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珏连连撤回破风剑，左右格挡，但那箭矢的速度太快了，还有一支没来得及拦下。
若是躲避箭矢，就要收了锁妖阵，可若是收了锁妖阵，再想诛杀唐胭，可就难了。沈雪嬑咬紧下唇，毅然加强了锁妖阵的符力——
箭矢不偏不倚，朝她的心口飞速射去。
“师姐——”唐珏惊呼，心中懊恼不已，只祈求师姐的护心镜能减缓这一箭的攻势。
眼看就要一箭穿心，楚星寰反手划破掌心，口中默念起晦涩难懂的古音，掌中鲜血以逆流之势，在空中交汇出一个奇怪的字符，那箭矢就像是被人拽住了一样，停滞在沈雪嬑胸前一寸，再进不得半分。
唐胭的笑容僵在脸上：“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不配知道。”薄唇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手指一攥，掌心的鲜血挤进刀身，那金色的凤凰染成了火红。“能死在涅槃手上，是你的荣幸。”
涅槃重生，焚尽妖邪。原来那把紫金横刀叫涅槃。
他恣意腕花，火凤随之飞舞，带着燎原之势，轰向唐胭。挡在她身前的巨傀瞬间烧了起来，却又慢慢恢复如初。
几人面面相觑，才发现那些从血河里爬出来的“半成品”无相，正在被被唐胭汲取生机。这一波汲取完，又有一波新的，更透明的无相爬出来继续供养她……
原来这些无相并不是她的帮手，而是她的补品！
“无相之母？”唐珏头皮发麻，“你在这血河底下到底生了多少小无相？”
“还要鱼死网破吗？我怜你们修行不易，就此收手还来得及，怎么样？”
沈雪嬑一手加强锁妖阵，一手甩出血虚符：“她虚张声势，你们继续砍她！我炸死她的小无相——”
血虚符在空中炸开，元阳符火如烟花的斑斓，盛放在这些无相身上，黑烟四起。
唐胭大惊，却又挣不开锁妖阵的掣肘，只好拼尽全力对抗楚星寰和唐珏更凌厉的攻击。汲取不到“营养”，巨傀很快被焚烧殆尽。
“现在，轮到你了。”楚星寰学着她的语气，眸光骤冷。
方才那秘术的消耗太大了，他无法再缠斗下去，只能速战速决。
他全身气劲汇于一处，而后挥刀——
“唳——”只听一声冲破黑暗的凤鸣，那孤注一掷的刀意，从唐胭头顶灌入，直直劈下。
炙热的涅槃火将唐胭付之一炬，只剩一团带着黑尖的赤火在锁妖阵里扭动着。
沈雪嬑连忙收紧锁妖阵，那团妖火逐渐熄灭，变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血珍珠”。
这就是妖珠吗？
她取出镇妖袋，将它放了进去。
“师姐，我们是收服妖珠了吗？”唐珏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不是太简单了……”
沈雪嬑摇了摇头，并不确定：“或许真的还有另外六颗……”
“管他还有几个，我们能收服一个，就能收服第二个，第三个……”
沈雪嬑闻言舒展了眉头。
“这次多谢楚公子出手相助。”她真诚道了谢，话锋一转，“楚公子来无相楼也是为了妖珠吗？”
楚星寰将视线从镇妖袋上收了回来，淡淡一笑：“是，也不是。我是出门来历练的，正好遇上了这些妖物，当然要来试试手。我只是有些好奇，这袋子真的能困住它吗？”
“当然。这镇妖袋可不是普通的袋子，就算解开口子倒过来，妖珠也出不来。只有用我们辑妖司特殊的秘法才能解封。不过，”唐珏往前凑了一步，好奇道，“楚兄，你那件斗篷到底是不是真的？”
楚星寰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愣了一瞬。
“是，也不是。这斗篷确实出自无相界，但它身上有一股特殊的令人不适的气味。仿佛是一种标记。”
“不适的气味，标记？”唐珏不解，朝他身上闻了闻，惊奇道，“挺好闻的啊，好香啊。”
沈雪嬑下意识悄悄吸了吸鼻子，果然，楚星寰身上有一股很特别的香味，淡淡的，清冽的。
楚星寰察觉到她的小动作，不由抿嘴浅笑：“这不是斗篷上的气味……”
他又解释道：“我自小对气味的感知超过常人。过了吊桥之后，我并未进楼，而是在魂河边验证我的猜测。我把斗篷抛进魂河，果然，李荣的伥鬼闻着味就来了。它竟撕咬了起来，拆吞入腹。”
沈雪嬑倒吸一口凉气，这李荣竟如此狠毒，骗人来无相界，用来喂养他的伥鬼。她想起李荣脸上的紫斑，抬眸试探：“那李荣的毒……”
楚星寰却勾起了唇角：“那不是剧毒，只是看着吓人，过几天自然就解了。若非他心里有鬼，也不会追到这里来。”
“我怎么听糊涂了，什么伥鬼？”
沈雪嬑简单解释：“荣宝斋的掌柜，是个无相，他夺了李荣的脸和身份。而真正的李荣，在魂河里，成了任他驱使的伥鬼。”
“所以他在斗篷上沾了特殊的气味，就是为了让伥鬼闻着味去吃楚兄？”唐珏气得攥紧了手，还好当初师姐谨慎，没买他的斗篷，“那后来呢？”
“死了。”
唐珏松了一口气：“话说师姐，你和楚兄是怎么遇上的？”
想起石洞里的事，沈雪嬑岔开话题：“这些都不重要，先找出口吧。”
半个时辰之后，颓败的三人坐在一处。
“这妖魂怪实诚的，”唐珏两手一摊，“真出不去。”
沈雪嬑双手托腮，支在膝上，手疼，背疼，头更疼……
楚星寰看着石壁上的刀痕和剑痕，也有些泄气。
他取出干粮递给两人：“冷静一下。”又看向唐珏，“你进来的时候没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唐珏醍醐灌顶：“有！”他连忙掏出两本手记，“这手记是我进来的时候找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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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还没来得及看就被打晕丢进棺材里了。”
三人凑在一起翻看起来。
“玲珑畏光，我原以为是她眼睛不好。今日我才知道，原来玲珑是无相，窃了别人的脸，别人的身份，连名字也是假的。
她告诉我，只有不断喂养自己的伥鬼，才能摆脱畏光的毛病。她向我坦白了一切。无相虽然身体构造和人相似，但它们之间无法互相繁育子嗣，也无法同人繁育。
我也是今日才知道，原来她一开始，只是把我当作猎物。用来喂养她伥鬼的猎物。可她爱上了我，所以才带我来这里生活。我知道我罪无可恕，可我的的确确也爱上了她，爱上了一个怪物。
我给她取了个名字：月不苦。不苦自然是糖，月则缘于我的胭，她很高兴，也很满意自己的新名字。”
“今天是我来到无相界的第三个月。在这里，有一棵神树，用它的木头制作出来的偃偶自通灵性，再加上我们唐家的傀儡秘技，这些偃偶犹如活人一般，穿上服饰，人偶难辨。
我开始爱上了这里，完全沉浸在雕刻的世界里。我要在这里磨练我的技术，总有一天，我会超越哥哥，成为天下第一。
但，我的身体好像出了些问题。”
两本手记很简单，很快就看完了。
“地上的无相畏光。”
“喂养伥鬼可以不畏光。”
“一个恋爱脑和事业脑并存的女人。”
三人啃着干粮异口同声：“依然没有出去的线索。”
沈雪嬑嚼了两口，用帕子将剩下的干粮包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省着点吃。”
唐珏忽然觉得手里的干粮不香了，也收了起来。
楚星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外头大概要天亮了吧，真要困死在这里了吗？他不由暗自苦笑，他不信命，却似乎只能认命。
沈雪嬑视线扫到边上的青峰剑：“不对。”她站了起来，“月不苦说，她把师叔丢进了魂河。那他的血衣是怎么被送到辑妖司的呢？”
“会不会是有人先害了师叔，夺走他的青峰剑，再来到无相楼？”唐珏推测，“而师叔其实没有死，他等这人走后，找人送了血衣来。”
楚星寰也站了起来：“有这个可能，但是，你这个猜测对我们目前的处境并无半分好处。所以，你们换个方向再思考一下？”
沈雪嬑：……
唐珏：……
沈雪嬑：“假设师叔来过无相楼，被丢进了魂河。我们能发现那个暗洞，那他一定也发现了！”
楚星寰点头表示认同：“他进去以后，没有走我们那条路。所以，一定还有另一条路通向外面。”
沈雪嬑：“但是我们刚才都试过了，石壁，地面，都没有机关和暗口。没法再回到那个暗洞一探究竟。”
唐珏忽的抬头：“不。那另一条路，一定在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