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无妄之疾 > 26. 心迹
    沈未又问:“我是谁?”


    嵇葵宁自他臂窝仰起头,双眸迷离,歪着脑袋道:“你是哥哥……”


    沈未回头,自顾笑了笑,知她必是醉酒,误将自己认作兄长。


    “嗯,我是哥哥。”


    “——咳咳,咳咳咳咳……”


    蓦地,舟头传来章苍突兀而急促的咳嗽声,惊得鱼群仓皇四散。


    沈未浑不在意,有如话家常:“你最近,是不是结识了位戏伶?”


    嵇葵宁反问:“哥哥怎么知道?”


    沈未道:“你觉得他如何?”


    嵇葵宁晃着脑袋坐直身子,伸手掰扯手指,口中含混道:“我觉得他,戏唱得好,人亦生得颇好看……”


    沈未唇角微扬,还待再问,又被她阻断:


    “就是喜欢骗人,骗人,不好……”她说着,摇了摇头。


    “小审分明是他,带回家的,他却偏道是它,自愿的……他以为我不知道,我都知道。还有……”


    “——他既骗了你,你为何还愿与他看诊,还……”


    沈未顿了顿,声音轻柔:“还在他吃不进汤药时,亲口渡与他吃?”


    嵇葵宁迷迷糊糊:“当时我没想太多……他,睡了好久,好久,我怕他,醒不过来。”


    沈未道:“为何要怕?或者说……”他张了张口,闭上,喉结上下微动,仿佛那字多么烫嘴。


    犹豫便会败北,这是他自身为皇子时便明晓的道理。生死大事尚且一念,但此刻,他忽然有些看不清自己。


    “你,可有一点,喜欢他么?”刚说罢,他便感到后悔,可话已出口,断无收回的道理。


    “我是说……”


    “——有点,喜欢。”嵇葵宁道。


    沈未肩头轻颤,被她攥紧的手臂微微发麻。他极缓慢地扭过头,目光被水色映得温润,唇角扬起一点弧度,轻声道:


    “你喜欢他什么?”


    嵇葵宁打了个哈欠,呓语喃喃:


    “喜欢他,什么……不知道……”


    “我想想……”


    船头,一尾金鱼跃起,鳞光闪耀在他们身上,俶尔钻入水中,只余涟漪静静往四周散开。


    沈未静静地等,可过些时候,未听见她说话,耳侧却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他低声唤道:“阿葵。”


    嵇葵宁仍不言语,只咂了咂嘴,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竟是倚在他肩头睡着了。


    沈未命章苍移舟靠岸,后乘马车驶往近处医馆,仔细处理过嵇葵宁脚踝上的伤口,紧接着便出城,往她家方向去。


    天色甚晚,崔秋早立在门口守候。左右干等不着,她正要亲自出门进城去寻,却见一辆马车穿破夜色而来,停在门前。


    章苍先扶沈未下车,又搀嵇葵宁下来。


    崔秋见状,忙上前接过女儿,见她醉酒不省人事,视线转而落在沈未主仆身上,目色登时变得冷厉。


    章苍低首,同崔秋点头道:“上回姑娘入府与我家相公看诊时,我同您见过的。”后转身对沈未道:


    “相公,这位是嵇姑娘的母亲。”


    灯火寥落,沈未原是立于暗处,闻言,上前一步,低首道:“见过伯母。”


    崔秋心底微有些恼火。她此前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不曾听阿葵提起过。女儿心性单纯,又涉世未深,最易受人蒙骗,今日醉成这般模样,不知遭了什么,愈想愈觉后怕。


    她走上前,抬头盯着沈未,正待盘问清楚,予此人些许警告。可当她看清他的模样,双眸却猛地惊颤,似是见鬼一般,不觉往后退了半步。


    不可能。


    这是她见到沈未那张脸时,脑海中冒出的强烈念头。


    但太像了,像得她无法否认。


    可若他是那人的儿子,十二年前便已经亡逝,又怎会存活至今?如若不是,她又实在难以相信,这世上有人能够生得这般相似。


    沈未立了半晌,却不闻崔秋言语,又不知她神色,一时沉默得有些尴尬,便自顾开口解释道:


    “今日有人至医馆闹事,她心内难过,晚辈便同她出门散心。只是不曾顾全她酒量浅,兼天色甚晚,担心她安危,故此亲自送她还家,多有冒犯,还望……”


    “——我知道为什么了!”


    沈未话未说完,忽被嵇葵宁扬声打断。


    众人目光齐聚在她身上,也不知她是何时醒的,半睁着眼睛,伸手指向沈未,笑嘻嘻道:


    “因为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此话一出,语惊四座。


    崔秋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


    转身要扶女儿进屋休息,刚抬脚,却又扭过头来,视线再度落在沈未身上,斟酌打量片刻后道:


    “今日,多谢你送阿葵回来。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她已有将要许配的人家,公子往后还是注意分寸些好,免得招夫家人误会。”


    无论他是与不是,叮嘱他离阿葵远些总归不是坏事。她只想阿葵将来能嫁予知根知底的平凡人家,平安顺遂地度过余生,这便是她最大的心愿。


    沈未闻言,并不说话,只是低眸静立在门外。更深露重,很快浸湿他的衣袖,可他脚下似生了根,无论如何不能挪动一步。


    院内烛火熄灭,他的眼眸随之黯淡几分。


    “回去吧。”


    次日清晨,嵇葵宁醒时,脑袋又晕又沉。挣开锦被坐起身,见自己躺在卧室,一时记不清自己昨夜是如何回家的。


    崔秋端了碗粥走进来,见她睡醒,温声道:“你醒了。”


    “阿娘……”嵇葵宁唤道。


    “我昨晚是如何回来的?”


    崔秋便将昨夜事说与她听。


    “昨夜那公子是什么人哪?你虽已及笄,到底不曾见过许多人。同那些不知根底的往来时,千万要多提防才是。”


    嵇葵宁点头,伸手抚摸母亲粗粝的手掌。思及昨夜小舟上事,仍有些脸红。


    “阿娘放心,他是我……一位朋友,是芥子园的戏伶,不是坏人。”


    崔秋闻言,昨夜心头那抹疑虑与猜想消散些许,又道:


    “纵是熟人亦不能放松警惕,俗语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虽说知道他,却真正清楚他多少底细?且戏园更是鱼龙混杂之地,无事,还是少去为好。”


    嵇葵宁并不答,翻身下床,自顾走至几案旁,端起碗嗅道:“好香。”


    未待崔秋再言,她已出门往庭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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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待会儿我还要进城,先去洗漱了。”


    崔秋望着她的背影,摇头轻叹。


    还记得幼时,这孩子的喜怒哀乐皆挂在脸上,学会把脉时是高兴,邻家稚子拔了她所植药草,她哭了一整日。可不知何时起,她很少再见到阿葵哭。


    崔秋心里明白,那不是因为她所遇烦恼愈来愈少,亦非她的心肠变得更坚硬。


    而是,她长大了。


    用过早膳,嵇葵宁略略收饬一番,复往城东去。行至济生堂阶下,望着眼前的景象,她不禁站住脚。


    若非识得门口那副楹联,她险些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只见墙面上以红漆歪歪扭扭写着“杀人偿命”“无良庸医”“还吾命来”字样,漆油齐刷刷往下流落,参差不齐,刺目如血。头上,济生堂的匾额亦被人拆卸,随意丢弃一旁。


    嵇葵宁抬脚,一级一级缓慢地往前走。


    门扇并未阖紧,尚留一道缝隙。她深呼吸一口气,抬手,轻推开门。


    刘盘原是倚在柜台后,又整夜不曾阖眼,见门打开,不禁抬袖遮挡光芒。待看清来人,他蓦地瞪大双目,哑着嗓子道:


    “是阿葵啊……”


    抬手,他抹了把辛酸泪,又沉沉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嵇葵宁朝他笑笑:“原来我在你心里,竟是这般胆小懦弱的人。”


    刘盘摇了摇头,欲辩说时,她人已穿帘走到后院,扬声道:“还不来帮忙?”


    刘盘破涕为笑,匆忙自柜台出来,见她已将平日看诊所用桌案拥在怀中,忽又有些犹豫起来。


    “要不,再过几日吧,待这阵风波停息。我怕……”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嵇葵宁直言道,将桌椅并笔墨纸砚、脉枕、药箱等物搬至济生堂檐下,转过身,她对刘盘道:“再打两盆清水来。”


    只是话刚说完,她便觉背后猛地冰凉,随后听见“咔嚓”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砸中了她。


    扭身低头,地上躺着几瓣碎裂的鸡蛋壳。蛋液粘稠,自她脊心拉长,摇晃着黏连在地。


    刘盘见状,慌张跑到她身前,盯着她背脊的污渍瞧了瞧,叹气道:“我说什么……”


    嵇葵宁笑了笑:“你说什么?我忘了。”


    说完,径直往后院去,不一会儿便端了盆水出来,专心致志冲洗墙上的红漆字。刘盘见状,没再说什么,亦打水来冲洗。


    少顷,有路人经此,不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嗬!昨日才治死人,今日便又出来设诊,胆子也真够大的!就不怕死人自阴曹地府爬出来,午夜寻她索命么!”


    “这谁还敢找她看病?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啊,还打着义诊的招牌,骗的都是咱们这些纯良的小老百姓!”


    “我早说过,珍康馆才是这濯州城里咱们唯一能信的医馆。贵点就贵点,钱和命比起来算个屁!”


    “——咣当!”


    人群正聊得火热,忽有人上前,照着诊桌抬腿便是一脚。


    那诊桌没能立住,歪歪斜斜翻倒在地,其上笔墨纸砚等物登时洒落一地,和着适才地上污浊的蛋液,狼藉不堪。


    “哎,刘掌柜!是珍康馆的刘掌柜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