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天与咒缚不会死 > 9. 第 9 章
    事情是从黑拳场那边介绍来的。


    具体是哪个介绍人孔时雨懒得追溯,反正某天下午他的手机响了,对方自报家门是某某制作公司的副导演,说在某某场子见过那位“独臂的先生”,问能不能请他客串一下他们正在拍的一部电影。角色不大,三场戏,一个反派打手,独臂设定。预算不多,但走正规流程签合同付片酬。


    孔时雨在阳台上接的电话。听完之后他靠在栏杆上抽了半根烟,然后回客厅。


    甚尔躺在沙发上看赛马。


    “有人想让你去演电影。”


    甚尔的眼睛没离开电视,“演什么。”


    “反派。”


    “哦。”


    “独臂的反派。”


    甚尔笑了一声。


    “片方的原话是,”孔时雨从冰箱里拿了罐易拉罐啤酒出来,“他们想要那种‘看起来像真的杀过人’的效果。”


    甚尔终于把头转过来。


    “我跟他们说,”孔时雨掀开拉环,喝了一口,“能做到。”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钟。


    “……三场戏多少钱?”甚尔问。


    “二十万。”


    “行。”


    那就接了。从那个电话挂掉到甚尔说“行”,一共没超过两分钟。


    通告是一周以后,地点在埼玉。东京北边开过去要一个半小时,对方说会安排车接送,孔时雨拒绝了,自己开车去。


    那天早上六点多两个人就出发了。三月底,天亮得早,首都高架的路上还没什么车。


    甚尔在副驾驶上半睡半醒,孔时雨开车。中途在一家路边的便利店停了一下,买了两罐咖啡和一个三明治,三明治是给甚尔的——甚尔早上要吃东西,自己不吃。


    到了现场,是郊区一座废弃的仓库改造的摄影棚。外面停了七八辆车,有一辆是设备车,几辆面包车,剩下的是工作人员的私家车。门口蹲了两个人在抽烟,看见他们的车开进来,朝车里看了一眼又移开。


    孔时雨把车停好。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个子小跑过来。“伏黑桑?”


    “对。”


    “我是副导演的助理,姓中川。请跟我来——”他的视线在甚尔的左侧空袖管上停了半秒,迅速移开,又看向孔时雨,“这位是……?”


    “我跟着他。”孔时雨说。


    中川“哦”了一声。然后他转身带路,没有再问。


    甚尔跟在孔时雨后面进了仓库。仓库里搭着两个景,一个是工厂车间的内景,钢架、油桶、悬挂的链条。另一个是简陋的办公室,木桌、皮椅、一面墙上贴着地图。打灯的师傅们正在调一组顶灯,扩音喇叭里有人在喊“还差五分钟”。


    副导演在桌子那边跟一个胖子说话,大概是导演。看见甚尔,副导演朝他抬了一下手。


    “伏黑桑!来得挺早。先去化妆间,那边——”他朝仓库角落一扇门指了一下,“换好衣服我们就能开始。”


    甚尔点头。


    化妆间是一个用三合板隔出来的小房间,里面一面镜子,几把折叠椅,一张桌子,摆着各种化妆品和假发。一个四十多岁的化妆师阿姨在等着,看见他们进来站起来。


    “伏黑桑对吧?衣服在那边架子上,先换。”例行公事的语气。


    架子上挂着一套深色西装,黑衬衫,没系领带的款式,还有一件薄风衣。甚尔扯下衣架,单手把外套脱了。


    化妆师没看他。她在桌子前面忙自己的,调一些粉色的胶状物,是假伤疤的材料。孔时雨在一把折叠椅上坐下来。


    甚尔换衣服很顺。黑衬衫单手套上去,纽扣他自己一颗一颗扣好,左边袖管照例是空的。这套服装为独臂改过,左边的肩缝特意做了收拢,空袖管不会松垮地晃。西装外套搭上去之后他抖落了一下,让袖管自然垂下。


    穿好了照镜子。


    镜子里那个人确实有点像反派。深色西装、黑衬衫、那道嘴角的旧疤。化妆师阿姨绕过来,端详了一下。


    “嘴角这道是真的?”


    “嗯。”


    “那省事了。”她点头,“我再给你脸上加一道,眉骨上面,跟那道呼应一下。导演说要狠的。”


    她拿了一根细签,沾了点粉色胶状物,往甚尔脸上凑过去。


    然后她停了。


    “怎么了?”甚尔说。


    “你别动……”她皱眉看了一会儿,“有点偏。”


    她退开半步,抓了抓头发。“不对。这位置不对。导演说要在眉骨上面,但你脸的骨相是这样长的,疤画在那里反而不狠了,会显得脸宽……”


    她在自言自语。


    孔时雨从折叠椅上站起来。


    “画在颧骨下面。”他说。


    化妆师转头看他。


    “从这里”,孔时雨走到甚尔旁边,抬手在他脸上比了一下,食指点在右颧骨外侧,往下一抹,在下颌线之前停住,“到这里。一道斜的。不要太长,三到四公分。”


    化妆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甚尔的脸,琢磨了两秒。


    “……对”,她说,“你说得对。”


    她重新沾了胶。


    甚尔在镜子里看孔时雨。孔时雨没看他,已经走回折叠椅那边坐下了。


    假疤在他脸上长出来需要五分钟。化妆师手很稳,涂上胶、压出形状、上色、做旧、最后扑一层定妆粉。完成的时候那道假疤跟嘴角那道真的旧疤并排在他脸上,看起来像是同一只手在不同的时间点留下的两道伤。


    化妆师退开端详了一下。


    “……我去叫导演。”她说。


    她出去了。


    化妆间里只剩两个人。甚尔从镜子里转过头看孔时雨。


    “你看了我多少次。”


    “什么?”


    “我的脸。”甚尔说,“你怎么知道这里要画一道。”


    孔时雨没立刻回答。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看了一眼“禁烟”的牌子,又把烟塞回去。


    “你右脸比左脸瘦零点几公分。”他说,“你知道吗。”


    甚尔愣了一下。


    “看不出来,但是有。”孔时雨说,“颧骨下面那个凹陷右边深一点。在那里加一道斜的疤,能让你的脸看起来更窄,也更凶。"


    甚尔在镜子里又看了一眼自己。


    他确实没注意过。


    “……你以前是不是干过化妆师。”


    “刑警。”孔时雨说,“画素描像。”


    甚尔笑了,“行。”


    第一场戏拍得很快。


    甚尔的角色叫“加藤”,是一个□□里的打手,在剧本里没什么台词,主要任务是站在大佬身后看起来很危险。这场是他第一次出场,从一辆车里下来,跟着大佬走进仓库,全程不说话。


    导演要的是一个特定的下车动作——单手推门,脚先伸出来,整个人从车里出来的时候那副“我不需要别人帮”的熟练劲。这个甚尔不需要演。他平时从车里出来就是这样。


    一条过。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哦哦”了两声。


    第二场是甚尔站在大佬身后听对话。大佬的演员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看起来确实像演过太多次□□老大的老演员,台词记得很熟,跟对手戏的演员一来一回对了几回合。甚尔站在他身后大概一米的位置,右手搭在自己腹部前面,眼睛平视前方。


    导演喊cut,过去看了看监视器,又喊重来。


    “伏黑桑,你站得太散了。”


    甚尔点头。


    “再来一条。绷一点。但又不能太绷,要那种——”导演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找词,“……你懂的,那种感觉。”


    甚尔没说懂也没说不懂。他回到位置,重新站好。


    再来。


    cut。


    “……还是不对。”导演挠头,“差一点东西,让我想想。”


    现场静了几秒。


    孔时雨从监视器旁边走过去。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挪到那个位置的。


    他走到甚尔旁边,抬手在他右肩上按了一下,往下压了大概一公分。然后他用拇指在甚尔的下颌外侧推了一下,让他的头往左微微偏了几度。最后他抓住甚尔搭在腹部前面的那只右手的手腕,把它的位置往下挪了,搭在大腿外侧。


    整个过程他没说话。


    做完他退开,回到监视器旁边。


    导演抬头看了甚尔一眼。


    “……对,就是这个。”他说,“再来一条。”


    一条过。


    现场没人问那个调整甚尔姿势的男人是谁。副导演看了一眼,副导演的助理看了一眼,灯光师看了一眼,但没人问。


    剧组的潜规则,一个没有称谓的人在现场做了一件管用的事,那他就有称谓,称谓叫“那位”。“那位说要这样”,“那位刚才调过了”,这一天里所有人都会用这种方式提到孔时雨。


    甚尔在那个被调整过的位置上又站了几条戏。每一条过得都很快。


    到中午十二点,吃饭。


    白色塑料盒的便当,米饭、炸鸡、几样泡菜。


    然后女主角来了。


    她叫白川玲奈,不知道是真名还是艺名。三十出头,人很瘦,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毛衣和牛仔裤,头发随便挽起来,手里端着自己的盒饭。她的角色今天下午开始拍。


    她在甚尔对面那把空椅子上坐下来。


    “伏黑桑对吧?”她笑了一下,“我是白川。我演那个被你劫持的人质。”


    “嗯。”


    “剧本看了吗?”


    “看了。”


    “那你知道我后来会捅你一刀吧。”


    甚尔笑了。“知道,道具刀。”


    “对,道具刀。”白川很慎重地点头,“我专门去练了,怎么把刀往你肋骨缝里插。我不想第一次捅你就捅得太假。”


    甚尔吃了一口炸鸡,“那挺专业。”


    “我演过太多次被捅死的了,”白川说,“换换感觉。”


    她拿筷子夹了一块自己饭盒里的炸鸡,递过来。“你这块比我那块大。换。”


    甚尔由她换了。


    “你以前是干什么的?”白川一边换一边问。


    “打架。”


    “哪种打架?”


    “挣钱那种。”


    白川嗯了一声,像是听懂了。“那这个胳膊也是挣来的?”


    甚尔看她,“算是吧。”


    “赚得不少吧。”


    “也换不回来了。”


    白川笑了,声音不大,“行,你这种我以前在京都遇到过一个。也是少了点什么的。我们后来一起喝过酒。”


    “喝多没?”


    “我喝多了。他没喝多。”


    “那他怎么把你送回去的?”


    “用一只手送的。”白川说。


    甚尔笑出来了。


    白川也笑。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饭盒和换过去的那块炸鸡,笑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白川看了一眼坐在甚尔旁边的孔时雨,“这位是?”


    “我跟着他。”孔时雨说。


    “哦。”


    又是一声“哦”。今天到现在为止是第几个人发出这个音了。


    白川没再问。她转回去看甚尔。“下午我们对手戏,你别紧张。我捅你的时候会留三公分。”


    “我不紧张。”甚尔笑了。


    “你看起来确实不紧张。”白川说,“这点我也羡慕。”


    吃完饭休息。


    剧组要换景,下午的戏在另一个搭好的内景拍。一间汽车旅馆的房间,甚尔劫持白川然后被白川反杀的那场戏。换景需要时间,导演说至少一个小时。


    甚尔靠在折叠椅上闭眼。他真的能在任何场合睡着。这跟剧组也很搭,等待是这个行业的主要内容。


    一个小时之后景搭好了。


    副导演喊伏黑桑,伏黑桑站起来。孔时雨没动,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甚尔进了汽车旅馆的景。


    那场戏比上午复杂。白川被押进房间、被推到床上、两个人有一段六七句来回的对话、白川假装屈服去够桌上的水杯、其实是在摸藏在桌底下的刀、然后趁甚尔转身的瞬间从腰后抽出来、往他左肋骨那一侧空袖管底下捅过去。一镜到底。


    灯光要跟,话筒要跟,还要拍白川和甚尔各自的特写,调度复杂。导演说了,估计要拍十几条。


    第一条试机走位。导演没满意,重新调灯。


    第二条正式来。甚尔走位没对。他第一次拍这种长镜头,在“推到床上”那个动作之后他没找准下一步的位置,导演喊cut。重来。


    第三条到了刀那一段才cut,白川的刀拔得太早了。


    第四条又cut,这次是话筒入镜。


    每一次cut之间大概三到五分钟的间隙,调机器、调灯、对台词、有时候导演要过去跟演员说几句。甚尔站在原地,让化妆师过来给他补妆。假疤被汗弄得边缘有点起翘,化妆师用棉签压一下。


    他在被压假疤的那一秒,余光扫过折叠椅区。


    孔时雨不在那把椅子上。


    甚尔没有把视线在那里多停。化妆师还在他脸上忙,导演在跟摄影对话,下一条快开始了。他把目光收回来,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副导演在喊“第五条,开始”。


    ——


    仓库外面的天阴了。三月底的关东,天气不好的时候有点冷。


    孔时雨站在停车场和树林之间的那块空地上,背对着仓库。手里夹着一根烟,烧到一半。手机贴着耳朵。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慢。两个人说的是日语,但夹着一些不像普通日语的词。孔时雨这边偶尔会蹦出一两个韩语词,对方用的词孔时雨不全懂、但能猜出大概,某种更老的术语。两个人都没解释。对方知道孔懂多少,孔知道对方懂多少。


    “东西在你手上的状态怎么样。”对方问。


    “稳定。”孔时雨说,“原始那批没有衰减。新的几批我都对照过手感,质地一样。”


    “几批了。”


    “算上原始那批,三批。”


    对方沉默了几秒。


    “够了。”对方说,“原始那批本来就够大半。后面只是补足。”


    孔时雨没说话。


    “你想知道的是什么。”对方说,“我说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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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条件你已经知道了。剩下的是你自己的事。”


    “我想确认一件事。”孔时雨说,“本人的状态。”


    “什么状态。”


    “最近他的——”孔时雨停了一下,找词,“……反应。残肢的反应。频率在上升。不是抽搐,是另外一种。”


    对方干笑了一声。


    “那你就算是准备好了。”对方说,“那个东西在他身体里已经认了。等久了它会自己往外走。”


    孔时雨闭了一下眼睛。


    “还有。”对方说,“我提醒过你的事。第一次他不会知道是你做的。但是他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知道之后会怎么反应,这件事我不能帮你判断,那是你跟他之间的事。”


    “嗯。”


    “祝你顺利。”


    电话挂了。


    孔时雨把烟抽完。他没急着回去,刚才出来之前他算过,这场戏至少要拍十几条。他又点了一根,慢慢抽。


    走回仓库的路上他想了一下对方那句“那你就算是准备好了”。


    他确实准备好了。从盘星教那个雨夜甚尔站在他门口的那一刻就准备好了。准备好和下手是两件事,但“它在等。等久了会自己往外走。”


    那这件事就可以做了。


    他回到仓库,从侧门进去,坐回原来那把椅子。没有人朝他的方向看一眼——所有人都在拍摄现场那边,导演在叫第八条。


    ——


    第九条一镜到底,过。


    在第九条结束、导演说“再换个白川的特写”的间隙里,甚尔又扫了一眼折叠椅区。


    孔时雨回来了。


    坐在原来那把椅子上,姿势跟离开之前几乎一模一样。左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右手垂在膝盖上,靠着椅背。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甚尔看了他大概半秒。


    孔时雨在那一瞬抬眼,跟他对了一下眼神。


    甚尔把视线收回来。


    特写又拍了五六条。然后白川的近景,甚尔的近景。最后导演喊“最后一条,全景,从头走一遍。”


    甚尔重新走位。这一条他不知道为什么进得比之前任何一条都深。


    白川被押进房间。


    被推到床上。


    六七句对话来回。


    白川假装屈服去够桌上的水杯。


    摸到桌底下的刀。


    甚尔背过身去,这是约定好的动作,他要给白川一个空隙。他转身的时候右手垂在身侧,左侧空袖管自然落在腰旁,整个人的姿态是放松的,我已经搞定你了,完全不设防。


    白川从腰后抽出刀。


    她应该立刻送出去。她已经练过几十遍了。


    她没送出去。


    那把道具刀停在她伸出来的手里,停在距离甚尔左肋骨大概四十公分的位置。她的胳膊是僵的,她的呼吸很短地卡了一下。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


    现场的所有声音变得很小。


    甚尔背对着她,按剧本他这时候应该完全不知道身后的事,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


    那一秒钟很长。


    然后白川把刀送出去了,比预定时间晚了两秒。刀稳稳地停在甚尔左肋骨外侧那个空袖管底下的位置,留了三公分。


    甚尔倒下去。膝盖先弯,然后是腰,最后头往后仰,整个人沿着旁边的墙慢慢滑到地上。


    cut。


    现场静了一秒,然后导演拍手。


    “完美!”他说,“白川桑那个最后犹豫的迟疑加得绝了,那个迟疑让整场戏的层次出来了!就这样,就这样。今天的戏到此为止。”


    白川在原地站着没动。她还握着那把道具刀。


    副导演喊收工,灯光开始撤掉。白川终于把刀放回桌上。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手指有一点发紧。她朝甚尔伸出手,笑了一下。


    “你刚刚那个......挺真的。”她说。


    “你捅得也真。”


    两个人都笑了。但白川的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浅。


    她转身去了化妆间。


    甚尔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肩膀。他又朝那个角落看了一眼。


    孔时雨在那把椅子上坐着。眼睛在他身上。


    化妆师过来给甚尔卸妆。假疤被一种特殊的溶剂泡软,化妆师用棉片一点一点地揭。嘴角那道真疤还在原地。


    出仓库的时候副导演追上来塞了一个信封。


    “太可以了,”他说,“这个角色一下子立住了。”


    他说话的时候很兴奋。


    “后面可以再加两场,”他说,“你有没有时间?”


    孔时雨在旁边,“价格可以谈。”他说。


    制片人点头,“好说好说。”


    甚尔看了他一眼。


    天已经黑了。三月底傍晚六点多,天空深蓝色偏紫,远处的工业区烟囱亮着几个红色的航空警示灯。


    开出剧组的小路,拐上主干道。回东京一个半小时。


    甚尔在副驾驶上,把那个装着二十万现金的信封随手扔在中控台底下。


    开了大概十分钟。


    “孔。”甚尔开口了。


    “嗯。”


    “你到底把我这身体当什么在卖。”


    甚尔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和他平时所有的笑一样,嘴角动一下,旧疤撑开一点。


    但孔时雨握方向盘的手停了一秒。


    “打拳你也是打”,孔时雨说,跟着甚尔的调侃接过去,“驱灵你也是打,今天演的也是打人。”


    “你中介费抽得比行情多。”


    “我管的不止是介绍。”


    “对。”甚尔说,“还管缠绷带、报位置、画疤的位置,还有——”


    “全套服务。”


    甚尔笑出了声。


    笑完他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甚尔又开口。


    “你今天烟抽太多了吧。”他皱皱眉,嫌弃地把头往窗边靠了靠。


    孔时雨没回头。


    “嗯。”他说。


    “哦。”


    甚尔很快就睡着了。他今天没怎么动,但被人盯着站位看一整天比打十场拳还累。


    车在首都高架上。


    孔时雨开了一会儿,伸手按了一下音响。还是上次那张专辑,还在那一首。九十年代的男声韩语民谣,慢、忧郁、甚尔听不懂歌词。


    副驾驶上的人睡着了。左臂残肢搁在自己腿上——


    在跳。


    它在跳,跳得很均匀,像一个跟着外面什么节奏在走的脉搏,但它跟甚尔的呼吸不同步,跟孔时雨油门的节奏也不同步,跟车上音乐的拍子也不同步。它有自己的节奏。


    孔时雨握方向盘的手又停了一下。


    时间快到了。


    他没说出来。但他从那一刻开始知道,储物格里那些小袋子里的东西已经够了。第一次降灵的窗口已经打开。他需要选一个时机。


    他不会跟甚尔商量。


    车继续往东京开。歌还在放。甚尔睡得很深。


    副驾驶那截残肢在小幅度地、不肯停的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