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陈年,阖府上下最近都发现秦香莲有些心不在焉的,府里的事也不怎么上心了,往崔鄢龄家跑的频率更高了。
陈年不禁怀疑她是不是又借了韩府的地界与王公卿偷偷会面去了,所以有一次他便跟了过去,却在韩琦口中得知了一个消息,他又要被外放了,不日便会走马上任陕西安抚使,其妻崔鄢龄也会一起去到任上。
陈年终于明白了,原来是闺中密友就要远行,不知哪年哪月才会再有机会相见,所以秦香莲心有戚戚然,对此陈年也不知要如何劝慰,只能由着她一天天的和崔鄢龄腻在一起,反正只要王公卿不出现,那就一切安好。
但陈年想象中的一切安好并没有出现,这一日上官谨匆匆找到陈年,说是夺天坊被禁军查封了!
陈年大惊,但不是惊于夺天坊被查封,而是惊于被禁军查封,按道理如果夺天坊触犯了什么律法应该是开封府出面而不是禁军,就像现在你违法乱纪应该是警察处理而不是直接出动军队。更何况夺天坊是永兴府的产业几乎东京城人尽皆知,陈年身为大宋二殿下,即便是夺天坊犯了什么事上面也该知会一声,现在直接查封,问题恐怕是不简单。
陈年正想亲自出面去看看,谁知刚准备出府,便听一阵马蹄声响起,一队军士随着一名太监在府前大街上打马而来。
门前文官落轿、武官下马的石碑被视若无物,那太监陈年认得是赵祯跟前伺候的一个公公,但不知道叫什么。
只见那公公举着一道黄澄澄的圣旨,斜睨了陈年一眼,便尖着嗓子吩咐后面的几十名禁军道,“来人啊,给我围了!”
陈年眉头一皱,还未反应过来,几十名禁军便持着刀枪将永兴府围了起来,那公公擎着圣旨翻身下马,昂头挺胸道,“二殿下,接旨吧!”
永兴府上下顿时乱作一团,秦香兰和韩春盏着急忙慌的安排好接旨事宜,至于秦香莲,今日又去了崔鄢龄处还未归来。
陈景泰从静心堂来到一进院,颤巍巍的跪下接旨,府中上下一百多人在陈景泰身后跪倒一片,陈年就在陈景泰身后跪着。
那公公郑重的打开圣旨,朗声念道,“诏曰:石犯作乱,祸起宫闱,现查明反军所用奇器为夺天坊所出诸葛连弩,永兴府诚不知矣?朕心甚痛!念永兴侯寻回国太有功,陈年揭发罪后阴谋当赏,特许上殿对峙,钦此!”
陈景泰闻听圣旨剧烈的咳嗽起来,陈年赶紧上前搀扶,陈景泰使劲的抓着陈年的手,看向他的眼神有些问询的味道,陈年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此事。
“陈老侯爷、二殿下,接旨吧!”那公公催促道。
“臣...咳咳咳...接旨!”陈景泰颤抖着双手将圣旨接了下来。
那公公又弯腰问道,“陈老侯爷,二殿下,你们谁与咱家一起上殿啊?官家正等着呢。”
陈景泰刚想答话,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而后一大口鲜血自口中喷出,吓了正等着后话的公公一跳。
蒋顺赶紧过来一掌抵在了陈景泰身后,用真气给他梳理经脉,但陈景泰依旧咳喘不止,永兴府上下惶然无措。
那公公看了一会道,“二殿下,您看这事?”
陈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扶着陈景泰说道,“我朝以忠孝治天下,我父病危,还请公公稍等片刻,我安排好我父便随公公一起上殿。”
那公公看了看天,说道,“二殿下,咱家也是奉旨办差的,一炷香的时间,二殿下一定要与咱家同去皇宫,不然可就是抗旨了!”
陈年点头道,“多谢公公通融。”
说完,陈年吩咐陈文好好招待,自己则告罪一声扶着陈景泰到静心堂。
静心堂,陈景泰躺在床上已然口不能言,陈年默默擦了一把眼泪,握着陈景泰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顺眼含热泪,对陈年摇了摇头,陈年明白,自己这便宜老爹恐怕这一次是凶多吉少了,满堂府众,尽皆哀然无声。
感觉到陈景泰握着自己的手在用力,陈年看过去,就见陈景泰对他使劲的摇了摇头,目光中透着些不明意味。
陈年正自疑惑,就见上官谨从众人中挤了出来,拱手对陈年说道,“少东家,我明白东家的意思,夺天坊那边,江朗并不在,那些诸葛连弩我已让人秘密销毁,若无人证物证,我们其实可以......”
上官谨没往下说,但陈年明白,只要没有证据,永兴府可以打死不认,这样自然可以保全阖府上下,不然牵扯到造反,无论多大的功勋,也会一页覆灭,自己死不足惜,但这阖府上下可就要做了冤死鬼了。
陈景泰又捏了一把陈年,重重的点头。
陈年点头道,“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好好休息,孩儿去去就回。”
陈景泰缓缓闭目,呼吸似有平顺之态,陈年嘱咐蒋顺好好照顾,自己则寻到传旨太监一同赶去皇宫。
勤政殿,皇帝赵祯高坐龙椅,曹皇后也随侍在侧,丹墀下,一众文武大臣尽在班列,王延龄、韩琦等人都是眉头微皱,有些想看着永兴府倒霉的官员则幸灾乐祸。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陈年上殿,不同的目光同时集中于他身上,有怀疑的、有忧虑的、有愤怒的、有嗤之以鼻的、有不怀好意的......
见礼之后,陈年凭二殿下的身份站在朝臣之前,他对周边不同情绪的目光视而不见,实则心中是没底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突然会发展到这一步,不知道为什么诸葛连弩会落在叛军手中,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不可测的事情,现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听话,听陈景泰的话,听上官谨的话,这些人不会害他。
赵祯对陈年怒目而视,什么话都没说,先从龙案上把一支诸葛连弩给扔了出去。
“陈年,你可识得此物?”
陈年拱手道,“应是一种弩。”他对赵祯撒起谎来倒不怎么挣扎,虽然两人也算有些感情,但陈年心中却也放着一杆秤,一边是老爹,一边是皇帝,如果让他去选,他肯定毫不迟疑的站在陈景泰这一边,况且“伴君如伴虎”的俗话传了一代又一代,陈年也不会傻到和赵祯交心。
“难道你不知此物是什么?”赵祯嗤笑道。
“臣弟不知!”
啪的一声,赵祯拍案而起,“好你个陈年,好个当朝二殿下,即便你有功于社稷,朕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你当真以为放走了江朗,销毁了证据,朕就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陈年闻言心中一惊,就听大臣们纷纷跪地,高呼‘陛下息怒’。
陈年偷眼看了看勃然大怒的赵祯,怀疑他在诈自己,因此紧咬牙关,低头嘴硬道,“臣弟不知官家在说什么。”
赵祯此时气笑了,反而施施然复又坐回了龙椅。
“好,陈年,朕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也罢,朕就让你死心!让她上殿!”
随身伺候的总管太监阎士诚答应一声,高声喊道,“传证人上殿!”
一声声的传唤下去,在压抑沉闷的等待中,轻柔的脚步声终于在大殿中响起,后面先看到证人的官员们纷纷讶异出声,陈年扭身看去,当他看见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影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秦香莲!
陈年浑身发颤,嘴唇微微抖着,似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中,眼泪不争气的流下来。
秦香莲俯身跪拜,“民妇见过官家。”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的有些让人难受。
赵祯转头看向不可名状的陈年,冷哼一声说道,“平身说话。”
秦香莲站起身来,一眼未看陈年,低头是自己的裙尖。
“秦氏,你来说吧,这诸葛连弩是不是夺天坊的东西?”
秦香莲沉默了一会,便开口说道,“回官家,是,民妇曾与陈年去过夺天坊,见过江朗,也见过诸葛连弩,这诸葛连弩正是江朗所制,永兴府现如今应该还有一把。”
众大臣尽皆倒吸凉气,没想到这次新政派孤注一掷,造反中宫,永兴府真的参与其中!
赵祯冷笑,吩咐阎士诚道,“你亲自跑一趟,给朕抄着永兴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支诸葛连弩给朕找到。”
阎士诚躬身退去,领着禁卫匆匆出宫去了。
而陈年就像傻了一样,对赵祯的命令充耳不闻,他心中不断地问着自己一个问题,“她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哀大莫过于心死,陈年现在就是心死的一种状态,他一直认为即便全世界都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秦香莲都不会,他信任她如对生命的信仰,可这一刻,他的全世界就这样轰然崩塌,他突然有种窒息感。
“为什么?为什么?为.....为什么?”他低声呢喃,思维瞬间短路,和秦香莲相识相知的过程一幕幕的在他脑海中巡回。
大殿上静了下来,众官员心中盘算着赵祯会如何处理陈家,秦香莲一直低头不语,陈年形同槁木,赵祯和曹丹姝默然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阎士诚捧着一把诸葛连弩急匆匆的进了大殿,跪倒在地高声道,“启禀官家,奴不辱使命,在永兴府果真找到一把诸葛连弩。”
赵祯再一次拍案而起,“你还有何话说?”
陈年木讷的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阎士诚再次开口道,“官家,永兴侯他......他薨了!”
“什么?!”赵祯大惊,不禁抢前了几步,曹皇后也站起身来。
陈年这才回过神来,他过去揪住阎士诚的衣领说道,“你说我爹死了?”
阎士诚被陈年撞得身子后倾,看着陈年满脸泪水,满目痛苦之色,心中也是感恸,“是,永兴侯他刚去了......”
陈年倾颓倒地,无助的叫了两声‘爹’,然后不管不顾的冲出大殿,大殿前的侍卫互相看了看,见皇帝还在龙案后呆滞的站着,竟无一人阻拦。
秦香莲也刚回过神来,忧心忡忡的看了眼陈年冲出大殿的背影,莫名心痛。
此时,众臣工之属站出一人奏道,“官家,夺天坊是永兴府产业,供给叛军兵器,即便不是陈家父子在幕后主使,肯定也脱不了关系,臣请褫夺永兴侯爵,将陈家父子贬为庶民,以儆效尤!”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赵祯看了看站出来的这人,正是户部员外郎王伯侯,他先是沉默了一会,然后坐回龙椅,双手撑在龙案之上问道,“各位爱卿有何看法?依朕看,既涉造反,当满门抄斩!”
秦香莲大惊失色,未等她有什么行动,左相王延龄站了出来,“官家容禀,虽功不抵过,但陈景泰毕竟是开国侯,多次救驾于危难之中,更是周济官家与李国太重新相认的功臣,那陈年虽无功绩在身,但现如今也是国太义子,依臣看,法无可恕,但情有可原!”
“启禀官家,臣也觉得王相所言中肯,臣请依王员外郎所奏量刑。”王延龄刚说完,户部左侍郎范成海便站出来奏道。
吏部左侍郎窦老本本就与永兴府有旧怨,他的儿子窦几晏又被陈年打得卧床半年,正不知如何报复,见此落井下石之机,岂肯放过,马上出班奏道,“官家,各位大人,事涉造反,若非宫中内官拼死相护,恐娘娘已然......有恙,臣提议重罚之!”
他深知赵祯对曹皇后多有爱护,此时重提皇后受伤之事,就是希望赵祯上头重惩,让陈家永无翻身之日。
赵祯听了一众臣子所言,正不知如何处置,就听身边的曹皇后突然开口道,“哀家确实伤于诸葛连弩,但就中情由尚未查清,永兴府是否被人利用或在两可之间,不好大兴重典,何况谁言陈年无功,大长公主常常对哀家说当日四贼闹入昭应宫,若不是陈年回护恐早成剑下亡魂,虽功过不能同论,但哀家同意王相所言,法无可恕,情有可原。”
赵祯点头,又问,“那贤后认为,永兴府该如何惩处?”
曹丹姝目不斜视,缓缓说道,“官家岂不知后宫不可干政!”
赵祯一脸黑线,你不干政,你刚才呜呜哇哇说了一大堆,没办法,自己的媳妇儿,宠着呗!
喜欢穿越娶了秦香莲请大家收藏:()穿越娶了秦香莲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