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往死里演!】


    【对,就是这个状态,一个能力不足,但忠心有余,为了活命已经彻底疯癫的形象。】


    【我不能让她觉得我聪明,她最忌惮的就是比她聪明的臣子,我得让她觉得,我就是一把虽然有点蠢,但还算听话的刀。】


    武曌居高临下地看着陆宸。


    看着他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疯狂,也听着他内心深处那冷静到可怕的盘算。


    那双深不见底的凤眸里,掠过一抹谁也无法察觉的异色。


    明明手里已经攥住了足以致命的王牌,却偏偏要演出这副山穷水尽的模样。


    他不是怕死。


    他是怕这把刀递出去之后,自己会成为下一个被清理的目标。


    这份心智,这份隐忍,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纨绔子弟该有的范畴。


    “找不到?”


    武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的意味。


    “朕听说,你要请菜市口的王麻子?”


    轰!


    陆宸的脑子里犹如惊雷炸响,捶打地面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她怎么知道?!】


    【我让赵二虎秘密去办的,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快?】


    【她的人,到底安插到了什么地步?是赵二虎身边有她的人?还是整个锦衣卫,都在她的监视之下?】


    【我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在她眼里,原来从头到尾就是个笑话!】


    这一刻,陆宸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天子之威,什么叫皇权如狱。


    他所有的自作聪明,在绝对的掌控力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看来,你是真的打算赴死了。”


    武曌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转身朝着门口走去,似乎已经失去了继续谈下去的兴趣。


    “既然如此,朕便成全你。”


    陆宸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这波演砸了。


    【她不信我,她觉得我是在用自己的命做赌注,跟她玩心眼。】


    就在陆宸已经开始思考自己死后,逍遥点能不能兑换个好点的棺材本时,走到门口的武曌,脚步顿住了。


    没回头,轻飘飘地留了句话。


    “崔玄那个从幽州回来的嫡长孙,崔明远。”


    “今日下午,入宫觐见。”


    “他跪在殿外,恳求朕,在你问斩之后,将你的尸首,赐予他崔家。”


    说完,她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的夜色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五个潜伏在暗处的恐怖气息,也随之潮水般退去。


    偌大的主屋,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陆宸一个人,还保持着跪趴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良久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恐惧和疯狂,只剩下一片冰冷的阴沉。


    【为我收尸?】


    【还要把我的尸首,赐予他崔家?】


    【妈的,这帮孙子不光想看我死,还想把我挫骨扬灰,在我坟头蹦迪!】


    好一个崔明远!


    好一个博陵崔氏!


    陆宸的拳头在身侧缓缓攥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他终于彻底明白了武曌最后那句话的用意。


    那不是随口一提。


    她就是要逼他。


    逼他把那本藏起来的账本,那把能捅破天的刀,亮出来!


    【女魔头……你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啊。】


    【你算准了,我受不了这个气。】


    【你算准了,崔家这帮蠢货,会把我最后一点躺平的念想都给彻底掐断。】


    陆宸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已经跪得麻木的膝盖。


    走到窗边推开窗,看着外面被挖得乱七八糟的后花园。


    夜风吹在他的脸上,冰凉刺骨。


    但他的脑子,却前所未有的清醒。


    原本的计划,是演一场假死的大戏,金蝉脱壳,让崔家自己把账本这颗雷给引爆。


    他从此隐姓埋名,拿着系统奖励逍遥快活去。


    可现在,他改主意了。


    就这么便宜了他们?


    不行。


    这口气,不出,他浑身不得劲。


    他不但要活着,还要活得好好的,还要亲眼看着这帮自以为是的门阀贵胄,是怎么一步步走向毁灭的。


    他要让他们知道,有些人,是他们惹不起的。


    【想在我坟头蹦迪?】


    【行啊。】


    【明日,菜市口,我亲自送你上路,给你找个好位置。】


    陆宸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凶光。


    他转身,大步走出主屋。


    “赵二虎!”


    片刻之后,一道壮硕的身影从阴影中飞奔而来,单膝跪地。


    “大人!”


    赵二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刚把王麻子安顿好,一路上心惊肉跳,生怕自家大人真要寻短见。


    可当他抬起头,看清陆宸的脸时,却愣住了。


    没有绝望,没有疯狂,甚至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让他从骨子里感到发毛的平静。


    “大人,您……”


    “王麻子请来了?”陆宸打断了他。


    “请……请来了,就安顿在后院的柴房,没让任何人发现。”赵二虎老实回答。


    “很好。”


    陆宸点了点头,他看着赵二虎,一字一句地开始下令。


    “第一,那本账本,你亲自去取出来。”


    赵二虎精神一振。


    “然后找个油布包好,再找个最结实的铁盒子锁起来。”陆宸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记住,要让它看起来像是被藏了很久,准备要带去某个地方的东西。”


    赵二虎虽然不解,但还是用力点头:“属下明白!”


    “第二,我们抓回来的那六个活口,还在地牢里?”


    “在!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不用他们说了。”陆宸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挑一个出来,就挑那个领头的,功夫最好的那个。”


    “大人要亲自审?”


    “不。”陆宸摇了摇头,“给他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喂饱他,让他好好睡一觉,明天,他还有用。”


    赵二虎彻底懵了。


    这都是什么命令?不审问,还好吃好喝伺候着?


    陆宸没有解释,继续下达第三道命令。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件。”


    他俯下身,凑到赵二虎耳边,低声吩咐。


    随着陆宸的讲述,赵二虎的眼睛越睁越大,呼吸也变得粗重了起来。


    “大、大人,这、这么干,万一……万一要是出了半点差错,那就是万劫不复啊!”赵二虎的声音都在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