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市第三纺织厂。


    “轰隆隆!”


    整个厂区的天空,都被机器的轰鸣声填满。


    西德进口的重型化纤机组全功率运转。


    热。


    逼人的闷热。


    二车间里,空气几乎凝固。


    刺鼻的机油味、新布料的浆洗味,混杂着三千名工人身上蒸腾的汗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但没有人停下。


    “咔哒咔哒咔哒!”


    无数台缝纫机踩出了快速的动静。


    “二组!快!防水涂层没干透的挑出来重做!谁敢给我放过去一件次品,扣全组一个月的计件奖!”


    车间中央的高台上,苏清单脚踩着栏杆,手里举着个大铁皮喇叭,扯着沙哑的嗓子狂吼。


    她今天穿着一件蓝色工作服,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白皙的小臂。


    几缕乱发被汗水粘在额头上,脸上还蹭了一道黑灰。


    但她站在那里,气场全开。


    知青点里那个任人欺凌、低声下气的苏清,早就不见了。


    现在的她,是掌管着三千人饭碗、手里捏着巨大订单的三纺厂常务副厂长!


    “苏厂长您放心!”


    下面一个浑身湿透的中年女工大声回道。


    “这衣服是给修铁路的工程兵兄弟穿的!这叫保命服!谁敢偷懒,生儿子没屁眼!”


    “就是!赵总指挥给咱们开了计件高薪,咱们就是拼了这条命,也得把活儿干漂亮!”


    狂热。


    三千名工人,眼珠子通红。


    高薪的刺激,加上“支援国家建设”的巨大荣誉感,把这些底层工人的潜能压榨到了极点。


    没有双休,没有下班。


    三班倒,人歇机器不歇。


    困了就在料堆上眯一会儿,饿了就啃两口粗面馒头就凉水。


    短短半个月!


    “滴答。”


    赵军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从房顶铁皮上滴落的冷凝水。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双手插在兜里,眼神平静得像一口深井。


    经过药丸改造的变态五感,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车间里的每一个细节。


    甚至连五十米外,某个女工踩断了一根缝纫机针的声音,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军哥。”


    雷战从后面走过来。


    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身后的十多个退伍老兵,一字排开。


    每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肃杀。


    “点清了。”雷战压低声音,喉结滚动了一下。


    “第一批五千套,已经完成生产!全部打包上车!”


    赵军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门,抽出一支递给雷战,自己也叼上一支。


    “刺啦!”火柴划过。


    赵军深吸了一口,吐出浓重的青烟。


    “前段时间,侯德彪可是没少给咱们上眼药。”


    赵军看着远处堆积如山的军绿色物资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雷战接过话头,眼神一寒:“他以为自己是省里的副厅长,就能一手遮天,军哥,兄弟们随时听候你的命令。”


    说着,雷战的手不动声色地摸了一下腰间。


    赵军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下午一点半。


    “时候差不多了。”


    赵军掐灭烟头,将剩下的半截烟卷弹进垃圾桶。


    他转身,大步走向厂区操场。


    那里,三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大卡车已经一字排开。


    车厢上盖着厚重的防雨油布,绑得结结实实。


    “上车!发线!”


    赵军一声令下。


    “砰!砰!砰!”


    车门重重关上的声音连成一片。


    发动机发出野兽般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浓烈的黑烟。


    满载着五千套特种作训服的卡车,碾压着厂区的水泥地,浩浩荡荡地驶出大门,直奔出省国道而去。


    ……


    下午三点,省道出省口。


    这是一段上坡路,两侧是光秃秃的土山,路面狭窄。


    “吱!!!”


    头车司机猛地一脚踩死刹车。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拖出两条长长的黑印,刺鼻的橡胶烧焦味瞬间弥漫开来。


    后面两辆车紧接着紧急制动,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货物发出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怎么回事?!”


    坐在副驾驶的雷战瞬间睁开眼睛,脸上写满了暴怒的神情!


    前方二十米处。


    路被封死了。


    五辆印着“公路稽查”字样的白色吉普车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中间。


    路面上,两条长达十米的破胎器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只要车敢硬冲,保准瞬间爆胎翻车。


    路卡后面,站着三四十号人。


    全穿着统一的制服,手里拎着黑色的橡胶警棍。


    有几个人甚至敞着怀,嘴里斜叼着烟,流里流气,看着就不像正经编制的人。


    带头的是个胖子。


    满脸横肉,穿着一件军大衣,双手揣在袖筒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被逼停的车队。


    公路稽查大队队长,王海。


    侯德彪养在下边最凶的一条狗。


    “下车!都他妈聋了?熄火!下车接受检查!”


    几个稽查员拎着警棍走上前,“砰砰砰”地猛敲头车的引擎盖。


    雷战面无表情,推开车门,一跃而下。


    他没有理会那几个叫嚣的喽啰,径直走到王海面前。


    两人的距离不到半米。


    “干什么的?”王海往地上吐了口浓痰,上下打量着雷战,眼神轻蔑。


    “送货。”雷战的声音很冷,没有一丝起伏。


    “送货?哪的货?”王海冷笑一声,装模作样地掏出一个本子。


    “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说市三纺厂有人倒卖国家统购物资,车上装的什么?把油布掀开,我们要例行检查!”


    “这是铁道部的定向军需物资。”


    雷战盯着王海的眼睛。


    “谁给你的胆子查军需?”


    “少他妈拿铁道部压我!”


    王海猛地拔高嗓门,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的。


    “老子告诉你!这省道是省里的地盘!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只要是从这过,就得归我们稽查大队管!”


    “想要过路必须拿省厅的通行证来!没有侯厅长的亲笔签字,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给老子把车停下!”


    雷战眼底闪过一丝杀机:“我再说最后一遍,让路。”


    “哟呵?脾气还挺硬?”王海一把拽过旁边人手里的警棍,指着雷战的鼻子大骂。


    “老子今天就是不让!来人,把车给我扣了!谁敢反抗,按妨碍公务直接抓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