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烟》
文/界蓝
晋江文学城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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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 倪烟
五月的京市晴雨交替，倪烟下车时正赶上小雨。
这是她拿到毕业证后第二次返校。
人行道上伞面相叠，身影交错间大多短暂相遇又分开。
雨珠滴落地面，和脚下踩出的涟漪混为一体。
“借过。”
清冷的女声穿过雨幕，倪烟微抬伞柄，露出那张淡漠的脸。
风吹过，深灰制服裙被掀起一角又落下。
旁边来往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朝她看去，震惊之余又默契地分成两列，让原本拥挤的人群中央硬生生挤出一道狭小缝隙。
“谢谢。”数道目光注视下，她不慌不忙穿过人群。
有人诧异地念了句“真是倪烟”。
声音不大，恰好能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
旁边有同样穿着西锦制服的女生拉着同行朋友低声道：“听说学校要给她算重大违纪，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她申请学校的录取。”
朋友的反应更大：“主要是她还真敢回来，也不怕游峥——”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周围人也都心照不宣噤了声，只是或多或少忍不住偷偷打量倪烟。
极具辨识度的骨相让她的名字在西锦人尽皆知，一七二的身高和完美比例更是出挑，学校里想和她攀关系的大有人在，恶意中伤的也不在少数，只要不闹到眼前，倪烟都懒得管。
毕竟心之所向，却得不到也成为不了，她表示理解。
马路对面亮着红灯，倪烟撑伞等在原地，目光直视前方，摆明了对周遭的一切漠不关心。
如他们所说，前不久西锦国际刚举办完毕业典礼她就犯了事。
事小，但得罪的人不小。
游峥当着她的面说了句浑话，话音未落，她的巴掌先落。
坏也就坏在这，他爸妈是西锦最大的资方，从她动手的那刻起就注定这事不好解决。
但也仅仅是不好，不是不能。
而今天是她撤销违纪记录后返校的日子。
红灯转绿，倪烟往对面走去。
耳机里刚到副歌的音乐被打断时，她正好过完斑马线。
来电显示“纪昀”，倪烟握紧指节，脸上不耐的神情也跟着收敛。
算算日子，自从纪昀出国留学，他们都快三年没见了。
这个时候联系她，毫无疑问是听闻了什么。
潮湿的空气笼罩着方寸之地，淡淡的土腥味闯入鼻间。
倪烟微抿着唇正琢磨怎么逃避，再一晃神，她的指尖已经按下接听。
细密的雨和若有若无的呼吸在耳边涨落，扰得她心绪不宁。
两相无言，她伸手探入口袋却扑了空，脑海里闪过下车前的画面，一时有些分神。
她点开聊天框输入着什么，等她发完消息，那头的男声也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昨晚没回家？”
倪烟面不改色：“回了。”
可惜被纪昀毫不留情揭穿：“烟烟，我等了你一整晚。”
来往的人依旧行色匆匆，倪烟却在雨幕中顿住脚步。
她沉默一瞬又补充：“回的自己家。”
“烟烟。”男人又唤她，语气带着无奈。
不等他说完倪烟就猜到了后话，她先一步打断：“有事吗？”
听得出倪烟的抗拒，纪昀只好改口：“我这次回国只能待两天，明天就走，小禾跟我说了你在学校的事，本想昨天见面和你聊聊，可惜……今天放学有时间吗？我去接你。”
倪烟一边听一边往学校走，闻言退出当前聊天框点开“8PM”工作群看了眼，最后一条消息来自老板对她的特别关照。
「阿烟这周好好休息，下周再排你的场。」
她轻触了下屏幕关掉手机：“这两天都没空，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电话那头安静得出奇，好一阵纪昀才顺着追问：“你还在酒吧兼职？我给你的钱不够，还是你没动它？”
“够。”倪烟随口答道。
敷衍的口吻任谁都听得出来。
纪昀轻叹：“你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雨势不知何时悄然变大，噼啪砸在伞面。
那句似是而非的话更显得模糊不清。
说的人不解释，听的人也没追问。
大脑短暂地放空后，倪烟放缓脚步。
视线里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往台阶这走，离她越来越近。
她微眯起眼，男人脸上那道醒目的红痕映入眼底。
耳机里传来纪昀的声音：“烟烟，高考还有三个月，既然选择不出国就更该把重心放到学习上，那地方最容易生是非，你不愿和纪家扯上关系，我又不能时刻护在你身边，你一个人会很难。”
他的话脱口而出，甚至对下意识将自己一并排除在纪家外的行为毫无察觉。
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得清晰，前一刻来势汹汹的黑云散去大半。
倪烟还是那副不温不火的样子：“纪昀，是你说的要保持距离，没别的事我先挂了。”
被打断的音乐并未自动播放，倪烟看了眼索性退出软件。
才迈上台阶几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随即响起。
“倪烟。”
顺着声音瞥去，游峥正单手插着裤兜挡在前面，脸色不算好看。
他其实长得不赖，可惜人品实在差劲，仗着那层身份平时没少在学校惹事，不过他也聪明，心里有分寸，多半时候校方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游峥嗓门不小，再加上两人上周刚闹过，一时间周围不少学生都看了过来。
还没到上课的点，想来游峥得不到回应不会罢休，倪烟也就没着急走。
身旁的光影骤然变暗，倪烟不为所动。
见游峥还想靠近，她才稍稍侧过脸瞟向他脸上的伤。
那是她扇游峥时指甲留下的划痕。
伤口不深，已经结痂了，只不过挂彩比较丢面子。
游峥轻扯嘴角，到底是没再上前。
他低垂着头，眼神里的轻浮再明显不过：“本事不小啊，我还等着你来求我，没想到真是令人意外，纪怀庆知道他的好女儿给自己找了个靠山吗？”
倪烟的身份不是什么秘密，但也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十岁那年她被接回纪家，直到如今纪怀庆都从未对外承认过她的身份，或者说，他的现任妻子容不下她的存在。
听得出游峥话语里的试探，倪烟沉住气一脸坦然：“什么？”
游峥嗤笑一声弯下身：“别装傻，纪怀庆可没那个本事说动校董事会保你，他应该比我更希望咱两搅合在一起，比你有眼力见多了，放着我这么年轻的不要，对那群老东西投怀送抱，他给你多少？”
头顶的伞被撞得倾斜，雨水一顺溜滑落在倪烟肩膀。
她抬起手，余光扫见游峥往后偏头躲开。
指尖掸去外套上的水珠，倪烟缓慢移动目光凝视他：“上次没打右脸，很遗憾吧？”
游峥变了变脸，仅一秒，又不以为意地笑：“吓唬我？再来一巴掌可就不是停课了，为了你和游家交恶，这笔买卖恐怕不太划算，养个小玩意平时宠着逗逗都无伤大雅，真涉及到利益，你觉得你值几个钱？”
类似的话倪烟听过不少，她太懂他们了，得不到就诋毁，甚至试图通过贬低他人来抬高自己，归根结底不过是一帮无能狂怒的懦夫。
旁观的人越来越多，倪烟没有供人观赏取乐的癖好，打算速战速决。
她轻笑着说：“你求而不得的样子真难看。”
轻飘飘的一句话似乎戳中了游峥的痛点，他眼神骤然变冷：“你最好保证那人能对你一辈子不腻。”
游峥班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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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也在这时赶了过来，急切的模样显然是担心两人再闹出什么事影响学校声誉。
围观的学生虽说在老师的劝说下陆续往教室走，但内心的好奇并未衰减，一步三回头，嘴里还喋喋不休议论着捕风捉影来的只字片语。
疏散完无关的人，老师又转身到游峥身边：“校长刚还问你怎么还没过去，别让他等急了。”
原本倪烟都要走了，听见这话又想起件事，她略带深意地看向游峥：“游大少爷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听说校董事会最近对你不太满意呢，你母亲似乎很是发愁，别到时候还没从我这找回场子就先被开除了。”
这事也是偶然，前两天去外面吃饭正好撞上游家夫妇攒局，她无意打探，不过去趟洗手间，那消息就自动送上门来。
游峥不明其中缘由，只当是倪烟背后的人透露出来博红颜一笑，他蛮不在乎地冷哼：“消息这么灵通，看来那人嘴上也不怎么严实，保不齐下次被当成谈资的就是你。”
眼见着气氛不对，老师连忙出来打圆场：“马上就要上课了，这下雨天又不方便，你也抓紧点回教室，别迟到了。”
倪烟点了下头，她动，游峥也跟着动。
连着两次被堵让她彻底冷了脸。
游峥却不管不顾继续贴近，还刻意压低声音：“倪烟，我很期待你在我身下哭着求我的样子，一定很漂亮。”
“游峥，你干什么！”老师听不见他的话但了解他的德行，当即急红了脖子上前去拦，却无形将游峥挡在了身后：“你这几天给我安分点，还嫌外面说你道德败坏，有损校风的言论不够多吗？”
游峥大步流星往下走，脸上看不出丝毫畏惧：“那又怎样？游家给的钱也够多。”
“你！”老师一时语塞，又转过头来关心倪烟：“没事吧？”
倪烟挑了下眉，坦率地看向老师：“有事。”
“那就，啊？”话说了一半老师才反应过来，接着支支吾吾解释，“游峥其实……他……害，你别跟他计较。”
意料之中的反应，倪烟没接话，她弯了弯唇，笑不达眼底：“您忙。”
老师只好尴尬地点头，转身后却顿时瞪大了双眼。
低沉轰鸣的引擎声在耳边逐渐放大，一辆黑色布加迪闯入视野。
距离游峥不过咫尺，轮胎和地面摩擦出一道刺耳声响，车身漂出弧度，斜停在游峥面前。
猛烈的架势给游峥吓得够呛，被溅了一身水不说，还一时腿软跌在了地上。
车窗缓缓下降，席沉漫不经心往地下扫了眼：“不好意思，没睡醒。”
“艹！”嘴边的咒骂在游峥看清驾驶座的人后被他咽了回去，他拍着衣服站起身暗讽，“席家请不起司机我送你啊。”
席沉思索后点头：“也行，那你明天来面试。”
刚才还偏帮游峥的老师这会站在旁边倒是哑火了。
见游峥阴沉着脸看过来才赶忙开口：“席沉，在学校开车还是要注意安全，校长那边还等着，我带游峥先过去了。”
“好，老师慢走。”席沉笑着应声，指尖轻敲着方向盘，目光落向后视镜。
两秒过后，游峥果然回头，视线从车身一路转向台阶上方。
倪烟浑然不觉地往前走，似乎对身后的一切漠不关心。
直到耳机里传出声音，低沉又带着懒散。
“爽了？”
她站在高处侧身回望，瞥见了那道姿态狼狈的背影。
再转眼，毫不意外和注视她良久的席沉对上。
他左手随意搭在窗沿，指间夹着根烟。
黑色卡比龙，她下车那会被席沉压着亲落下的。
烟雾从他嘴里缓缓吐出，模糊了眉眼轮廓又被吹散，露出那双暗藏野性的眼眸。
“好抽吗？”倪烟问。
席沉扬起唇角，轻含着烟吸了一口，话里有话：“这烟不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