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也是被痛醒的。
他卷起衣角，胸口处赫然一条横向创口，大概手掌那么长。
身体只是轻微的动作，就疼得后背起了一身汗。
……什么……情况？
伤口的宽度倒极细，没有血液溢出，很干净。
让林也无法忽视的是，伤口周的皮肉在鼓动，可又与心脏跳动的频率不一致。
林也瞬间意识到，伤口里好像塞进了什么东西。
还是活的。
“￥@#￥%&！！！”
门外室友的声音传进来，叽里呱啦。
林也孤身一人来到R国，他对R国语言掌握得还不是很熟练，如果对方说得太快，他就听不懂。
此刻，隔着一扇门，林也就没听懂室友在说什么。他只能猜测对方是在拨打电话，音色很急很慌，透着一股巨大的恐惧。
间歇地，林也还能听见室友痛苦的嚎叫。
换作平常，林也或许会打开门看看外边的情况。不过现在的林也也不好过，那皮肉下不明来由的鼓动，让他暂时分不出精力去照看别人。
他翻身从床上下来，这个动作撕扯到了胸口，钝痛登时从心脏蹿至周身。
捂着胸口，撑着墙面，林也踉踉跄跄地撞进厕所。
R国流行生吃一些肉类与海鲜，据统计，寄生病是R国医疗数据里发病率最高的一种疾病。
林也曾经听说，有一个人生吃了某触手生物，夜里忘记洗漱，那触手生物的卵扎根在了牙床。
厕所有一面镜子。
林也不吃生食，可莫名其妙的伤口，和与呼吸相悖的皮肉起伏，以及胸口从里向外的顶撞感，让他不得不往寄生病方面想。
没人能保证，寄生病不会传染。
镜面布满水渍，林也用手掌抹了一下。随后一把将上衣脱了，紧紧盯着那一小块抹干净的镜面。
镜面成像中，他的身上疤痕遍布，但都没有胸口新增的那处伤口骇人。
他伸手贴过去，掌心下，还能清晰地感觉到跳动。
这种触感很糟糕，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随后，食指与拇指抵在伤口上下，慢慢地，尝试着去撑开伤口。
指尖发力的一瞬，一种奇怪的声音溢了出来。很像剥柚子皮时，表皮与果肉分层的动静。
疼。
林也眼也不眨地盯着镜面，伤口撑到一指宽，黑洞洞的，没有血液溢出。
他呼吸一窒。
就算没有鲜血，皮下也该是肌肉组织，再怎么也不可能是窟窿。
是被寄生物蛀空了么？
会……死的吧？
不要。
他来到R国并不容易，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努力。
但还没有找到哥哥，他绝不能现在就死掉。
现在该去医院吗？
可寄生病不是感冒发烧的小病，不是买几袋感冒药躺个几天的就能痊愈的。R国医疗费用高昂，他根本没钱看病。
就是喊一辆救护车，救护车的费用都足够让他破产。
“……”
不能放任不管，不管是什么东西钻进肉里，他都得把它弄出来。
弄出来，或许还能活下来，再去楼下药房买些抗炎镇定的药说不定就好了。以前受伤也都是这么扛过来的，这次一定也可以。
手心全是汗，林也拧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就算消毒。他紧盯着伤口，再次伸手去撑开皮肉。
这一次他是奔着要把寄生物扯出来的想法去的，满脑子都是‘要活着’，手下直接将那道细线撑到了极限。
砰砰砰！
砰砰砰——
突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穿透墙壁，伴随着还有室友恐慌到极致的呼喊——
“@#×%&＊林也……”
林也根本没有预料房间门会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他精神紧绷，突如其来的巨响，让他下意识看向了房门的方向。
手上就失了力。
竭力撑开的伤口，在关键时刻被打断。尽管林也迅速回神，皮肉还是像丝滑的幕布一样从指尖滑落，‘吧唧’一声轻响，伤口谢幕，两片薄薄的皮重新闭合了起来。
透过镜子清晰可见，落回原位的皮肉下凸起怪异的鼓包。鼓包还时不时变动位置，大抵是，伤口的撑开刺激到了寄生物，以致于它疯狂往着胸口更深处钻。
林也撑着洗手台大口大口喘气。
他以为自己早已对皮肉之苦麻木，实则不然，他现在疼到双手颤抖，甚至没有力气在短时间内再一次撑开伤口。
砰砰。
砰砰。砰砰砰砰。
敲门声还在持续，越来越响，到后来演变成撞门声。
“#_@~#??”
室友的声音混在‘砰砰’声里，大有一副林也不开门绝不停歇的架势。
“！@#￥……林也……救……”
“救……$#%……帮帮我，林也。”
“……”
砰砰砰砰。
砰砰。
每一次撞门，林也感觉手背凸出的青筋都跟着跳动。
这么被打搅根本没办法继续。
林也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洗手台边的衣服，抖了一下囫囵套在身上。
他和室友在同一家便利店上班，如果让室友知道他患上了寄生病，再说出去的话，可能工作就没了。
衣服在洗手台打湿了，贴在胸口又是一阵疼痛。
林也强忍着痛意，拉开门。
“什么……”
‘事’字还没有说出口，林也猛地一怔。
视野里，室友穿着一件工字背心，领口被他自己扯得垮塌下来，露出胸口的‘洞’——比起林也胸口的伤，室友的胸口绝对称得上是‘洞’。
‘洞’里有东西探了出来，黑色的，镰刀形状，边缘长着锯齿，很像一把老虎钳。
这是……
什么？？？！
“林也。”室友脸色苍白到极点，他拼命用手去摁胸口里破皮而出的东西，“我摁不住它了，你帮我，帮帮我，帮我把它摁进去。”
林也看到，在摁着不让这个东西破肉而出时，室友的双手被锯齿割得鲜血淋漓。
滴答滴答，鲜血滴落在二人脚边，很快在地面汇聚成一小团血泊。
林也只觉得视野都被血液染红。
什么情况？
这是……寄生病么？
他的寄生病难道是室友传染的？那么，他胸口的皮肉下也潜伏着这个东西？
“拜托。”看林也没有动作，室友上前想抓住林也的手，“求求你了。”
随着室友进一步靠近，林也清晰地看到那个从人类胸膛伸出来的黑色钳子下，还生长着两条粗硬的须，不断在空气里摆动，似乎在探取空气里的信息。
看得直让人犯恶心。
别说林也胸口也有这么一道伤口，因此对寄生病格外排斥。就算没有，除了医生，谁会愿意触碰寄生物？
林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沉沉道：“别碰我！”
他的语言系统还没切过来，说的是中文。室友没听懂，完全是被他语气里沉甸甸的警告吓到。
“帮帮我吧……”室友立在原地苦苦哀求。
林也看他脸色苍白，一双眼里堆满惊恐与绝望。浑身止不住颤抖，不知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亦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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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两者皆有。
他的年龄要比林也大得多，平时省吃俭用，却比林也瘦得多，像根木筷。此时，这根木筷被蛀出裂纹，林也有一种，他很快就要死掉的预感。
“帮帮我。”室友不敢去碰林也，双手重新摁向胸口，下一瞬就被黑色钳子锋利的锯齿割破了手心，“帮帮我吧，拜托了。”
林也盯着室友胸口里的黑色钳子。
‘黑色钳子’并不是寄生物的全貌，还有更多的部位没有露出来。他盯得太久，恍惚觉得室友是在用胸口的这条创口进行生产，皮肉不断起伏鼓动，可惜寄生物个头太大，并不能顺利地将它挤出产道。
眼睛盯得酸胀，林也也没有收回视线。
他满脑子都是猜想。
这东西绝对是活的！但这露出来的‘黑色钳子’到底是什么？
是口器吗？
林也只能想到这个。
如果‘黑色钳子’是口器，那，胸口里的寄生物难道是蚂蚁？
不对。
不止是蚂蚁有口器，蝗虫也有口器，还有黄蜂。
甚至……
蟑螂也有这样的口器，上颚带齿，用来啃食各种东西，能搬能咬。
林也不由捂住胸口。
他感觉胸口上那条细长的创口又热又痒，里面的东西好像从肌肉里拱到了皮下，隔着一层衣料、隔着一层薄薄的皮，林也摸到了一个圆形的轮廓。
哦……
大多甲虫也拥有黑色钳子般的口器。
陡然间，林也蹿出一股怒火。
他费尽心思来到R国，打工的地方，老板变着法克扣他的工钱；同事看他话少沉默，把最累最脏的活留给他；这间破屋子连天花板都是漏的，他却付了昂贵的中介费用。室友用水、用电、用气都比他多，却要他平摊费用。
这些都无所谓，因为这些人说，可以帮他留意哥哥的消息。
甚至，他每个月到手的薪水，大部分都要交给室友。
因为室友是土生土长的R国人，他认识的人多，可以帮林也找人。
但两年了。
他没有从这些人身上得到哥哥的任何消息。
现在，他被传染了寄生病。
胸口里，不知道是什么玩意正在生长，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破膛而出。
或许，死前都见不到哥哥。
“帮帮我。”室友乞求着又靠近了一步。
林也一把掐住室友的脖子，声音沉得滴水，“你他妈生吃了什么？”
“咳……”室友惊骇地看着林也。
“蚂蚁？蝗虫？黄蜂？”林也双眸晦暗，他得问出来，或许知道了胸口里是什么东西，就可以对症下药。
是蚂蚁、蝗虫、黄蜂就往胸口喷杀虫剂，是蟑螂，他就往胸口里塞樟脑丸。
操。
“说！”林也道，“不然我就把你胸口里的东西拔出来。”
“不能拔，不能，医生说不能把它弄出来。”室友从未见过这样的林也，一时间感觉林也与寄生病不相上下的可怕。
他真怕林也把寄生物拔出来，忙说：“我没有，没……没吃虫子。”
林也确实听到室友打电话，原来是呼叫救护。
他愣了下。
原来寄生物不能拔出来的吗？
“那你吃了什么？”林也没剩多少耐心。他没钱去医院，R国也没有免费医疗，他只能自己解决。
没注意，手上用力更紧。
“咳……咳……”室友再说不出话来，只得用手在半空中划拉了几下。
林也看着。
看清后，脸色蓦然难看到极点。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