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听絮垂着头,被压制在逼仄的角落里,分明处于绝对的劣势,他的唇角却几不可察地轻轻向上扬了一个弧度。


    靳朔此人直觉极准,性格又专制霸道,既然怀疑他,就不可能松口,既然如此,那他就大方地送上一个罪名好了。


    等监察局的人一到,这位靳大队长就会发现,他眼前的蒲柳确确实实,只是一个没有异能,满心为亡夫报仇的普通人而已。


    “为什么要杀他。”哨兵平静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听他这么说,阮听絮适时装出一副有些紧张又故作惊讶的神态,“杀人?靳队长说笑了,我为什么要杀人?”


    他偏过头,纤长白皙的脖颈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最近实在太乱了,我带把武器防身而已。”


    这借口实在拙劣。


    青年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抿了抿有些苍白的唇瓣,睫羽微垂,摆出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


    靳朔居高临下地逼近一步,只勾勾盯着面前的猎物,昏暗的光线落在他深灰色的瞳孔中,显出类似兽类的反光,“蒲先生,我的脸上写着傻子两个字吗?”


    青年咬着唇瓣,仍旧不吭声,但他的视线却穿过靳朔不远处那个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风范的中年富商身上,眼中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恨意。


    靳朔单手把玩着刚才从阮听絮手里夺下来的手枪,语气笃定,“谭玮博告诉你他和谭厘的死有关。”


    话一出口,青年瞳孔细微地缩了缩,接着又故作轻松地开口,“靳队长既然认定了我想杀人,何必再说这么多话,现在就把我拷起来吧。”


    角落一时寂静下来。


    楼下拍卖大厅此刻正拍到压轴物品,拍卖师喊价的声音一下高过一下,然而这热闹的声浪却钻不进这方寸之地。


    无需回答,靳朔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所以,为了你的死鬼丈夫,仅凭谭玮博一面之词,你就要动手杀人?”靳朔忽然伸手,扶了扶他因为方才的动作有些歪掉的哭脸面具。


    男人温热的指尖分明只触到了面具边缘,青年却应激地偏过头,后退着想要远离,然而地方就这么点大,不过小半步他就已经触到了墙壁。


    “靳队长!我重申一遍!我没有要杀人!”他猛地拂开靳朔的手,像是被踩了尾巴却又强作镇定的漂亮小鸟,微昂起下巴,瞪向男人,“怎么,你们治安局现在看到公民合法持枪就要按个杀人未遂吗?”


    为了搭配身上这身剪裁得体的西装,青年今天没有戴屏蔽效果最好的抑制颈环,细嫩的后脖只贴了一层薄薄的阻隔贴,腕上戴了个屏蔽等级较高的抑制手环。


    大概是青年情绪剧烈波动的原因,一丝温吞的幽香若即若离却又十分强势地萦绕在他鼻尖。


    像是兰花的清香,又带着些矿业浆果恰到好处的水润甜味,让人琢磨不透。


    简直和他面前这个人如出一辙。


    看着他这副为了亡夫行事不端,满嘴谎言的做派,一股无名邪火从心底窜了起来,灼烧着靳朔的理智。


    他指尖微动。


    咔哒。


    小巧的手枪在哨兵宽大的手掌中像是精巧的玩具,几声清脆的响动,里面的子弹瞬间被拆了出来。


    冰凉的枪管一转,抵住了青年的下颌,“蒲先生是不是忘了,你现在还是个藏匿重大贩毒案头目行踪的可疑人员?如您所愿,您被捕了。”


    白色的哭脸面具遮住了青年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那随着青年眼皮轻颤而时不时出现的鲜红小痣。


    漆黑坚硬的枪管抵在青年的脸侧,将那片柔软白皙的皮肉压陷出一个小窝。


    分明没有怎么用力,青年的颊上却泛起一道刺眼的红痕,透出一种近乎施虐的狎昵感。


    青年似是没有料到一贯冷硬正派的哨兵会做出这种带着侵犯性质的动作,隔着面具,靳朔看不到青年的表情,却能清楚的看到那双雾青色的眼中,此刻盈满了他戴着狼形面具的倒影。


    靳朔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罕见地晃神半秒。


    嘎吱。


    包厢门打开的细微声响唤醒了他的理智。


    察觉自己情绪失控的靳朔立刻按住左臂的臂钏,将隔离信息素的等级推到了最高。


    啪嗒。


    冰凉的银色手铐一端铐在了青年的腕上,另一端则扣在男人的修长的手指间。


    阮听絮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银色手铐,抿紧唇瓣,一眼不发。


    此时的拍卖会逐渐接近尾声,散场的宾客陆续涌了出来,为了不引人侧目,靳朔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了两人手腕处。


    靳朔扣着阮听絮逆着人群,将他塞回包厢。


    他把手铐另一端锁在沉重的红木圈椅上,利落地收走了青年身上所有的通讯设备,深灰的眸子微垂,“老实呆着。”


    男人微微俯身凑近,阮听絮视线正好平视着撑得衬衫鼓鼓囊囊,线条偾张的胸肌。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柑橘冷香扑面而来,居然异常好闻。


    阮听絮被搭着椅子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职业性地评估了一番,这肌肉密度,按起来手感一定绝佳。


    他对人类的骨相和皮相一向挑剔,还是头一次碰上这样完美踩中他审美点的身材。


    可惜了。


    偏偏长在了这个烦人的家伙身上。


    青年眼神飘了飘,面上还是那副脆弱无辜、故作坚强的寡夫模样,实际上思绪早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安顿好向导,靳朔直起身,大步流星往外走。


    那份他们费劲心血弄到手的档案此时就大咧咧的扔在桌上。


    阮听絮靠在椅背上,微微阖眼,盘算着下手的时机。


    监察局特派的两人明早就会到。


    要找个合适的时机让那晚和靳朔交过手的黑衣人与蒲柳同时出现,进一步把两个身份分开,顺便可以试探下靳朔体质的上限。


    他咬着指关节,眼中闪过一抹流光。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晚吧。


    他让周钰准备的这份材料中有真有假,他给这份材料的定位是,能够顺藤摸瓜抓到基地真身的重要线索。


    既然如此,他们遭到杀手灭口,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吗?


    还能顺便让蒲柳这个身份有个旧病复发住院的完美借口。


    画廊今晚估计要被端,靳朔身边那个叫顾青的治安员没跟来,十有八九是被派去新天地医院那边蹲点制毒工厂了。


    青年转了转被手铐磨红的手腕,雾青色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流光。


    青城近郊的一处山林,点点翠绿的荧光在一棵粗壮的老柳树躯干上隐隐浮现,柳树柔软的枝条扭曲交缠,最终形成一具稍像人形的骨架。


    组成这具骨架枝条弯曲着握住虚空中肉眼不可见的源质网络,贪婪地汲取着力量,直到吸收到某个限度,才缓缓停止。


    树人僵硬地活动了一下关节,转身探进隐蔽地山洞深处,摸出一副仿制人皮伪装道具套在了自己身上,穿上黑色兜帽袍子,戴上手套以及包裹住全脸的笑脸面具。


    不凑近了掀开衣服看,完全看不出他与普通人类的区别。


    阮听絮眼睫剧烈颤了颤,眼中分裂出两个截然不同的视野。


    他轻车熟路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迅速让大脑适应了这种同时操纵两个身体的状态、


    这是他的五级异能,源质网络。


    他可以在一定范围内栽种3-5株他孕育出的异植并将自己的源质注入其中,在空中形成一个无形的源质网络。


    他可以随意调用分配网络中的力量到他的本体或是相应他孕育而出的异植当中,并且操纵这些异植作为他的战斗分身。


    但缺点同样致命,一是分身与本体之间直线距离不能超过20公里,否则可能会出现异植失控反噬夺取力量的情况。


    二是他的源质是定量的,分身的力量越多,他的本体就越弱,如果将源质完全散到网络中,他的本体就会成为一个手毫无异能的普通人。


    他想调回所有力量恢复全盛状态通常需要一刻钟左右,这些时间足够别人杀他几百遍。


    但第二点既是缺点,也是优势,他经常利用这点,伪装成普通人,就连异能监察局也抓不到他的尾巴。


    赌桌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赌赢了,通吃。


    赌输了,不过一条命而已,可惜的是,他目前还没输过,这条命暂时还留着。


    青年舔了舔唇瓣,眼中出现一抹恶劣的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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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点期待靳朔到时候的脸色,那个哨兵总是一副尽在掌握的自信模样。


    他发现蒲柳和黑衣人不是同一个人的时候,那张冷冰冰的棺材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虽然以靳朔多疑又自负的性格,绝不会轻易打消顾虑,但起码接下来的时间他应该不用继续和这个讨厌鬼绑在一起了。


    外面的宾客基本散尽,拍卖场外却忽然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嘈杂声。


    刺耳的警示声穿透外宅直达拍卖大楼。


    看来谷庭那边已经拿到了画廊贩毒的铁证,这会宾客差不多走完了,开始收网抓人了。


    青年百无聊赖地半眯起眼睛,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大多数精力放到了分身身上。


    基地那帮高层真是毫无新意,弃军保帅这一套玩了八百遍也不腻味。


    故弄玄虚杀了好几个人,偏偏画廊明知道治安局正在查案偏偏还顶风作案,除非靳朔脑子被驴踢了,才会相信这案子破得顺理成章。


    用头发丝想想也知道是有人急着想平息事端。


    外头的走动声越发凌乱匆忙,撞击声,呵斥声不绝于耳,间或夹杂着几声枪响。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外面的动静渐渐平息。


    阮听絮立马端正姿态,换上了一副惴惴不安,强作镇静的神态。


    吱呀。


    包厢的门被推开。


    靳朔大步跨了进来。


    男人原本平整的袖口被随意挽到了手肘处,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掌和肌肉线条悍利的小臂。


    分明才经历过一场真刀真枪的抓捕,但他身上那套昂贵的行头竟然还维持着原样,连明显的褶皱都没怎么多,呼吸更是平缓的像是刚去后花园散了个步。


    “走。”他走过来,咔哒一声解开了红木椅上的手铐,不由分说带着人往外走。


    走出包厢,走廊上一溜带着银手镯的画廊负责人和安保人员被治安官们压着往外走。


    其中几个身材高大的壮汉余光瞥见靳朔的长靴时,立刻像是活见鬼一般,惊恐地扭过脸,不敢再看。


    这家伙在下面干什么了?


    阮听絮好奇地打量了那几人两眼,也没缺胳膊少腿的,靳朔刚才进包厢的时候身上连半点血腥味都没,怎么就把这群亡命徒吓成这样了。


    两人刚走到宅子大门处。


    靳朔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靳队,找到他们在新天地医院的老窝了,这群王八犊子还想跑,我们还在盯着,已经通知陶局在增派人手了。”


    “我马上到。”


    听到这话,青年自觉的往旁边年轻治安官的身边凑,打算让他压着自己走。


    结果刚挪了两步,发现靳朔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拽得更紧了。


    阮听絮疑惑地望向男人。


    对方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回视,“你跟我去。”


    一旁准备接手的年轻治安官挠了挠头,有些不知所措。


    “好吧。”青年叹了口气。


    “靳队长,我能请教你一件事情吗?”青年坐上车子,静了一会,忽然开口。


    靳朔嗯了一声,示意他说。


    “我是什么超级危险人物吗,你怎么总是要亲自盯着我。”青年语气困惑,说着还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是吗?”靳朔没回头,目光却落在了中央后视镜中看似苍白柔弱的青年身上。


    虽然他从头到尾表现的就像是一个毫无主见,被人欺骗利用,一门心思为亡夫报仇的普通向导,他从没有在这人身上捕捉到过一丝一毫属于异能者的源质波动,更别提异能者该有的体质。


    这个人就像是一个切切实实,没有任何异能的普通人。


    但他直觉告诉他,青年和那晚的黑衣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个人。


    更何况青年偶尔不经意间透出的性格和气质,更令他确定自己的猜测。


    车子飞快朝着新天地医院的方向疾驰。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青年像是耗尽了体力,头歪在副驾驶上,呼吸逐渐平稳,缓缓闭上了眼睛。


    见向导微微蜷缩着身子,靳朔指尖动了动,把空调的温度又调高了些。


    但在靳朔看不见的远处,阮听絮正操纵着分身,朝着新天地医院的方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