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书记推开那辆红旗轿车的车门,却没有往前走


    这位平时在省内一言九鼎的一把手,此刻竟然恭敬地侧过身,伸手挡在车门顶框上,让出了最核心的位置。


    一只穿着黑色千层底布鞋的脚,迈了下来。


    一个穿着深灰色老款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缓缓走下轿车。


    他身上没有任何象征级别的肩章,甚至连个工作牌都没有戴。


    但当他双脚站定在柏油路上的那一刻,周围空气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种久居权力中枢、掌握生杀大权的恐怖威压,犹如实质般席卷全场!


    最高钦差!中央联合专案组组长,林栋!


    瘫坐在地上的王海,看到省委一把手竟然亲自给这个中山装男人开车门,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有一颗炸弹轰然炸开。


    完了。


    这是捅破天了!


    林栋面沉如水,没有去看地上抖如筛糠的王海,也没有理会周围持枪对峙、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他只是抬起手,极其随意地往下压了压,冷冷吐出两个字。


    “缴械。”


    “哗啦!”


    上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武警特勤如狼似虎地扑了上去!


    不需要废话,也不需要警告。


    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那些还在发愣的稽查员后背上!


    “啊!”


    惨叫声撕裂了风沙。


    眨眼的功夫,刚才还叫嚣着要扣车抓人的几十号公路稽查员,全部被踹翻在地。


    他们手里的警棍,连同王海那把黑星手枪,被武警战士一脚踢飞进路边的深沟里。


    黑洞洞的微冲枪口死死顶在他们的后脑勺上,谁敢动弹一下,绝对是当场击毙的下场!


    林栋没有再看这些跳梁小丑一眼。他在周书记的陪同下,径直走向了那十辆军绿色的解放大卡车。


    雷战和车厢上的老兵们眼神警惕,枪口虽然放低,但手指依然扣在扳机护圈上。


    林栋毫不介意,他踩着卡车轮胎的轮毂,直接翻身爬上了车厢。


    他走到一个捆扎得极其严实的绿色帆布包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折叠小刀,“刺啦”一声,直接划开了外包装。


    里面,崭新的、散发着帆布特有刺鼻气味的特种作训服,暴露在空气中。


    林栋伸出那双常年握笔的手,用力扯了扯那厚实的防水面料,又低头,仔细摩挲着那密密麻麻、如同钢丝般强韧的防割针脚。


    看着看着,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铁腕钦差,眼眶突然红了。


    “好东西……真是救命的好东西啊……”


    林栋声音发颤。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车厢上这些保持着战斗姿态的老兵,又低头,看向站在车下始终神色平静抽着烟的赵军。


    唰!


    林栋双腿猛地并拢,挺直腰板,对着这十辆满载救命物资的卡车,郑重地敬了一个极其标准、充满力量的军礼!


    “赵同志!老兵同志们!你们受委屈了!”


    林栋的声音在空旷的国道上回荡,带着不可撼动的力量和深深的敬意。


    “我代表前线的数万工程兵战士,代表国家……感谢你们!!”


    雷战愣住了。


    六十名老兵愣住了。


    赵军屈起手指,弹飞了手里的烟蒂,腰杆瞬间挺得笔直,右手抬起,回了一个极其干脆的军礼!


    ……


    另一边。


    画面切换。


    省城,省工业厅。


    副厅长办公室。


    这间足有一百多平米的豪华办公室内,暖气烧得极旺,温暖如春。


    角落里的苏联进口留声机上,正放着舒缓的黑胶交响乐。


    侯德彪穿着一件高档的羊绒衫,舒舒服服地陷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手里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法国勃艮第红酒,轻轻摇晃着,看着猩红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挂出粘稠的痕迹。


    “算算时间,王海那边应该已经连人带车,全给我扣下了吧?”


    侯德彪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阴毒笑意。


    赵军?


    一个长白山里钻出来的泥腿子,运气好搞到了点外汇,就真把自己当成能在省里翻云覆雨的人物了?


    在我的地盘上搞工业,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侯德彪三个字怎么写!


    “只要这五千套衣服被扣在公路大队,我立刻就给定性,走私国家战略物资……呵呵。”


    侯德彪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俯视着省城灰蒙蒙的街道,眼神里闪烁着贪婪的绿光。


    “到时候,他赵军就得乖乖就范!”


    “而市三纺厂那几台西德进口的重型设备,就全是我侯某人的囊中之物了!”


    想到这里,侯德彪兴奋得浑身肥肉都在发颤。


    那可是西德的顶级设备!


    只要把赵军拿下,把这批设备以“废旧资产”的名义倒腾到南方的私营老板手里,他侯德彪下半辈子就吃穿无忧了!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侯德彪眉头一皱,脸色沉了下来:“进来!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天塌下来了?”


    他以为是秘书来报喜了。


    “砰!!!”


    回应他的,不是推门声。


    而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扇造价昂贵、厚重无比的实木隔音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暴力的手段,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横飞!实木门框轰然倒塌!


    “噗!”


    侯德彪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水晶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殷红的酒液溅了他一裤腿,像极了刺眼的鲜血。


    “你们干什么?!反了天了!知道这是哪里吗?!”


    侯德彪看着冲进来的那群人,色厉内荏地咆哮道。


    门外,冲进来的根本不是他的秘书!


    而是一群全副武装、端着微型冲锋枪的武警战士!


    在武警的簇拥下,四五个穿着黑色夹克、面容冷峻、胸前挂着工作证的男人,大步跨进了办公室。


    带头的,正是省纪委的铁面判官,刘书记!


    而他身边并排走着的,是中央联合专案组的副组长!


    “侯德彪!”


    刘书记一声暴喝,犹如平地炸起一声惊雷,震得侯德彪耳膜发嗡。


    “你的事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