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一声狂野的咆哮,撕裂了上庸城头笼罩的晨曦。


    那声音自远方大地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原始的蛮荒与嗜血。


    紧接着,雄浑悠长的号角声震荡而起,如同深海巨兽的低吼,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的降临。


    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洪流以势不可挡的气势,裹挟着漫天尘土,向着城墙奔涌而来。


    北戎十万先登之军,铁蹄踏碎晨光,如同一张狰狞的巨口,张开獠牙,扑向眼前这座巍峨雄关。


    帅台之上,姜兴汉面色沉凝,目光锐利地扫过城下汹涌而来的北戎兵马。


    他的手掌紧握着腰间佩剑:


    “弓弩营立刻就位,投石机、重弩,准备发射!”


    指令发出,城墙上顿时一片忙碌。


    传令兵在垛口间疾奔,嗓音嘶哑,将命令传递至各处。


    “投石机、重弩,准备发射!”


    “弓弩营,就位!”


    号令声此起彼伏,器械启动的巨大摩擦声、士兵的低吼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独特的战前序章。


    轰轰轰——


    刹那间,上百架投石机发出沉闷的咆哮,粗大的臂杆猛然甩动,将磨盘般的巨石抛向天空。


    数百架重弩,则发出弓弦崩裂般的巨响,手臂粗的弩箭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巨石裹挟着呼啸,弩箭带着寒光,划破天际,坠向冲锋中的北戎骑兵。


    与此同时,城墙之上,上万名弓弩手已然严阵以待。


    他们弓弦满月,箭矢搭上,随着一声令下,数万支箭矢离弦而出,密集如雨,遮蔽了头顶的日光。


    啊啊啊——


    惊天动地的惨叫声,瞬间淹没了号角与战鼓。


    巨石落地,将最前排的北戎骑兵连人带马砸成肉泥,血浆迸溅,碎骨横飞。


    重型弩箭穿透铠甲,钉穿躯体,将冲锋的势头生生遏制。


    万箭齐发,如同收割生命的镰刀,在北戎军阵中犁开一道道血肉模糊的沟壑。


    前排的骑兵成片倒下,马匹哀鸣,人声惨嚎,不过呼吸之间,数千条鲜活的生命便在城下化作冰冷的尸体。


    然而,北戎骑兵的凶悍远超想象。


    “儿郎们,还击!”


    一名北戎将领怒目圆睁,他翻身下马,从马背上取下长弓,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的动作如同一个信号,那些冲锋的北戎骑兵纷纷效仿,他们在奔驰中弯弓搭箭,向着城墙倾泻出密集的箭雨。


    啊啊——


    这一次,轮到城墙上的守军发出痛苦的呻吟。


    箭矢钉入城垛,射中守军,血花绽放。


    虽然有城墙作为掩护,但北戎骑兵的箭术与力道都非同寻常,守军也开始出现伤亡。


    一名士卒连滚带爬地跑到姜兴汉身旁,他的脸上沾着血污,呼吸急促。


    “将军,北戎骑兵的速度太快了!


    目前距离城墙不足千步,马上就要离开投石机的进攻范围了!”


    姜兴汉的目光依旧平静,他没有丝毫慌乱:


    “城墙下的交由步卒应对,投石机、重弩、以及弓弩营绝不能停!


    三天之内,务必将我们准备的所有巨石、箭矢,全部用干净!”


    “是!”


    那士卒领命,转身疾奔而去。


    刘誉站在姜兴汉身侧,他目睹着这一切,却并未公然越权指挥。


    他深知,这里是上庸城,姜兴汉是此地的指挥使,这里是他的主场,所有的部署与兵力调动,姜兴汉最为熟悉。


    他只需静静观察,评估战局。


    在他的眼底深处,一抹精光闪过。


    这北戎的攻势,较之他所预想的,更为凶猛与直接。


    北戎军的冲锋并未因先前的伤亡而有丝毫迟滞,他们的速度惊人。


    很快,军阵中,已有上千名精壮武夫脱离大队,他们距离城墙不足三百步,在奔驰中敏捷地从马背上掏出巨大的铁钩子。


    这些铁钩子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寒光,伴随着破空之声,重重地向着城墙抛去。


    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的巨响,铁钩子的尖端深深地嵌入了坚硬的城墙砖石之中。


    随即,这些武夫翻身下马,他们抓住钩子的另一端,用力将绳索插在地面,用身体死死固定。


    刹那间,上千条由铁索连接而成的简易“桥梁”,就此横亘在城墙与地面之间,斜斜向上,直指城头。


    刘誉眼底深处的精光更盛。


    他第一次见到如此攻城方式,这比费时费力搭建云梯,无疑要便捷且效率得多。


    北戎蛮子的战法,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后续的北戎骑兵见状,纷纷跃下马背,他们动作敏捷,如同猿猴一般,攀上铁索。


    这些士卒挥舞着手中寒光闪烁的弯刀,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沿着那千条铁索,快速向着百丈高的城头冲去。


    他们的吼声震天,杀气腾腾,似乎要将城墙生生撕裂。


    “果然,这北戎蛮子,和宋军相比,确实强了很多。”


    刘誉目光紧盯着那些攀爬的北戎士卒,他侧头,对身旁的姜兴汉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对敌人的认可。


    姜兴汉微微颔首,他的脸色凝重,声音低沉。


    “确实,完全不是一个层级的。


    我们虽然占据了高处,但刚才的箭矢对射,我军已经损失了近两千弓弩手。


    这份伤亡,放在任何一场攻防战中,都足以让人心惊。


    辛亏此战并非死守,而是诱敌深入,否则,单纯依靠这几万兵马,还真挡不住北戎四十万铁骑的轮番攻势。”


    姜兴汉说着,他转向刘誉,脸上带着一丝恭敬:


    “王爷,这些攀墙的铁索桥,对我军危害极大。


    一旦让他们立足城头,后果不堪设想。


    还请王爷暂时接替末将的指挥权,末将愿亲自带人,冲下去毁掉他们的铁索桥!”


    刘誉的目光从城下收回,落在姜兴汉身上。他摆了摆手,神色间透着一股果决。


    “你是上庸指挥使,这里所有的部队、所有的部署,你都最为熟悉,你不指挥谁指挥?


    至于这铁索桥,本王亲自去破!”


    话音未落,刘誉已然转身。


    他没有给姜兴汉任何拒绝的机会,带着寸步不离的魏忠贤,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城池。


    不多时,上庸城的北门,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轰然大开。


    城门洞开的瞬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震天的杀声,自城内汹涌而出,直冲北戎军阵。


    刘誉一马当先,身形如龙,手持一杆丈八长枪,枪锋直指前方。


    他率先冲出城门,卷起一阵狂风,义无反顾地杀向了北戎军阵。


    魏忠贤如影随形,始终护卫在刘誉左右,目光警惕,寸步不离。


    在他们身后,五千名身披精良甲胄的骑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紧随其后,冲出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