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八年九月末，突厥出尔反尔，一边求和，一边连番进扰唐朝边境，唐朝将领蔺謩率军阻击，雪耻并州，驸马柴绍西援鄯州。进入十月，北风渐紧，边关未宁。吐谷浑可汗慕容伏允趁唐军主力北御突厥之机，再次举兵东侵，兵锋直指叠州，这座城在一年前曾被攻陷、刺史战死的边城。
武德八年十月十二日，叠州城头，朔风凛冽。新任刺史王元楷登城眺望，只见西方天际线上，烟尘蔽日，杀机隐隐。
“吐谷浑……又来了。”他喃喃道。
一年前，吐谷浑攻陷合川城，前刺史刘师立战死，城中百姓被掳掠一空。后来扶州刺史蒋善合率军反攻，方才收复失地。如今不过一年，吐谷浑再次卷土重来。
“多少人？”王元楷问。
斥候喘着粗气：“至少五千骑，打着慕容伏允的旗号，正朝叠州逼近！”
王元楷面色凝重。叠州守军不过两千，五千吐谷浑骑兵，若强攻，未必能守。但他没有退路，身后是扶州、是陇右、是大唐的万里江山。
“传令：四门紧闭，烽燧点燃！急报扶州，请蒋将军速来救援！”
将令一下，城头狼烟冲天而起。
扶州城中，蒋善合接到叠州急报时，正在校场操练士卒。
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脸上三道刀疤从左额斜贯至右颌，那是十年前与吐谷浑交战时留下的。他沉默寡言，不善言辞，却以骁勇善守着称，是唐初西陲最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将领。
武德七年五月，吐谷浑与羌人联兵犯松州，他率军驰援，大破敌军于赤磨镇。同年七月，吐谷浑再寇扶州，他出城迎战，又破之。十月，吐谷浑陷叠州，他奉命反攻，血战半月，终于收复失地。
慕容伏允恨他入骨，曾悬赏千金买他的人头。
此刻，蒋善合放下军报，沉默片刻，对副将道：“点三千精骑，随我北上。”
副将迟疑：“将军，吐谷浑五千骑，咱们三千……”
蒋善合摆摆手：“兵不在多，在精。况且，叠州险要，易守难攻。只要王元楷能撑三日，我必到。”
他披上战甲，翻身上马。临行前，回头望了一眼扶州城。
“此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他喃喃道。
但他没有犹豫。马蹄声碎，三千精骑如离弦之箭，消失在北方苍茫的暮色中。
十月十四日，吐谷浑大军抵达叠州城下。
领军者是慕容伏允之子慕容顺，年三十余，骁勇善战。一年前，他曾随父攻陷合川，杀刺史刘师立。此番卷土重来，志在必得。
“将军，”副将指着城头，“唐军已有防备，城上旌旗整齐，滚木礌石堆积如山。”
慕容顺冷笑：“有防备又如何？一年前刘师立也号称守得住，结果呢？传令，攻城！”
号角声起，吐谷浑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箭矢如雨，滚木礌石倾泻而下。第一次冲锋，被击退；第二次冲锋，又被击退。
慕容顺面色阴沉：“唐军果然比去年难缠了。”
他不知道，城中的守将王元楷，是蒋善合亲手举荐的人。此人虽不如刘师立勇猛，却比刘师立更沉稳、更有耐心。
十月十六日，蒋善合率军抵达叠州以南三十里。
斥候来报：“将军，吐谷浑围城三日，攻城不下，士气已衰。慕容顺正在调动兵力，准备今日总攻。”
蒋善合点点头，对诸将道：“吐谷浑人以为援军至少还需两日才能到。今夜，我们绕到其侧后，明日拂晓，内外夹击。”
当夜，三千精骑悄然绕过吐谷浑的斥候，埋伏在叠州城东北的山谷之中。
十月十七日，拂晓。
慕容顺正准备发动总攻，忽然后方杀声震天。
“唐军援兵到了——！”
蒋善合一马当先，率军从侧翼杀入吐谷浑大营。吐谷浑人猝不及防，阵脚大乱。城头，王元楷见援军已到，大开城门，率守军杀出。
两路夹击，吐谷浑兵溃不成军。
慕容顺面色惨白，拨马便逃。蒋善合率军追出二十里，斩首千余级，缴获战马无数，方才收兵。
十月下旬，蒋善合的捷报传入长安。
太极殿中，李渊览毕奏报，龙颜大悦：“蒋善合又立功了。此人守西陲，比一万大军还管用。”
裴寂道：“陛下，蒋善合自武德七年以来，三破吐谷浑，威震西陲。此番叠州之围得解，西线可保数年太平。”
李渊点头：“传旨：蒋善合加勋上柱国，赐物五百段。叠州守将王元楷，擢为叠州都督，赏物二百段。”
他顿了顿，又道：“吐谷浑反复无常，不可不防。传旨陇右诸州：加固城防，多备粮草，随时准备迎战。”
青海湖畔，吐谷浑王帐。
慕容顺跪伏于地，浑身颤抖：“父汗，儿臣无能……”
慕容伏允面色铁青。他年过六旬，须发花白，一双鹰隼般的眼睛却依旧锐利。他沉默良久，缓缓道：
“不怪你。蒋善合这个人，确实难缠。”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望向东方：“李渊老儿，有蒋善合在西陲，本王暂时动不了他。但本王有的是时间，等蒋善合老了、死了，再看你大唐还有谁能挡我。”
武德八年十月，蒋善合再破吐谷浑于叠州。
此战之后，西陲暂安。吐谷浑虽未彻底臣服，但短期内不敢再犯。蒋善合的威名，传遍陇右、巴蜀，连吐蕃诸部也听说了这位“脸上三道刀疤”的唐将。
蒋善合站在叠州城头，望着西沉的落日，久久不语。
副将轻声道：“将军，吐谷浑退了，咱们也回扶州吧。”
蒋善合摇摇头：“不急。再守几日，等王元楷的城防完全修复，我再走。”
他转过身，望向长安的方向：
“陛下把西陲托付给我，我便不能让他失望。”
远处，祁连山的雪峰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武德八年的冬天，就这样在战鼓与捷报的交织中，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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