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似乎更大了，卷起的雪沫抽打在人的脸上，带着刀割般的寒意。
刘誉依旧端坐于马背之上，身姿笔挺如枪，那股源自体内，几乎要焚尽理智的狂怒，此刻尽数化为眼底深处的一片死寂冰海。
他缓缓抬手，指向那被长枪贯穿，高悬于城楼之上的云州知府刘仁。
“将刘知府的遗体，好生收殓。”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身后每一名亲卫的耳中。
“厚葬于云州城外，最高的那座山上，让他能日夜俯瞰此城。”
“待本王踏平北戎之后，再为他风光大葬！”
“是！”
立刻有数名亲卫翻身下马，朝着城楼方向奔去，动作间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刘誉的目光从城楼收回，缓缓扫过这片被血与火吞噬的土地，扫过那些蜷缩在角落里，早已冰冷的尸骸。
他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冻土中迸出，沉重而决绝。
“传本王将令。”
“从今日起，云州知府一职，由本王亲自兼任！”
“云州总兵，赵云！”
“本王要在这片废墟之上，亲手重建一座固若金汤的雄城！”
“另外八百里加急将这里的一切，告知朝廷，同时以本王的名义，请求陛下给刘知府追授爵位。”
这几道命令，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宣告着他对这片土地的主权，也宣告着他复仇的决心。
“末将，领命！”
赵云单手捶胸，甲胄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没有多言，但那双虎目中燃烧的火焰，足以说明一切。
命令被传令兵飞速记下，带着印信，化作一道道指令，朝着燕云各处传达而去。
处理完这些，刘誉的视线终于定格，穿透重重风雪，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那里，是北戎的方向。
也是那支万人骑兵队逃离的方向。
“子龙。”
他的声音，像是被这风雪淬过，冷得彻骨。
“随本王率军北上。”
“那群杂种掳掠了上万的妇孺，带着无数金银，他们跑不快。”
“本王要在他们回到草原之前，将他们，尽数诛绝！”
此言一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
一千骑兵，去追击一支刚刚屠城的万人精锐北戎骑兵？
这在任何将领看来，都是以卵击石的疯狂之举。
然而，赵云的脸上，却没有半分的迟疑与劝谏。
他只是猛地一拉缰绳，胯下战马发出一声高亢的嘶鸣，前蹄扬起。
“末将遵命！”
他胸中那股憋屈到极致的杀意，早已沸腾如岩浆，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十万敌军，他赵云今日，也要跟着王爷闯上一闯！
那沸腾的杀意，早已无需言语。
不远处，魏忠贤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那张总是带着一丝阴柔的脸，此刻也布满了寒霜。
他没有出言劝阻刘誉的“疯狂”。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燕王，需要一场杀戮。
一场酣畅淋漓的，用敌人的鲜血来洗刷耻辱的杀戮！
他悄无声息地退至一名锦衣卫的身旁，声音压得极低，如同蛇信。
“立刻传讯给廖先锋。”
“告诉他，王爷已亲率大军，自云州城北上追击北戎军。”
“让他即刻率麾下兵马，从边境线折返南下，接应王爷”
“遵命！”
那名锦衣卫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
北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积雪，打在脸上生疼。
一支庞大的队伍，正在燕云的雪原上缓慢行进。
队伍中，除了上万名骑着高头大马，身披厚重皮甲的北戎骑兵外，还有着数量同样庞大的“战利品”。
成千上万的女人和孩子被粗暴的绳索串联在一起，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
她们衣衫单薄，许多人甚至赤着脚，冻得嘴唇发紫，浑身颤抖。
稍有走得慢的，便会迎来身后北戎骑兵毫不留情的一鞭。
清脆的鞭响，女人的惨叫，孩子的哭嚎，混合着北戎人粗野的笑骂声，在这片洁白的雪原上，显得格外刺耳。
“哈哈哈哈！”
队伍最前方，呼延威正放声大笑。
他抓起腰间的酒囊，狠狠灌了一大口烈酒，辛辣的酒液让他满脸通红，愈发兴奋。
“痛快！当真是痛快！”
“这一趟南下，抢到的金银财宝够咱们潇洒好几年！
这些昭国的小娘们，一个个细皮嫩肉，这个冬天，儿郎们可有得乐了！”
“哈哈哈哈！”
他身边的亲兵们立刻爆发出了一阵更加猥琐的哄笑。
“将军说的是！
昭国的女人就是水灵，比咱们草原上的婆娘带劲多了！”
一名亲兵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中满是淫邪的光芒，仿佛还在回味着昨夜在云州城内的暴行。
就在这片污秽的狂欢中，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呼延将军。”
说话的，是紧跟在呼延威身侧的赵守德。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虑。
“我们如今还在燕云境内，此地距离边境尚有数百里。
依我之见，还是应当尽快赶路，免生变故。”
“怕什么？”
呼延威瞥了他一眼，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仿佛在看一只胆小的兔子。
“我大戎的铁骑，天下无双！
有追兵又能如何？
一群绵羊，也敢追赶狼群？”
他重重地哼了一声。
“再说了，要加快行军，就得丢下这些女人和孩子。
那我等费了这么大的劲，屠了一座城，岂不是白忙活了？”
呼延威说着，环视了一圈自己的亲卫，粗声问道：
“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啊！将军说得对！”
“没了这些小娘们，回去喝西北风吗？”
亲兵们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赵守德这个“昭国叛徒”的轻视。
赵守德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多言。
他知道，自己在这些北戎人眼中，不过是一条比较有用的狗罢了。
可他心中的不安，却愈发浓烈。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队伍后方传来，打破了这边的喧嚣。
一名负责垫后的北戎斥候，正拼了命地打马狂奔而来，脸上写满了惊惶。
“将军！”
斥候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利刺耳。
“将军！不好了！”
呼延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眉头紧锁。
“慌什么！说！”
那斥候翻身下马，几乎是滚到了呼延威的马前，颤抖着指向后方。
“后面……后面有追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