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怎么了?”


    宋晞连忙坐起来,把他揽进怀里。


    大宝身子还在微微发抖,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声音带着哭腔:


    “娘……我做噩梦了……”


    宋晞心头一紧,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没事,梦都是假的,醒了就没了。告诉娘,梦见什么了?”


    大宝埋在她怀里,闷声道:


    “梦见……有人要害娘……”


    宋晞拍背的手顿了一顿。


    “大宝看不清是谁,只记得好多人,黑乎乎的,把娘抓住了……”


    大宝的声音越来越低,身子又抖了一下,“大宝想喊娘,喊不出来,想跑过去,腿动不了……急死了……”


    宋晞的心沉了沉。


    她放柔了声音:“那娘在梦里是怎么做的?跑掉了吗?还是把人打跑了?”


    大宝摇摇头,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记不清了……就记得,往东走……东边有一条路,娘往那边跑了,就没事了…….”


    “往东走?”宋晞若有所思,“东边?”


    大宝点点头,又揉了揉眼睛,困意上来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宋晞把他放回被窝里,轻轻拍着:“睡吧,没事了。娘在这儿呢。”


    大宝眨眨眼,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很快就又睡着了。


    这回他睡得很安稳,小脸渐渐恢复了红润,呼吸也均匀起来。


    宋晞却睡不着了。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望着屋顶。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


    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防着。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应该提前做好哪些准备。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


    又过了两日。


    宋晞的生活渐渐有了规律:


    早起熬酱、做点心,上午去镇上摆摊,下午回来教刘寡妇种豆苗,傍晚回家数钱,夜里搂着两个小的呼呼大睡。


    两日里倒也相安无事。


    银子挣得顺顺当当,豆苗长得郁郁葱葱,两个崽一个比一个乖。


    可宋晞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村里那些眼红的人,眼睛都快滴出血来了。


    每天她进进出出,总有人蹲在村口老槐树下,伸长了脖子往她家方向张望。那眼神,活像饿狼盯着一块肥肉。


    变着法儿打听的人更多了。


    “宋丫头,你家豆苗咋种的?教教婶子呗?”


    “你那肉酱咋熬的?用啥秘方?”


    “甜点呢?那香味我在村口都闻见了,肯定用了啥好东西吧?”


    宋晞一律拒绝。


    问得急了,她就笑笑:“婶子说笑了,小本生意,糊口罢了,哪有什么秘方?”


    问话的人碰了软钉子,面上讪讪的,还想继续追问。


    奈何宋晞转身就走,不给他们留下一丝机会。


    这天下午,宋晞照例去刘寡妇家,教她种豆苗。


    刚拐过村口那条巷子,就看见刘寡妇家门口黑压压围了一圈人。


    吵吵嚷嚷的声音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宋晞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


    她加快步子走过去,拨开人群,就看见刘寡妇站在自家院门口,叉着腰,脸涨得通红。


    她对面的,赫然是刘婶子,还有七八个村里的婆娘,一个个伸长脖子,七嘴八舌地嚷嚷。


    “刘奶奶,您这话可不对!”一个尖嗓子的妇人嚷道,“都是一个村的,凭啥您家能种豆苗发财,咱们就不能?”


    “就是就是!”另一个接茬,“刘婶子您可不能吃独食,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刘婶子站在最前头,一张脸皮笑肉不笑的:“姑妈,您别怪侄女多嘴。”


    “您家这豆苗,都是咱们老刘家传下来的吧,您总不能看着咱们穷得喝西北风,自个儿闷声发大财吧?”


    刘寡妇气得浑身发抖:“放屁!我种豆苗的法子,是人家宋丫头教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哟,宋丫头?”刘婶子眼睛一转,正好看见人群外站着的宋晞。


    她眼睛一亮,挤开人群凑过来,堆起一脸笑:


    “宋丫头,你来得正好!咱们正说这事儿呢!”


    “你既然能教刘婶子,那也能教教咱们吧?都是一个村里的乡里乡亲,就该多帮衬帮衬,你说是不是?”


    旁边那几个婆娘也跟着起哄:


    “对对对!都是一个村的,有好法子就该共享!”


    “宋丫头,你发大财了,总不能看着咱们穷死吧?”


    “教教咱们呗,又不费你什么事!”


    宋晞站在原地,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人。


    那一张张脸上,堆着笑,眼里却冒着贪婪的光。


    她忽然笑了。


    笑得挺和气。


    “教你们?”


    她点点头,慢悠悠地开口:“行啊,每人二十两银子学费,先交钱,后学艺。”


    那几个婆娘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婶子脸色一变:“二十两银子?你抢钱啊?”


    宋晞挑了挑眉:“嫌贵?那算了。”


    她转身就要走。


    刘婶子急了,一把拽住她的袖子:“哎!你别走!宋晞,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你凭啥只教刘寡妇不教我们?”


    宋晞低头,看了看被她拽住的袖子。


    然后抬起头,对上刘婶子那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


    “凭什么?”


    她笑了,笑得很冷。


    “凭我乐意。”


    刘婶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旁边那几个婆娘也愣住了。


    就在这时,刘寡妇冲了过来,一把推开刘婶子,挡在宋晞身前。


    “够了!”


    老太太嗓门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气势。


    她指着刘婶子的鼻子,一字一顿地开口:


    “刘春花,你还有脸在这儿嚷嚷?”


    刘婶子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刘寡妇往前逼一步:“当初宋丫头家落难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她爹战死在沙场上,她们母女俩守着三间破房过日子,你们在干什么?”


    “宋丫头病得起不来床,王寡妇四处借钱抓药,你们借了一分一厘没有?”


    “你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笑话,巴不得她们早点死,好分她家的房子田地!”


    “如今宋丫头会挣钱了,你们就腆着脸凑上来,要人家教你们赚钱的活路?”


    刘寡妇的声音越来越高,气得浑身发抖:


    “你们!你们这么大岁数的人了,能不能要点脸?!”


    一番话,掷地有声。


    人群静了一瞬。


    那几个婆娘被骂得面红耳赤,低下头不敢吭声。


    刘婶子更是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愣是开不了口。


    好一会儿,她才挤出一句:“姑妈,您、您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是为了大家好……”


    “为了大家好?”刘寡妇啐了一口,“你少在这儿放屁!你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


    “你男人赌钱输了,欠了一屁股债,你就想从宋丫头这儿抠银子填窟窿!”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刘婶子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


    周围那几个婆娘看着她,眼神都变了。


    刘婶子又羞又气,一跺脚,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回过头,狠狠瞪了宋晞一眼。


    宋晞迎着她的目光,不躲不闪,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刘婶子一咬牙,跑了。


    那几个婆娘见势不妙,也灰溜溜地散了。


    人群渐渐散去,刘寡妇家的院门口终于安静下来。


    刘寡妇喘着粗气,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转过头,看着宋晞,眼圈有些发红。


    “宋丫头,你别往心里去。这些人,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宋晞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刘奶奶,我知道。您别气坏了身子。”


    刘寡妇点点头,忽然担忧道:“丫头,你往后得小心些,我这个侄女,心眼小得很,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宋晞心里一凛。


    她想起大宝那天夜里的噩梦。


    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刘奶奶,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当天夜里。


    宋晞照例把两个小的哄睡了,又去灶房看了看那条小狗崽。


    小狗崽长得快,几天工夫就圆了一圈,看见她就摇尾巴,小爪子扒着筐沿,呜呜地叫。


    宋晞给它添了点吃的,又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回屋躺下。


    夜渐渐深了。


    窗外,月光被云层遮住,天地间一片昏暗。


    宋晞迷迷糊糊正要入睡——


    忽然,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犬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