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局结束后,凪诚士郎坐在替补席上,低头看自己的手腕。
红了一点。
手臂也麻。
肩膀更明显,像被人往里面塞了一块沉甸甸的铁。
这就是坏球的代价。
不舒服,不省力,而且非常不友好。
花卷贵大递给他水,语气很诚恳。
“怎么样?全国级坏球体验卡。”
凪接过来,沉默两秒。
“不推荐购买。”
松川一静笑了一声。
“但是效果不错。”
凪抬眼看他。
松川一本正经:“买家评价:虽然痛苦,但能赢。”
凪:“……”
听起来更不想买了。
另一边,及川彻拿毛巾擦着手,脸上没有太多赢下第一局的轻松。
三十比二十八。
这个比分说明不了青城压制了狢坂,只能说明他们在第一局最后一刻,比狢坂多撑住了一点。
而对面还有桐生八。
桐生坐在另一边,低头喝水,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也累了,可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像一座被风雨打湿的山,仍然站在那里。
入畑教练看着众人,声音很稳。
“第一局赢了,但狢坂不会乱。第二局,他们会更果断地把球交给桐生。”
凪抬头看过去。
桐生正站起来,队友围在他身边,二传拍了拍他的背,似乎说了句什么。桐生点头,没有多余动作。
入畑教练继续道:
“不要被第一局最后的得分骗了。我们不是已经翻过这座山,只是找到了一条上山的路。”
凪低头拧上水瓶盖。
这句话听起来很不妙。
找到路的意思是,接下来还要继续爬。
但他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在心里否定。
也许是因为第一局最后那颗球还留在身体里。
及川传得很好。
好到前面那些坏球都像铺垫。
一颗舒服到近乎奢侈的球从灯光下落下来,他只需要起跳、挥臂、扣下去。
那一瞬间,凪忽然明白,原来坏球训练的意义,不只是让他能处理坏球。
而是让他在真正的好球到来时,更清楚地知道——
那颗球有多珍贵。
哨声响起。
第二局开始。
狢坂的变化,比青城预想得更快。
他们没有增加复杂战术,也没有尝试更多花哨的进攻。
他们只是更坚决。
一传不到位,给桐生。
二传被逼到场边,给桐生。
拦网形成得不完整,还是给桐生。
球一次次飞向左翼。
桐生一次次起跳。
像整支狢坂都在用同一种方式回答青城:
你们不是想让坏球变得更坏吗?
那就试试看。
看他能扛到什么时候。
第二局前半,青城被压得很紧。
四比六。
七比十。
十一比十四。
比分没有被拉到无法追赶,却始终像被一只手按住。每当青城靠及川的调度追回一两分,桐生就会在下一回合把局面重新压回狢坂那边。
花卷喘着气接起一球,低声道:
“这人真的不累吗?”
松川擦了下汗。
“肯定累。”
“那为什么还能打成这样?”
岩泉一沉声道:
“因为他是王牌。”
简单到几乎粗暴的答案。
可在此刻,没有人反驳。
狢坂的球又一次飞向桐生。
这一球被传得很低。
青城双人拦网已经压上,后排也做好了防守准备。
所有人都以为桐生会借手。
可他硬是从拦网边缘砸下。
球撞上凪的手臂,弹向场外。
凪整个人被震得往后退了半步。
没接住。
十二比十五。
他低头看着手臂上的红痕。
很痛。
但比起痛,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
他接到的不是普通扣球。
是狢坂所有人一起送到桐生手上的“拜托”。
而桐生把它砸下来了。
这东西果然很重。
及川彻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小凪,下一轮,我们要把节奏抢回来。”
凪抬头。
及川指了指对面。
“他们现在太相信桐生了。”
凪看向狢坂。
那边的站位很稳,所有人的动作都围绕着桐生展开。
信任、依赖、支撑、重量。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很难分得清。
凪忽然问:
“太相信也会有问题吗?”
及川笑了一下。
“当然。”
他的眼神在灯光下亮得锋利。
“信任和依赖,只差一步。”
下一球,狢坂发球。
渡亲治一传到位。
及川站到球下。
这一次,青城所有攻手同时启动。
岩泉从左翼强势助跑。
花卷拉向右翼。
松川中路前插。
凪从后方切入。
狢坂拦网一瞬间分散。
第一局后半,凪不断处理坏球,让狢坂不可能再把他当作单纯的诱饵;而岩泉稳定到可怕的得分能力,又让他们不敢放松左翼。
及川抬手。
所有人都在判断。
球飞向——
花卷。
不是最强点。
不是最显眼的点。
甚至不是狢坂最警惕的点。
花卷起跳,手腕一压,打了一个极其刁钻的斜线。
球落地。
十三比十五。
花卷落地后笑了一下。
“终于想起我了啊,队长。”
及川彻笑眯眯:“前辈的爱一直很公平。”
松川提醒:“你上次公平的时候,把凪传到差点怀疑人生。”
凪点头。
“确实。”
及川:“你们对队长的信任呢?”
岩泉一淡淡道:“先追回比分。”
及川瞬间恢复正经。
青城的反击开始了。
不是靠某个人连续得分。
而是把场上的线重新织起来。
花卷的变线让狢坂后排不得不拉开。
松川的快攻迫使副攻不能一直向两边移动。
岩泉一的强攻依旧像锚,把青城的进攻稳定在一个不会漂走的位置。
而凪——
他开始主动要球了。
不是每一球。
也不是大喊大叫。
他只是比之前更早一步进入助跑点,更清楚地抬头看向及川。
这种信号很轻。
但及川看懂了。
十六比十七。
及川传来一颗不算舒服的球。
凪起跳,肩膀打开,硬扣触手出界。
十七平。
十八比十八。
狢坂发球破坏青城一传。
及川从三米线后传出高球。
凪在空中调整,轻抹后排空档。
十九比十八。
青城反超。
观众席上的声音开始变大。
“青城那个一年级第二局开始主动打了。”
“他第一局还更像变化型,现在开始硬处理了。”
“及川也敢给啊。”
“青城不只是岩泉和及川。”
看台上,音驹的黑尾铁朗靠着栏杆,笑了一声。
“那孩子进化得有点快啊。”
孤爪研磨盯着场内,眼睛没有移开。
“因为有人一直给他经验值。”
黑尾一愣,随即笑了。
“及川?”
研磨点头。
“坏球、好球、诱饵、强攻,全都让他打。他不是被保护起来的天才,是被放进场里升级。”
黑尾看向场上那个白发少年。
“听起来很像游戏。”
研磨慢慢道:
“但这个游戏,痛觉很真实。”
场下,凪诚士郎确实觉得痛觉很真实。
肩膀酸。
手腕酸。
手臂也酸。
但奇怪的是,当球再次飞过来时,他没有第一时间想着怎么减少消耗。
而是在想——
这球能打成什么。
第二局中段,青城和狢坂陷入真正的拉锯。
桐生依旧是桐生。
二十比二十时,他接到一颗几乎偏到标志杆附近的调整球,硬是在空中扣成直线。
落地。
狢坂得分。
二十比二十一。
下一球,及川传给岩泉。
岩泉面对双人拦网,重扣打手出界。
二十一平。
桐生再得分。
凪回敬一球。
狢坂快攻得手。
松川封住对方副攻。
比分一路咬到二十五平。
场馆里已经没有人再小声评价谁更像传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比赛拽住。
因为这不是单纯的桐生八展示赛。
也不是青城一年级的天才秀。
这是两支队伍在互相撕开对方的信任结构。
狢坂相信桐生能扛下坏球。
青城相信及川能找到下一条路。
狢坂把重量交给王牌。
青城把选择交给二传。
二十五比二十五。
狢坂一传不到位。
球又一次被送向桐生。
青城三人拦网压上。
岩泉、松川、凪。
三双手同时在网前展开。
桐生起跳。
那一刻,凪在网前看见了他的眼睛。
沉。
很沉。
像明知道前面有三堵墙,也还是会挥下手臂。
球撞上拦网。
巨大的冲击力从指尖传来。
凪觉得自己的手腕都被震了一下。
但球没有穿过去。
它被拦回了狢坂场地。
狢坂自由人飞扑救起。
球高高弹回。
还没结束。
二传追过去。
又是桐生。
他再次助跑。
这一次,他的呼吸明显重了。
肩膀也比第一局时低了一点。
但他还是跳了起来。
青城拦网来不及完全成型。
桐生挥臂。
球从松川和岩泉之间穿过。
就在所有人以为球要落地时,凪从后排冲了出来。
刚才拦网落地后,他没有停。
他看见了球的方向。
也看见了桐生出手时肩膀那一瞬间的下压。
斜线。
他的身体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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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臂贴着地面把球垫起。
球飞向场内。
及川彻已经在那里。
像他早就相信这颗球会回来。
“好接!”
及川抬手。
所有人以为他会传给刚刚救球的凪。
但不。
他传给了岩泉。
岩泉一从左翼起跳。
全力挥臂。
球砸进狢坂后场。
二十六比二十五。
青城局点。
凪趴在地上,慢慢抬起头。
花卷跑过来,把他拉起来。
“救得漂亮啊。”
凪站稳,膝盖和手臂都有点疼。
他看了一眼及川。
及川也在看他。
眼里没有惊讶。
只有一种“我就知道你会接起来”的明亮。
凪忽然觉得,这种眼神比夸奖更难应付。
最后一球,狢坂发球。
球飞过网,被渡接起。
一传到位。
及川彻站到球下。
所有人都动了。
岩泉左翼。
花卷右翼。
松川中路。
凪从后方切入。
狢坂的拦网在一瞬间陷入判断。
他们知道及川可能给任何人。
可局点时,最有可能的选择还是岩泉。
或者刚刚表现惊人的凪。
及川抬手。
球飞向中路。
松川一静。
狢坂副攻反应慢了半拍。
因为所有人都在等待更耀眼的答案。
可排球从来不只属于最耀眼的人。
松川起跳,手腕干净一压。
球落地。
二十七比二十五。
哨声响起。
青叶城西拿下第二局。
比赛结束。
场馆里响起掌声。
不是一瞬间爆炸的欢呼,而是从各处慢慢汇聚起来。
因为所有人都看懂了。
青城翻过了狢坂。
不是靠一个天才爆种。
不是靠及川彻一个人的调度。
也不是靠岩泉一硬扛到底。
他们是整支队伍一点一点翻过去的。
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有些明显。
汗顺着下颌滴下来。
他看向球网另一边。
桐生八站在那里,呼吸比开场重了很多。
但他仍旧很稳。
双方列队。
“多谢指教——”
声音落下后,桐生八看向凪。
他沉默几秒,开口:
“你打得很好。”
凪眨了一下眼。
“你很重。”
桐生:“……”
花卷差点在旁边呛住。
松川默默偏头。
及川闭了闭眼,像已经不想解释这个后辈的语言系统。
岩泉倒是很平静。
因为他知道,凪说的不是坏话。
桐生似乎也听懂了。
他看着凪,过了一会儿,低声笑了一下。
“谢谢。”
桐生离开前,又看了一眼及川。
“你们的二传,很厉害。”
凪回头看向及川彻。
及川站在不远处,脸上的笑意有一瞬间停住。
然后,他笑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夸张又轻浮的笑。
很亮。
也很安静。
“那当然。”
凪说。
“我们的二传,是及川彻。”
青城众人短暂安静。
随后,花卷笑出了声。
“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怪怪的?”
松川点头:“像本人雇你夸自己。”
岩泉直接道:“别纵容他。”
及川彻立刻不满:“什么叫纵容?小凪明明是在说事实!”
凪想了想。
“嗯,事实。
及川彻一怔。
然后整个人像被这句话充满了电。
“小凪——!”
凪后退一步。
“别抱。”
及川扑空,被岩泉顺手按住。
青城一行人走下场时,观众席上还有不少人在看他们。
有人低声念出他们的名字。
青叶城西。
及川彻。
岩泉一。
凪诚士郎。
花卷贵大。
松川一静。
他们翻过了山。
但全国的赛程不会因为他们翻过一座山就停下来。
回到休息区后,金田一还没来得及激动,沟口教练就把下一场对阵表递了过来。
花卷凑过去看了一眼。
笑容慢慢停住。
松川也低头看去。
岩泉皱了下眉。
及川接过那张纸,指尖轻轻一顿。
凪站在旁边,抬头问:
“下一场是谁?”
及川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两秒,他才慢慢笑了。
那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真正危险的兴奋。
“稻荷崎。”
不远处的通道另一端,传来一阵整齐到近乎压迫的应援声。
像狐狸群在远处磨牙。
凪顺着声音看过去。
他还没有看见对手。
可那种吵闹、锋利、让人不舒服的气息,已经先一步涌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