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温馨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撕得粉碎。


    “啊!”


    苏雅吓得尖叫一声,本能地死死抱住了苏清的胳膊,小脸瞬间变得煞白。


    就连一向沉稳的苏清,此刻也是浑身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投机倒把!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可不是闹着玩的。


    那是能把人扒层皮、甚至要把牢底坐穿的大罪名!


    但即便如此,苏清还是咬着牙,一步跨出,用那柔弱的身躯死死挡在了赵军身前。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这里是民宅,你们凭什么乱闯!”


    苏清的声音虽然发抖,但却透着一股子绝望中的勇敢。


    “汪!汪汪!!”


    趴在炕边的黑龙瞬间炸了毛,它弓起脊背,呲着锋利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作势就要扑上去咬。


    “黑龙!坐下!”


    赵军伸手按住了黑龙的脑袋,声音平静得可怕。


    他轻轻拍了拍苏清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别怕,有我呢。”


    赵军目光淡漠地扫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一脸得意的李卫民和满眼怨毒的刘红身上。


    “投机倒把?”


    赵军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大帽子扣得挺溜啊。”


    “王主任,凡事得讲证据,空口白牙的,你是想屈打成招?”


    治保主任王麻子是个秃顶的中年人,平时在公社里也是横行霸道惯了。


    他背着手,那双三角眼在苏清苏雅两姐妹身上扫了一圈,然后又看向了桌上的雪花膏还有大白兔奶糖。


    他的眼里瞬间爆发出了贪婪和笃定。


    “证据?这就是证据!”


    王麻子指了指苏家姐妹二人,和炕上那堆东西,厉声喝道。


    “赵军,咱们大队谁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底细?那是耗子进屋都得含着眼泪走的穷窝!”


    “你一个二流子,哪来的钱买这新衣服?哪来的钱买大白兔?还有这些白面大米又是哪来的?!”


    这时候,李卫民跳了出来,像个得了势的太监一样指着赵军叫嚣。


    “主任!刘红同志亲眼看见的!”


    “他今天大包小包地往回拉!”


    “而且我也听说,他打了一头大野猪,这钱肯定是他把猪肉偷偷拿到黑市上去卖了高价!”


    刘红也紧跟着补刀,她指着苏清身上的新棉袄,嫉妒得脸都扭曲了。


    “对!就是私自买卖!不然凭什么这两个破鞋……这两个女知青能穿上这么好的衣服?”


    “这就是赃款买的赃物!属于典型的挖社会主义墙角!”


    “主任,赶紧把他抓起来!把这些东西都没收了!”


    两人一唱一和,唾沫横飞,仿佛已经看到了赵军被五花大绑游街示众,苏家姐妹痛哭流涕的凄惨下场。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王麻子一挥手,身后的几个红袖箍就要冲上来抓人抢东西。


    “慢着!”


    赵军一声暴喝,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的灰尘都落了下来。


    那几个红袖箍被这股气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了脚。


    赵军看着像跳梁小丑一样的李卫民和刘红,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


    “我有钱买东西,就是投机倒把?就是挖墙脚?”


    “我看你们这不是在抓坏人,是眼红病发作了吧!”


    “少废话!”王麻子恼羞成怒,“这钱来路不明,就是罪!带走!”


    “谁说来路不明?”


    赵军不慌不忙地把手伸进怀里。


    下一秒。


    一张薄薄的纸片被赵军拍在了桌子上。


    “王主任,既然你是公社干部,那应该识字吧?”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是什么!”


    王麻子狐疑地凑过去。


    只见那是一张正规的收据单,上面用钢笔字工工整整地写着:


    【今收到永安大队社员赵军同志,支援林场建设大会战野猪肉一百五十八斤,特此证明。】


    而在落款处,赫然盖着一个鲜红刺眼的大圆章。


    【国营永安林场革命委员会后勤处】!


    这枚红章,在这个年代,那就是尚方宝剑!就是护身符!


    王麻子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可是林场革委会的公章!是国家单位!


    “这……这是……”王麻子结巴了。


    赵军猛地一拍桌子,气势陡然拔高,瞬间反客为主。


    “这是我支援国家建设的光荣证明!”


    “林场工人为了国家建设在搞大会战,缺油少肉,我赵军冒着生命危险进山打猎,把肉送到工人兄弟嘴里,这也是投机倒把?”


    “林场领导为了表彰这种先进典型,特批给了我一些票证和补助,让我改善生活,这不是组织关怀?!”


    赵军每问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王麻子被逼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


    支援国家建设?工人阶级兄弟?组织的关怀?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是他一个小小的治保主任,就是公社书记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王麻子,你是不是对我支援国家建设有什么不满?还是说,你对林场革委会的决定有意见?!”


    这最后一句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王麻子双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对林场革委会哪敢有意见啊!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误……误会!都是误会!”


    王麻子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脸上的凶相早就飞到了九霄云外,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


    “军子兄弟,你看这事闹的……咱们这也是接到举报,例行公事嘛!”


    “既然是林场那边的任务,那绝对是光荣的!大大的好事啊!”


    一旁的李卫民和刘红彻底傻眼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赵军竟然还有这一手!


    那张红章收据,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们脸上,打得他们眼冒金星。


    “不……不可能!这肯定是假的!他肯定造假!”


    刘红尖叫着,还不死心地想要去抢那张收据。


    “啪!”


    王麻子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刘红脸上。


    “闭嘴!你个泼妇!敢质疑革委会的公章?你想死别拉上老子!”


    这一巴掌极重,刘红被打得原地转了个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她嘴角流血,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王麻子。


    赵军慢条斯理地收起那张收据,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头。


    那目光不再是刚才的讲道理,而是如刀锋般锐利,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王主任,既然我的事查清了,那我可是清清白白的好社员。”


    赵军的声音很轻,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不寒而栗。


    “但是,这两个知青,无凭无据,红口白牙地诬告贫下中农,破坏生产积极性,这笔账怎么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