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愤愤不平道:“因为我家公子当年被送到黑槐殿时,被打得只剩下了一口气,没有我从旁照顾,公子就死定了。”


    慕紫苏叹息,“你家公子还真是命运多舛啊。”


    她找不到更合适的形容词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只能继续从小厮口中打探情况。


    “夫子呢?黑槐殿只有三个学生,书院那边也该给这几个学生分配一个夫子来吧?”


    “唔?夫子啊?”


    小德子抓了抓头发:“说到夫子,我已经有好几个月都不曾见到他的踪迹了呢。”


    两人正说话的工夫,已经被抬到床上包扎完伤口的青衣公子悠悠转醒。


    小德子见状扑了过去,“公子啊,你可算是醒了,再不醒,小德子就要陪您一块去了。”


    小德子又指了指旁边的慕紫苏。


    “公子陷入昏迷时,是这位慕姑娘出手救了你,也是慕姑娘帮奴才将你给扶回房里的。”


    因青衣公子脸上布满被暴打过的於青,慕紫苏一时之间倒看不出他的真正长相。


    可想而知,这人此时该有多狼狈。


    青衣公子没理会小厮的哭嚎,缓缓睁眼,有气无力地看了慕紫苏一眼。


    哑着声音道:“姑娘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这是慕紫苏目前为止,见到的唯一一个正常的人类。


    她主动自报家门,“我来自兵部侍郎府慕家,慕紫苏,请问公子如何称呼?”


    青衣公子回了她三个字:“霍司铭!”


    慕紫苏一眼不眨地与之对望。


    等了半晌,不见对方再有下言。


    这就完了?


    亏她还以为此人是黑槐殿唯一一个正常的人类。


    现在看来,黑槐殿就没有一个正常的。


    ……


    慕紫苏在黑槐殿的第一天经历,被人如实汇报到了赵维祯的面前。


    自从赵维祯那日带着不满的情绪离开书院,便派出人手,时刻留意慕紫苏在书院的动向。


    赵维祯很生气。


    他气慕紫苏放着自己这个大靠山不来依靠。


    认命的听从书院的安排,去那个连鬼影子都捕捉不到一个的黑槐殿凑热闹。


    更让他窝火的是,慕紫苏明明有求于自己,希望借他的名义给慕家施压。


    却表现出玩世不恭之态,故意拿提亲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慕紫苏永远也不会不知道,当她厚着脸皮向自己提亲时。


    他嘴上说着不屑之言,心底却将这个提议列入了值得认真思考的范畴。


    赵维祯在脑海中幻想,日后陪伴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女子是慕紫苏,他的人生会不会变得更加有趣味。


    结果呢,他在意着她说出的每一字每一句。


    她却可以毫无顾忌的对他讲,只要能达到目的,她并不介意将其他人列入候选名单。


    他赵维祯,在慕紫苏眼中居然只是被挑选和利用的目标之一。


    这个意外的发现让赵维祯又是震怒,又是懊恼。


    很想就这么对她放任不理,偏偏脑海中总会浮现出她那逆天绝美的音容笑貌。


    调皮的狡诈的阴险的邪气的。


    慕紫苏好像有很多张面孔。


    每一张都是那么的生动有趣,活灵活现,仿佛被注入了不同的生命和灵魂。


    让人永远也捕捉不到哪一个是真正的她,又抓心挠肺的非要从她身上寻找出真相。


    活了整整十七年,赵维祯第一次对异性生出好奇。


    不惜派出心腹暗卫,时刻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暗卫事无巨细地汇报道:“目前为止,除了被慕三小姐救过一命的霍家公子对她露出善意。”


    “段公子和顾公子那边,排外的情绪仍然严重。”


    “顾七公子对慕三小姐这个入侵者所表现出来的敌意最是明显。”


    赵维祯默不作声。


    修长漂亮的手指有节奏的在桌面上敲击出声响。


    暗卫见主子没有回应,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主子不必担心黑槐殿那些人伤到慕三小姐一分一毫。”


    “那几人背后的家族势力不小,可他们几人却是被各大家族故意遗忘在黑槐殿的弃子而已。”


    “弃子?”


    这两个字,令赵维祯有了反应。


    他看向自己虽然已经恢复知觉,却仍旧无法站立的双腿。


    自嘲道:“于天家来说,本王又何尝不是一枚弃子!”


    暗卫闻言,单膝跪地:“是属下用词不当,请王爷责罚!”


    赵维祯没理会暗卫的自责,“传本王命令,去给慕家送个口讯。”


    “就说,慕紫苏的婚事,已经被本王内定。”


    跪在地上的暗卫瞠目结舌地看向主子,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


    赵维祯嘴边溢出神秘的笑容,“这一次,该轮到本王给那小混蛋一个措手不及了!”


    并不知道即将被赵维祯算计的慕紫苏。


    来到黑槐殿的第三天,在凉亭处遇到一个面生的酒鬼。


    没错,就是酒鬼!


    这酒鬼的年纪大概在六十岁上下,胡子邋遢,满身酒气。


    老头一手抱着酒葫芦将自己灌得酩酊大醉,一边对着凉亭内摆放的棋盘独自对弈。


    慕紫苏凑过来问:“老人家,请问一下,您知道黑槐殿的夫子住在何处么?”


    正闷头喝酒下棋的老头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夫子是个什么东西,能当酒喝么?”


    说完,豪迈地举起酒葫芦,咕咚咕咚又是几口酒灌下。


    慕紫苏觉得这老头甚是有趣,便在在老头儿对面坐了下来。


    老头喝完酒后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慕紫苏紧随其后,挪动了棋盘上的另一颗棋子。


    原本没怎么把她放在眼里的老头儿看到棋步眉头一皱。


    一时间竟忘了喝酒,认认真真琢磨起下一步棋子的走向。


    慕紫苏在老头儿思考时笑问对方:“我若没猜错,您就是黑槐殿的夫子吧?”


    老头儿连眼皮都懒得掀动一下,喃喃自语道:“这步棋有点意思,倒真把我这个老家伙给难住了。”


    嘴里说着难,他很快就在棋盘上找到了破解方法。


    他落下一子,让慕紫苏在棋盘上的处境变得危险起来。


    慕紫苏饶有兴味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局势,沉吟片刻后,拿起一枚棋子。


    慕紫苏道:“听说掌管黑槐殿的夫子姓楚,只是我来到这里至今还没遇到过楚夫子本人。”


    “黑槐殿人烟稀少,与寻常学堂倒略有不同。”


    “不过没关系,我这个人很喜欢挑战有趣的事情。”


    “楚夫子,下完这盘棋,我是正式拜在您门下了。”


    “今后,还请楚夫子在学业之上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