裴。”
“一起回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