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


    秦家工坊那扇厚重的铁门才被人从里面推开。


    苏婉是被双胞胎一左一右“架”出来的。


    她身上那件原本紧致的黑色旗袍倒是穿戴整齐,只是那双让全城女人疯魔的高跟鞋,此刻正拎在老六秦云的手里。


    她的双脚并没有沾地,而是踩在老五秦风宽厚的脚背上。


    “嫂嫂,慢点。”


    秦风像是一头护崽的笨熊,两只手小心翼翼地虚扶着她的腰,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


    “要是实在走不动,老五扛你回去?”


    “闭嘴。”


    苏婉脸颊通红,狠狠瞪了他一眼。


    只是那眼神里含着的一汪春水,实在没什么杀伤力,反而看得秦风喉咙发干,憨笑着挠了挠头。


    “嫂嫂醒了?”


    刚走到前院回廊,一道慵懒带笑的声音便拦住了去路。


    秦越穿着那身铁灰色的改良西装,手里捏着一把折扇,正倚在红漆柱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双龙戏珠”。


    “看来老五老六昨晚…那是相当卖力啊。”


    “四哥!”苏婉羞恼地想从秦风脚背上下来,却被秦越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腰。


    “行了,别逞强了。”


    秦越冲双胞胎挥了挥手,像赶狗一样:


    “昨晚你们吃饱了,现在该干活去了。


    矿山上那批新到的无烟煤,等着你们去洗呢。”


    双胞胎虽然不舍,但在四哥那笑里藏刀的眼神下,还是乖乖把苏婉交了出去,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嫂嫂。”


    等人走远了,秦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并没有带苏婉回卧房,而是搂着她,拐进了一旁极其隐秘的账房密室。


    “四哥带你看场好戏。”


    ……


    密室里没有点灯,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一束天光,照在桌案上那张有些皱巴的图纸上。


    那是苏婉半个月前画废的一张草图。


    上面画的是一款名为“云雾裙”的设计,极尽繁复,层层叠叠,美得惊人,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没有考虑面料的延展性。


    “这是……”


    苏婉一眼就认出了那张废稿,刚想伸手去拿,却被秦越按住了手背。


    “别动。”


    秦越从身后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后:


    “这可是四哥特意留给宋娘子的‘大礼’。”


    “宋娘子?”苏婉一愣。


    “昨晚嫂嫂在工坊里忙着……咳,忙着测试的时候。”


    “那个吃里扒外的看门狗,也是宋娘子那个远房侄子,偷偷摸进了咱们的废纸篓。”


    “把你亲手揉皱扔掉的这张图纸,当成宝贝一样偷走了。”


    苏婉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图纸有问题啊!那个版型若是不用咱们特制的弹力线,一坐下就会……”


    “就会崩开。”


    秦越接过了话茬,嘴角的笑意变得有些阴损,像极了一只算计得逞的老狐狸:


    “滋啦一声。”


    “屁股后面就会裂开一道大口子。”


    “就像……”


    他突然松开手,从桌上拿起一把剪刀,对着空气比划了一下那个“裂开”的动作:


    “像熟透的石榴,炸开了。”


    “那她若是拿去卖……”苏婉倒吸一口凉气。


    “那就有意思了。”


    秦越放下剪刀,转身将苏婉抱到了高高的桌案上。


    这姿势,让她的视线不得不与他平视,甚至因为桌子的高度,她被迫张开双腿,虚虚地夹着他的腰。


    “嫂嫂想想。”


    秦越的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这一方天地里,眼神灼灼:


    “那些买了‘丹染坊’高仿裙子的贵妇们。”


    “打扮得花枝招展,去参加宴会。”


    “正当她们得意洋洋地想要坐下喝茶的时候……”


    “嗤——”


    秦越模仿着那个声音,眼神里全是恶作剧般的快意:


    “众目睽睽之下。”


    “那裙子从屁股蛋那儿,直接崩到了大腿根。”


    “那种场面……”


    “啧啧。”


    秦越摇了摇头,虽然嘴上说着惋惜,但那表情分明是在期待:


    “怕是比嫂嫂昨日在台上的那一出,还要‘精彩’百倍。”


    苏婉听着他的描述,脑补了一下那个社死现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四哥,你太坏了。”


    “男人不坏,嫂嫂不爱。”


    秦越顺势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而且,这可不叫坏。”


    “这叫……商业竞争。”


    “谁让她贪心呢?若是她肯老老实实做衣服,不来偷咱们的东西,这‘大坑’,她也跳不进去。”


    他说着,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苏婉那被丝袜包裹的双腿上。


    “这丝袜……”


    “果然是个好东西。”


    “老五老六那两个蛮子,只知道撕。”


    “却不懂……”


    秦越的手指勾住轻轻往外一扯。


    “这种残缺的美。”


    “嫂嫂。”


    他抬起头,眼神幽深如墨,喉结上下滚动:


    “宋娘子那个崩开的裙子,是丑闻。”


    “但嫂嫂这个被撕坏的丝袜……”


    “在四哥眼里……”


    “可是绝景。”


    “四哥……”


    苏婉被他这赤裸裸的眼神烫得有些发慌,


    “别躲。”


    秦越的一只手掌贴着她的后腰,将她往自己怀里送了送。


    “这张废稿,帮咱们除掉了最大的对手。”


    “嫂嫂是不是该给四哥一点……奖励?”


    “什么奖励?昨晚钱不是都给你了吗?”苏婉喘息着,想要推开他。


    “钱是钱。”


    秦越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咬了一口她敏感的耳垂:


    “生意谈成了,得有回扣。”


    “这回扣……”


    话音未落,他猛地俯下身。


    并没有去吻她的唇。


    “唔——!”


    苏婉猛地仰起头,十指瞬间抓紧了秦越的肩膀,将他那挺括的西装抓出了深深的褶皱。


    “四……四哥……别……”


    “这里破了。”


    秦越含糊不清地呢喃着:


    “四哥是生意人。”


    “最见不得亏损。”


    “既然破了……”


    “那就得把它补上。”


    “用四哥的印记……补上。”


    ……


    就在秦家密室里春光无限的时候。


    丹染坊的后院,却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快!都给我动起来!”


    宋娘子手里拿着那张偷来的图纸,眼睛里全是癫狂的红血丝。


    她就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完全顾不上这张图纸是从废纸篓里捡来的,也完全没注意到上面那个未标注面料弹性的致命疏漏。


    在她眼里,这就是秦家那个小妖精勾引全城男人的秘诀!


    “那种云纱,咱们仓库里有!”


    “虽然不如秦家的透,但咱们便宜啊!”


    “照着这个样子做!把那个什么‘云雾裙’给我做出来!”


    “我要赶在秦家下一批货出来之前,把市场抢回来!”


    几十个绣娘被她逼着连夜赶工。


    缝纫机的声音响成一片。


    “掌柜的……”


    一个老裁缝拿着剪刀,有些犹豫地指着图纸上的臀围设计:


    “这个收腰和提臀的设计……是不是太紧了?”


    “咱们的布料没有弹性,若是做得这么贴身,客人若是动作大点……”


    “你懂什么?!”


    宋娘子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打断了老裁缝的话:


    “紧才好!紧才显身材!”


    “没看那个苏婉穿得跟蛇精似的吗?男人们就吃这一套!”


    “别给我废话!按图纸做!”


    “要是敢改一针一线,我扣光你们的工钱!”


    老裁缝张了张嘴,看着已经陷入魔怔的宋娘子,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闭上了嘴。


    也是。


    反正出了事,这锅也不是他背。


    ……


    三日后。


    南镇一年一度的“百花宴”在县衙后花园举行。


    这是全城贵妇们争奇斗艳的最高舞台。


    秦家虽然收到了请帖,但苏婉以“身体不适”(其实是被秦越在密室里要了半宿的回扣,实在起不来床)为由,没有出席。


    但这并不妨碍“秦氏高定”在宴会上大杀四方。


    刘夫人穿着那件抢来的拉链风衣,像只骄傲的孔雀,享受着周围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然而,今天的焦点,似乎并不全是秦家。


    “哎哟,赵夫人,您这身衣服……倒是别致啊。”


    只见那位平日里最爱跟风的赵夫人,穿着一件极其繁复、层层叠叠的纱裙走了进来。


    那裙子乍一看,跟苏婉之前穿过的云纱裙有七分相似。


    收腰,提臀,大裙摆。


    只不过面料稍微粗糙了些,颜色也没那么高级。


    “这是丹染坊的新款,叫‘云雾裙’。”


    赵夫人得意洋洋地转了个圈,那紧绷的布料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但为了显瘦,她拼命吸着肚子:


    “说是跟秦家那个是一个图纸出来的,但价格只要一半!”


    “宋娘子说了,这叫……平替!”


    周围几个没抢到秦家衣服的夫人,顿时围了上去,一脸心动。


    “真的一样啊?”


    “看着确实显身材……”


    “要不咱们也去买一件?”


    赵夫人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快感,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哎呀,站得有点累了。”


    她娇嗔一声,扶着丫鬟的手,准备在那张红木太师椅上坐下,展示一下这裙子坐下时的铺展效果。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赵夫人提着裙摆,优雅地弯腰,下蹲。


    就在她的屁股刚刚接触到椅面的那一瞬间。


    那原本就紧绷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弹性的布料,终于承受不住这致命的张力。


    “嗤——!!!”


    一声极其响亮、极其刺耳的裂帛声。


    在安静的花园里炸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赵夫人的笑容僵在脸上。


    只见她身后,那原本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裙缝,从尾椎骨一直裂到了大腿根。


    里面那件大红色的鸳鸯戏水肚兜(还是旧款),连同那白花花的肉,就像是那个被秦越剪开的石榴一样……


    毫无保留地,崩了出来。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百花宴的长空。


    这一声“嗤”,不仅崩开了赵夫人的裙子。


    也彻底崩碎了丹染坊最后的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