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然也没瞒他:“是我娘临终前留给我的一个物件儿,不值什么钱,却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即便我丢了性命,也不能弄丢我娘留给我的遗物。啊,找到了!”


    顾卿然从路边拾起一个物件儿。


    端木毅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那挂饰是一只精致小巧的玉海螺。


    玉海螺闯进端木毅的视线时,他神色一肃,浑身上下竟紧绷了起来。


    顾卿然并没有注意到端木毅的变化,他拍了拍玉海螺上残留的污痕。


    心有余悸道:“幸好没丢。”


    端木毅走向这边,“还以为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原来是一只小小的玉海螺。”


    “从做工来看,这只玉海螺倒是挺精致的。”


    顾卿然用衣袖将螺身上的灰尘擦去。


    对端木毅道:“我娘临终之前曾告诉我,这只玉海螺对她来说意义非凡,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将它守在身边切莫遗失。”


    “记事起,这只玉海螺便作为挂饰被我随身携带,生怕弄丢了,辜负我娘的一片苦心。”


    端木毅不怎么在意地打量了玉海螺一眼。


    “既然这是姑姑留给你的遗物,可不可以借给我看上一看?”


    顾卿然稍稍迟疑了片刻,便大方地将已经擦干净的玉海螺递到端木毅面前。


    “看吧,虽小了一些,却很漂亮。”


    端木毅面色复杂地从顾卿然手中接过玉海螺,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


    他想对这只海螺做进一步研究时,顾卿然顺势从他手中将玉海螺又拿了回去。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府上,咱们好好喝几杯。”


    玉海螺被顾卿然拿走的那一刻,端木毅的脸上流露出片刻的失神。


    已经坐进马车的顾卿然朝他喊了一声,端木毅才恍然回神。


    故作镇定道:“好,去你府上再说!”


    顾卿然回府途中遇到刺客这件事,很快便被汇报到赵维祯和慕紫苏的面前。


    朝廷一等镇国公遭人劫杀,此事非同小可,震惊朝野。


    何人如此大胆,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


    幸亏端木毅出手及时,才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顾卿然的性命。


    也幸亏端木毅及其身边的下属本事够大,那些黑衣刺客才以活口的身份被抓进刑部等候受审。


    段无洛目前暂代刑部尚书一职,得知这些被送进牢房的黑衣刺客竟然是刺杀好友的凶手。


    他连夜赶至刑部,命人慎重审理此案,绝不能给背后指使者逃出生天的机会。


    见识过太多当权者的阴谋,段无洛生怕这些黑衣刺客在任务失败之后会服毒自尽死在狱中。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活下来的这些刺客被送进刑部的第一时间,段无洛便差遣御医对犯人检查。


    确保他们不会在案子审理之前自我了断才算罢休。


    也不知是这些黑衣人贪生怕死,还是指使他们的幕后凶手是个蠢货。


    任务失败之后,非但没有想尽办法自我了断,还在刑具的恫吓之下不打自招。


    让众人没想到的是,凶手居然会是顾卿然的异母弟弟顾卿渝。


    顾卿渝谋杀兄长罪证确凿。


    险些死在他手里的顾卿然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顾承勋也被这件事打击得险些一命呜呼。


    顾老爷子隐退后,顾家在盛都的势力一天不如一天。


    顾承勋再如何不想承认,也必须接受一个事实。


    若没有顾卿然不计前嫌地护着顾家,顾家早已在新帝登基之后被逐出盛都,永不相见。


    不为别的,只因现任帝王赵维祯对曾经辉煌数年的三大家族心存怨恨。


    是顾卿然顾念旧情,求陛下网开一面,给顾家留一条后路,切莫对他们赶尽杀绝,才保得顾氏一族在盛都得以喘息。


    论官位,顾承勋虽然没有儿子顾卿然这一品国公爷高。


    好歹也仗着顾家曾经的辉煌,在朝中担任一官半职。


    他心里不喜欢顾卿然,明面儿上却对这个儿子的客气。


    只希望待顾卿渝再长大一点,在顾卿然这个兄长的扶持之下步入仕途,让顾家重新恢复曾经的门楣。


    顾卿渝就是彻头彻尾的蠢货,为了争一时之气,竟做出收买凶手谋杀兄长的事情。


    赵维祯得知此事之后大发雷霆,连夜派兵去顾家,将还在睡梦之中的顾卿渝抓捕归案。


    看着儿子被官兵抓走,顾母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求顾承勋赶紧想想办法,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要将儿子全须全尾的给救回来。


    可此事俨然不是顾承勋能左右得了的,顾卿渝闯下弥天大祸,买凶杀人。


    被杀的那个人还是他的兄长兼朝廷的一品国公爷,这件事往大了说,那可是诛九族的重罪。


    顾卿渝刚被押送进刑部,就噼哩啪啦挨了五十大板。


    这是刑部历来的不成文规矩,不管是谁被押送到这里,首先都要挨一顿责打。


    名义上是给主审官立威,实际上,是在用酷刑的方式给即将受审的犯人制造压力。


    挨了打的犯人受了皮肉之,会在威压下将该交代或是不该交代的,一五一十交代出来。


    段无洛暂时接管刑部之后,并没有让这个规矩延续下来。


    顾卿渝的所作所为,挑战到了他的底线。


    段无洛默认刑部的手下在顾卿渝被抓捕后,示威般打了对方五十大板。


    从小被娇生惯养的顾卿渝何曾受过这样的磨难,几板子下去,便哭爹喊娘,涕泪横流,怎一个难看了得。


    在剧烈疼痛的煎熬之下,未等段无洛正式对他展开审问。


    顾卿渝便用被打得变了调的声音说道:“我承认那些刺客是受了我的指使,是我要杀掉顾卿然,我招,我招。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五十板子打完,顾卿渝这个软骨头也将他此次所犯下的罪行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出来。


    段无洛重哼一声:“可怜卿然聪明剔透,到头来却养虎为患,招惹上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顾卿渝,你问问自己,良心何在!”


    段无洛也没跟顾卿渝客气,命他在口供上签字画押,便将这份罪状呈递到赵维祯的御案。


    按顾卿渝所犯下的罪行,顾承勋一家肯定会受其牵连,怕是保住性命都是妄想。


    赵维祯本想趁这个机会将顾承勋一家铲除。


    复又想到,卿然身上还流着顾家的血,顾家赶尽杀绝,怕是会给卿然心底留下遗憾。


    赵维祯召顾卿然入宫,向他询问此事的处理方法。


    经此一事,顾卿然对顾家是真的寒了心。


    沉思了片刻,对赵维祯道:“顾卿渝如此不顾亲情礼法,罪该万死。”


    “但顾卿渝一死,只会将我这个还没坐稳的镇国公推上风口浪尖,说不定日后还会成为后世口中的诟病。”


    “不若陛下给我个面子,饶顾家老小一命,将他们贬为庶人,随便打发到偏远小镇,取消他们来盛都的资格,来个眼不见为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