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百日宴后，他做噩梦越来越频繁
好一些的时候，就只是梦见洗碗打杂，但大部分时间里，“他”总是饱受欺名
有时脑袋被按水里，有时被各种棍棒伺候，有时也会梦见对面大发慈悲，对“他”柔和一些,比如给他一颗糖。
但糖还没送进嘴里，巴掌先落下来了。
边永远都是刺耳的谩骂,无边无际,来去去总是提到“赔钱货”、“白眼狼”、“没人要的贱种”
听起来，那人似乎是“他”的家人。
可是家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呢?
即便在梦中感受不到疼痛，桑林也依旧跟着揪心，甚至对某个人的脚步声产生精神性的条件反应，
他好几次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身旁的梁嘉树还在熟睡，好像一切都只是幻觉，
回头一看，小天也睁了眼,，乖巧地望着他,小手在空气里一抓一抓。
桑林咽了口唾沫，从男人怀里挣脱一点慢慢躺到小天身边，气息也轻轻的:“么么，怎么醒啦?
小天很安静，安静过了头，几乎不像一个爱哭爱闹的小婴儿了，
他从前饿了还会小声哭叫，现在却半点动静都没有，只会努力爬到两人脚边，小手拍拍自己的肚皮，表示需要进食了。
桑林从前没有养育过小孩子，但也知道普通的小孩绝不是这样，
他私下和梁嘉树聊过几次，也上网搜索过，可能的结论令他很是忧心
自闭症，
可明明几个月前，小天还是很正常的，
系统里的愉悦值也不断随着任务完成而累积，虽不知道进度条到底有多长，但系统告诉他，已经达到百分之二十五了，整整四分之一
按这个讲度，大概在小天上幼儿园的那几年，桑林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
可是之后呢?小天怎么办
系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心绪繁杂，竟让一向爱睡觉的桑林都少了困意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压在心头，最后只能变成一声叹气。
温热的小手落在他额头，小天已经八个月了，可以稍微控制一点力气了，
他眉间的忧愁被一点一点抚散，小天扭头看着他，嘴巴无声开合，也不知是说了什么
桑林努力扬起一个笑容，把额头贴上小天的额头，深呼吸，
希望么么平安健康，好好长大，
桑桑?又做噩梦了吗?”男人似乎被他的动静吵醒了，声音里带着困倦，支着身体靠向他。
梁嘉树也知道他总是做噩梦。
医生看了好几趟，精神科或是心理科，甚至脑科，都看过了，但检测报告却是健健康康的，顶多只能开些短期服用的安眠药，可依旧没什么效果
他长臂一勾，又把人背对着自己抱回怀里，下巴搭在桑林肩头，低声询问:“还是那个梦吗?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我托朋友介绍了国际上有名的教授，专攻睡眠方面的，或许会有帮助。
桑林拍拍他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语气轻松:“没关系的，梁先生。我不去医院感觉还好些呢，上次开的安眠药，我吃一次，一整天都没精神。我可能和医院八字犯冲吧?
梁嘉树眉头一皱，捂住他嘴:“聚桑，不要胡说。''
“好啦好啦。”桑林在他臂弯里努力翻了个身，面对着他，“我就是开个玩笑，医生不是说了吗，我身体很好啊，只是嗜睡而已，你不要太担心嘛，好不好?''
说罢，又怕男人继续说教他，立刻闭上双眼，嘴里发出“呼嘘呼嘘”的声音，假装已经睡着，
梁嘉树半是心软半是担忧，却也不舍得再说些什么，便给他盖好被子，又拥着他入睡。
房间里只有几人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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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黯淡了不少，
飘飘悠悠，悬停在桑林头顶上
伴着他直至天明，
时至今日，小天已经八个月大，按理来说，语言能力比之前应该发达不少，却又更加沉默，就连“哇呀啊”之类的声音也很少发出了，
桑林心里担忧，开始教他学说话。
“"么么，跟我说，爸爸。
他放慢速度，口型张大，重复了几次。
小天眼睛圆张，看着他一声不吭。
“么么，叫爸爸。
"
桑林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更加苦涩。
“"怎么不研开口呢。”他兜里亲手做的溶豆，本想当做奖励，此时却连拿出来的机会都没有
“呀。”小天像是察觉他的沮丧，终于张口，发出来一点声音，
“好棒!”桑林眼睛一亮，立刻拿出一颗溶豆，送到他嘴边.
看着那表面正常、底下焦黑的溶豆，小天再次闭上嘴。
“你不吃吗?”他苦着脸，“我搜了教程，也看了别人说，小孩子应该喜欢吃的呀。
说罢，不信邪似的往嘴里一塞。
焦苦味从口中蔓延，桑林鼻子皱，“哇”地吐掉了。
看了眼剩下满满罐溶豆，桑林默默放回茶几上。
不能浪费，留给梁先生吃吧。
"么么，我们继续，来，看我的口型，说爸一爸。”
小天缓慢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照着他的样子，上下嘴唇轻轻碰”好厉害，来，再来一下，对了对了!’
只是有了个口型，就把桑林给兴奋坏了，
起码会学!智商上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教了大半个小时，终于哄着小天发出声音:“ba。"
桑林高兴得快要落泪，把小天往怀里一抱，就倒在沙发上，脑袋蹭来蹭去，口中念念叨叨:”好棒好棒，我家么么最棒了!
小天趴在他身上，和他脸贴睑挤着脸颊肉，声音慢吞吞的:“ba、ba。
少年一顿
他嘴角一扯，两手稳稳托着小天的腋下，把小孩举起来，不大确定道:“刚刚说话了吗?“
"ba、ba。
眼底酸涩伴着热意，一齐涌上，桑林吸着鼻子，再次将他拥紧。
他眨眨眼，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但还是有星星点点的温润晕开在小天衣服上，
"么么，一定要好好长大。’
很遗憾的是，在那一次之后，小天几乎没再喊过“baba”，哪怕桑林想向梁嘉树炫耀也做不到，
他有些惆怅。
他居然不知道小天是什么时候学会站的，
某天一睁眼，平时躺着小娃娃的位置空空如也，小枕头小被子整整齐齐，唯独缺了他给小天买的抱偶，
他还以为是梁嘉树带小天出去玩了，可打电话一问，对方也不知小天去向。
桑林急得满屋找，最后发现小天抱着玩偶，扶着墙，两条细腿颤巍巍的，却成功站起来了。
而且还是在他眼皮子底下站起来的。
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摔了个屁墩
好在卧室里铺满了软垫，摔下去不疼，不过哪怕疼了，小天也不会哭
这小孩真是一点都不像小孩。桑林腹诽，
他叹口气，把小天从地上抱起来，半是喜悦半是失落:
“我好像不是个称职的监护人。”
他话音刚落，脑海里就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咚任务对象愉悦值大幅度上升。]
桑林:“?"
他低头，怀里的小天安安分分，背对着他坐在他腿上，头顶已经长出来毛茸茸的碎发.
听到他说这种话，怎么愉悦值还突然上升了?
桑林摸不着头脑，也没时间细想，因为几秒后，梁嘉树推开了门。
“桑桑。
他闻声回头，又不确定地看了眼时间，
下午一点。
下班了???
平时都是六七点才回来的，今天怎么这么早?
总不能是被解雇
呸呸呸。
“你怎么回来啦?”桑林放下小天，走向他，熟练地帮他解开领带。
“请假了，带你们去个地方。
“嗯?这么突然吗?要去哪里啊?”桑林一头雾水，被人催着换掉了睡衣，顺道还给小天换了一套，
梁嘉树神秘一笑，半点不肯透露，只说到了就知道了。
顾及桑林晕车严重，这一次出门并没有选择开车，而是乘坐地铁出行。
他本来想劝对方，自己坐小车都会晕，说不定地铁也会晕呢?还不如小车方便。没想到上了地铁，桑林完全不觉得难受
除了人多，空气不够流通，呼吸起来闷了点，但也好过在小车上，整个人没有半点精神，太阳六还一阵一阵发疼
另一个的缺点就是没有空座，
桑林只好扶着婴儿车，被梁嘉树圈在角落保护着。
他手边没有栏杆，好几次车停落，他都会跟着摇晃，脚下一个不稳，身子就栽进了对方怀里去
男人顺理成章的把人搂进自己怀里，美其名日:“扶你站稳。
即便途中下车了大半的人，车里变空，那只搂在腰上的手也没松开，
这样的举动引人侧目，桑林好几次抬头，都对上了别人好奇的视线，
他羞得不敢抬头，却也没从男人怀里出来。
出来好像更加丢脸!
好在梁嘉树的身体几乎能完全挡住他。在别人眼中，桑林只能从男人的颈窝出露出一截发顶。
看起来更不对劲了。
半个小时后，终于到站了。
桑林红着耳根，被人抓着腕子，一路往前，
到底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