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种地?


    一旦有人逃亡,属于他这家的赋税缺口不会勾销。


    而是直接转嫁给同“里”或同“甲”的其他家庭,由他们代为赔偿缴纳。


    这个政策其实已经取消了。


    可地方官员为了自己的升迁,依旧在执行这个不人道的政策。


    现在大同的基层工作很难开展,比当时初到河套还难。


    在大明的这种靠大户治理基层组织模式下,信任的丢失,几乎是致命的。


    老百姓可不是随意揉捏的面团。


    他们会用“不合作”来对抗,能拖就拖,能藏就藏,甚至暴力抗法。


    这就是恶性循环,越循环下去只会越恶劣。


    大同“总兵”王辅臣的任务就是打破这个循环。


    王辅臣现在是大同的最高官,还是个文官。


    这种感觉说不清。


    文人在拼命的证明自己文武双全,武将也同样在证明自己学富五车。


    越是没有的,想方设法的得去拥有。


    在商议下,才有了孙铁匠回老家的探亲之旅。


    王辅臣要证明自己不但武力值高,治理地方当文官的水平也高。


    一心要当文官的王辅臣一头扎进了地方的治理中。


    军中的事情全都落在余令的肩膀上。


    大同军册上人数八万五千人多人,实际却不是这样的,把老弱病残全加上不到三万。


    也就是说,五万多“阴兵”在吃空饷。


    地方百姓被赋税压的有土地都不敢种了,卫所的士卒也差不多。


    被喝兵血的他们不信任任何军官的话。


    “全军大比武,准备吧,后日开始!”


    军营中的事情好处理,因为实行的是军令。


    余令蛮横的准备千金买马骨,顺便让大家痛痛快快的吼上几嗓子。


    男人之间的事情只要不涉及女人,那都好处理。


    再大的事情,一起去拉几回屎就好了。


    如果不行,那就在众人的见证下打一架,拿实力说话,这活比当文官舒服多了!


    “孙可望!”


    “小的在!”


    “你义父在山西巡逻,你也不能闲着,交给你一个人任务,去军中把三十岁以上,或身子有伤的人挑出来!”


    孙可望开心道:“明白!”


    “统计清楚后,去修大哥那里支钱,身子没问题的二十两,身子有伤的加五两。


    按照制定的政策,卫所的土地也一并分给他们,让他们安安心心的种地吧!”


    孙可望点了点头。


    孙可望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不是一个任务,这是三个任务。


    有点难,他想试试,因为所有人都在做事,都在忙。


    余令准备走精兵路线。


    宣府要不了这些人,也不能养这些人。


    老弱病残可以离开,那些愿意离开的也可以离开。


    余令只要愿意留下的,愿意留下的才是志同道合之人。


    钱,现在已经不是问题。


    盐商太有钱了,实在太有钱了。


    张四维庶子一家就抄出白银近百万,他这种财富水平只是一般而已。


    韩家,王家,张家的钱还在称重。


    顶级的盐商家族,他们家产是以千万两起步。


    财富在百万两级别的盐商有太原的贾氏、代州的杨氏以及亢氏、薛氏。


    (《中国地域商人丛书》,第一页概述的就是这个问题。)


    资产二三十万的盐商,说白了,他们只是站在门口喝茶的。


    盐商从灶户手中收购食盐时,会通过各种手段压价。


    他们转手卖给百姓时,价格却能翻上三到四倍。


    当然,干这行的仅仅是盐商这个群体的底层。


    盐商里的顶层不卖盐,他们只需要坐在那里,就会有人给他们送钱。


    往死里送,生怕他不要的那种。


    现在,这些钱大部分都成余令的了。


    虽然余令并未进行最彻底的清算,可他们不敢赌,赌输了就真的完蛋了。


    一旦余令把大同这块土地划分完毕,宣府就要被节制了。


    宣府的长官余令也选择好了,茹让来负责,唯有他负责,余令才敢和野猪进行最终的大决战。


    “令哥,五台山的高僧求见你三次了!”


    余令听到这个消息有些烦,无奈道:“不是让肖五去打发了么?”


    如意黑着脸道:“五爷被和尚的一串念珠给打发了,现在正搓着呢!”


    “去见见吧!”


    五台山是青庙和黄庙共处的佛教道场,在信徒和百姓的心里,它的地位无比的崇高。


    相传元世祖忽必烈时期,国师??八思巴??用千金铸造一座金佛。


    沙尔巴呼图克图为取得林丹汗的信任,林丹汗也为了证明自己才是草原正统,这座金佛又被请了回去。


    余令来到大同,从未想过去对五台山下手,只要他们把税补上,余令不愿去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可能是草原高僧坐化率太高了,被人知道了,五台山来的高僧一直在等待余令。


    余令出现了,高僧再次默默的相面,结果依旧一无所获。


    别人他能看出来,余令他是真的看不出来。


    余令身边的人紫气环绕,按理来余令应该贵不可言,可问题是余令就是一个凡夫俗子的相。


    这其实才是最大的问题。


    余令杀了这么多人,身边又有这么多紫气环绕之人帮衬。


    按照佛家的因果论,余令要么极贵,要么厄运缠身,结果确实什么都没有。


    这让相人无数的高僧头一次对自己的修行产生了怀疑。


    “大师好!”


    “余大人安好!”


    余令没有时间和高僧磨嘴皮子,直接道:


    “五台山若是愿意助这些穷苦百姓尽快的恢复耕种,我余令愿意以对待大慈恩寺的佛心来对待五台山。”


    “大人是当臣,还是当王!”


    余令想了想,认真道:“去过归化城么,那其实才是我最想看到的!”


    高僧懂了,如此,他倒是愿意帮余令一把。


    衙门官员在百姓心中的信任度一点没有,可五台山的佛门却在百姓心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威望。


    越是穷苦的百姓,越是喜欢得到神佛的庇佑,庇佑他们过上能吃饱的好日子。


    “贫僧愿意一试!”


    余令双手合十还礼:“劳烦大师!”


    余令说罢便走了,在临行前和尚又看了余令一眼,眉头紧锁。


    出了大门,和尚险些被一匹快马掀翻,念了一声佛号,高僧快步离去。


    曹毅均来了,他顺顺利利的到了大同,他以为他会被余令的人捆着扔到大牢,结果却和他想的不一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升余令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大同军务,奏请五镇旗牌,并加抚臣兵权!”


    曹毅均的大吼在街道回荡,一遍又一遍。


    他一个人宣旨,喊了一路,此刻的嗓子已经沙哑不堪,他喊完,苏怀瑾跟着喊。


    如朱由校所言,当前的大明已经经不起任何一场战乱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余令按下已经将弓拉成满月的如意,轻声道:


    “这个面子得给,摆香案,迎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