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军的话音还在火力发电厂的办公室里回荡,他人已经大步踏入了走廊。


    皮鞋砸在水磨石地面上,敲出沉闷的重音。


    楼下,寒风如刀。


    三辆挂着军牌的重型解放大卡车,外加一辆BJ-212吉普,已经在空地上列阵完毕。


    雷战和二十名退伍老兵,清一色换上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粗布棉服,头上扣着雷锋帽。


    一眼看过去,就像是冬天里最常见的乡村搬运工。


    但若是懂行的人靠近,绝对会被这群人身上的气场吓得腿软。


    二十个人,站在风口里,纹丝不动。


    黑色的粗布袄子敞着怀,隐隐露出里面用帆布带死死绑着的56式半自动步枪。


    黄澄澄的子弹早已经压满弹仓,虽然关着保险,但那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根本藏不住。


    “军哥。”雷战见赵军下来,一把拉开吉普车的后门。


    “东西带齐了吗?”赵军矮身坐进车里,声音发冷。


    “两麻袋大团结,整整二十万,外加十七局的授权书。”


    雷战拍了拍副驾驶脚底下的两个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军用三菱刺,用粗糙的大拇指试了试刃口。


    赵军靠在椅背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叼在嘴里。


    “记住了,今天咱们不是军人,是合作社的民间护矿队。”


    火柴划燃,烟雾升腾,遮住了赵军那双深邃冷酷的眼睛。


    “开枪走火会惹政治麻烦,但咱们的规矩是不打死,随便废。”


    雷战闻言,嘴角咧开一个狰狞的弧度。


    憋在三纺厂当了这么久的保安队长,这群见惯了血的老兵早特码手痒了。


    “发车!黑风岭!”雷战抓起对讲机,发出一声低吼。


    “轰!!!”


    三辆钢铁巨兽同时发出一声狂暴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直扑城市边缘的深山而去。


    ……


    两小时后。


    黑风岭外围,十七局驻地路口。


    这片地界穷山恶水,两侧是光秃秃的石头山,中间一条被运煤车压得坑坑洼洼的烂泥路。


    此时,本该畅通的工程主干道,被几根粗壮的原木死死拦住。


    原木后面,黑压压地堵着三四百号人。


    这些人穿着破烂的羊皮袄,手里拎着洋镐、铁锹、杀猪刀。


    一个个眼珠子通红,满脸横肉,流里流气。


    他们就这么大喇喇地堵在路中间,旁边还生着几堆篝火,烤着猎来的野兔。


    而在他们对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是铁道部十七局的临时营地。


    营地门口,几十个穿着军大衣的工程兵端着枪,急得眼睛充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但硬是没一个人敢踏出营地半步。


    上面下了死命令:枪口绝对不能对准老百姓。


    这帮地痞就是仗着这一点,把这当成了他们的法外之地。


    人群正中央,一张从老乡家里抢来的八仙桌摆在泥地里。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戴着狗皮帽子、左脸上有一条刀疤的光头壮汉,正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块核桃。


    他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肆无忌惮地冲着军营的方向冷笑。


    这人,就是黑风岭的坐地虎黑三爷。


    “三爷,煤炭局那边传来话了,说只要咱们再堵他们十七局半个月,这工程就得延误。”


    “到时候这隧道里炸出来的无烟煤,就全是咱们的了!”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马仔谄媚地倒酒。


    “哼,十七局?正规军又怎么样?”黑三爷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满脸嚣张。


    “在老子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有种他们开枪啊?借他们十个胆子!”


    “呜!!”


    话音未落,一阵震耳欲聋的汽车引擎咆哮声,猛地从山口的拐角处传来。


    黑三爷手里的核桃一停,眉头一皱。


    所有地痞同时转头看去。


    一辆BJ-212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三辆蒙着油布的解放重卡,带着漫天的烟尘,以一种近乎狂暴的姿态,直直地朝着路障冲了过来!


    “吱!!!”


    直到距离原木路障不到五米的地方,吉普车才猛地踩死刹车。


    轮胎在烂泥里拖出四条深深的黑印,飞溅的泥浆直接甩了最前面的几个地痞一脸。


    “特码的!没长眼睛啊!找死是不是!”


    十几个拎着杀猪刀的地痞立刻骂骂咧咧地围了上去,手里的刀背把引擎盖敲得梆梆作响。


    黑三爷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推开挡在前面的马仔,走到吉普车前。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这几辆车。


    没有军牌,没有部队标识,再看看驾驶室里穿着黑棉袄的雷战,黑三爷嘴角顿时咧开一抹不屑的冷笑。


    “我还当是哪路神仙,原来是个跑私活的土包工头。”


    黑三爷一脚踩在吉普车的保险杠上,大刺刺地拍了拍车窗玻璃。


    “里面喘气的,摇下来!”


    车窗缓缓摇下。


    赵军坐在后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低头抽着烟。


    “装聋作哑是吧?”黑三爷见这年轻人敢无视自己,火气噌地一下冒了上来,一把按住车窗框。


    “老子告诉你,这黑风岭是老子的地界,这底下炸出来的煤,破坏了我们村的风水!”


    “我看你带了三辆空车来,是想拉十七局的工程煤是吧?”


    黑三爷冷笑连连,伸出七根手指头,嚣张地晃了晃。


    “老子不管你是托了谁的门路接的这趟活,想从我黑风岭拉走一块煤,不可能!”


    “赶紧给老子下车交过路费!不然,今天连人带车,全特码给我扔进沟里!”


    随着他这句话,周围三四百号地痞村民立刻往前压了一步。


    这阵势,换做普通的包工头,早就吓得尿裤子下车磕头了。


    哪怕是十七局的工程兵,被这几百号“村民”围着,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里咽。


    因为他们穿军装。


    但黑三爷今天遇到的是赵军。


    一个不穿军装的活阎王。


    车厢里。


    赵军深深吸了一口烟,将仅剩的一点烟头随手扔出窗外,落在黑三爷那双沾满泥巴的皮靴旁。


    “过路费?”


    赵军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冷寂的眸子,像看死人一样看着黑三爷。


    “雷战。”赵军薄唇微启。


    “在!”前排的雷战早已杀机沸腾。


    “教教他们,什么叫规矩。”赵军靠回椅背,冷冷吐出两个字,“清场。”


    “是!”


    雷战一脚踹开吉普车车门,巨大的力道直接把靠在门边的一个地痞撞飞出去三米远!


    几乎是同一时间。


    “哗啦!!!”


    后面三辆解放卡车上覆盖的油布,被瞬间掀开!


    二十道穿着黑棉袄的精悍身影,犹如二十头压抑许久的饿狼,从车厢上一跃而下,重重砸在烂泥地里!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


    “咔嚓!咔嚓!咔嚓!”


    二十把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栓被同时拉动,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空旷的山口连成一片,犹如死神的丧钟!


    “操!他们有枪!干他们!”


    黑三爷瞳孔猛缩,头皮发炸,大吼一声就要去拔后腰的土铳。


    太迟了。


    他手还没碰到枪柄,雷战已经如鬼魅般欺身而上。


    雷战根本没开枪,而是倒转枪托,抡圆了双臂,带着撕裂空气的风声,一记极其残暴的下劈,狠狠砸在黑三爷的左侧膝盖侧面!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碎裂声响彻全场。


    黑三爷那条粗壮的大腿,瞬间向外折断成了一个“L”型!


    “啊啊啊啊啊!!!”


    简直不似人声的惨叫,从黑三爷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他就像是被抽去了脊椎的软体动物,轰然跪倒在泥水里,疯狂地抽搐翻滚。


    这一手残暴到极点的瞬间秒杀,直接把那三四百号地痞看傻了!


    但杀戮,才刚刚开始。


    “卸了他们!”雷战一脚踩在黑三爷的胸口,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