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城。
鹅毛大雪已下了整整一夜。
此刻势头稍歇，却依旧细密地飘洒着，为这座雄踞北疆的巨城披上了一层厚重的素缟。
长街之上，积雪没过脚踝，往日里车水马龙的景象荡然无存，只余下一片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比这严冬的风雪还要刺骨。
这股气息的源头，直指城东的陆府。
朱漆铜钉的宏伟大门前，此刻却成了两股力量对峙的战场。
卫青一身玄黑铁甲，甲叶上凝结着细碎的冰霜，他身后的千余名甲士，尽是燕王卫将士，个个气息沉凝，刀柄在握，目光如狼。
他们组成的军阵，散发出的铁血煞气，将周围飘落的雪花都搅得粉碎。
与他们对峙的，是陆家府内涌出的上百名家丁护院。
这些人虽也手持棍棒刀枪，但阵型散乱，神色慌张，在那千人军阵的威压下，许多人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卫将军！”
一名身穿锦袍的中年男子从家丁之后走出，他就是陆家现任家主，陆括。
尽管脸上强作镇定，但眼底深处的惊惧却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直指卫青。
“这里是我陆家私宅！
本家主乃是朝廷册封的燕云盐道观察使，身有官身！
依照大昭律法，若无三司会审的明确旨意，你无权带兵围我府邸！”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雪地里回荡，显得有些空洞无力。
卫青的面甲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嗤笑，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蔑视。
“旨意？”
卫青的声音冷硬如铁。
“我家王爷，乃是燕王，是这燕云十六州名正言顺的王。
他的命令，在这片土地上，便是旨意！”
他向前踏出一步，战靴踩在积雪上，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也踩在了陆括的心头。
“陆家主，现在不是你在这里狂吠的时候。
吴家，还有你们陆家，暗中勾结，贩卖大昭子民与北戎，此事已是人赃并获，证据确凿！”
“我家王爷稍后便至，亲自审理此案。
在此之前，你们还是乖乖待在府里，为自己准备好棺材吧。”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陆括的胸口。
陆括的面皮剧烈地抽搐着，血色褪尽，一片惨白。
他死死盯着卫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若……我今日执意要出府呢？”
他的话音未落，府门内人影闪动。
数道强横的气息瞬间爆发开来。
一名气息深沉的老者出现在陆括身侧，眼神阴鸷，太阳穴高高鼓起，赫然是一位七境武夫。
在他身后，三名六境武夫与十几名四、五境的好手也同时现身，各自散开气机，与燕王亲卫的军阵遥遥对峙。
这是陆家耗费巨资供养的底气，也是陆括此刻唯一的倚仗。
看到这些高手出现，陆括的胆气似乎又壮了几分。
然而，卫青看着这群在他眼中不过是土鸡瓦狗的武夫，眼神里连一丝波澜都未曾泛起。
下一刻。
他的手，缓缓搭上了腰间那柄古朴的剑柄。
没有拔剑。
只是轻轻一动。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空气在瞬间变得粘稠。
那股强悍绝伦的八境威压，如同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精准无比地轰向了那十几名陆家武夫。
与此同时，卫青身后的上千名甲士，动作整齐划一。
锵——！
千刀出鞘！
森然的刀光，映亮了阴沉的天空，也映亮了陆家众人惨无人色的脸。
卫青冰冷无情的声音，响彻长街：
“燕王殿下有令！”
“吴、陆两家，贩卖人口，罪证确凿，即刻起，完全封锁两家府邸，只进不出！”
“违令者——”
他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得凌厉。
“杀！无！赦！”
轰！！！
随着他最后三个字落下，那股威压陡然暴涨！
不再是单纯的压制，而是带着一丝八境巅峰武夫独有的武道真意，狂猛、刚烈、摧枯拉朽！
噗！噗！噗！
除了那名七境老者还能勉强站立，脸色涨红如猪肝，全身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外，其余的六境、五境、四境武夫，无一例外！
他们连惨叫都发不出一声，就被那股恐怖的威压硬生生压得双膝跪地，坚硬的青石板地面瞬间龟裂开来，蛛网般的裂纹四下蔓延。
更有甚者，当场口鼻溢血，内腑已然受了重创。
陆括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护卫如此不堪一击，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了。
他的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还有王法吗？！”
眼见来硬的彻底失败，陆括转而开始撒泼哭嚎，声音凄厉。
“这大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
就算他刘誉是燕王，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你们这是构陷！
是打压我陆家！”
他声泪俱下，状若疯魔。
但卫青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跳梁小丑，不值一哂。
就在这时。
踏踏踏踏……
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另一头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队队身着燕州城守军制式铠甲的士兵，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转眼之间，便形成了一个更大的包围圈，反将卫青和他的千余名亲卫围在了核心。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谲。
一辆极尽奢华的八宝琉璃马车，在军队的护卫下，缓缓驶来。
马车停稳，一道浑厚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卫将军，此地是燕州城，是老夫的治下，天寒地冻的，还是不动刀兵为好啊。”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肃的将领，越众而出，站在了卫青面前。
他身上的气息同样是八境，虽然不及卫青那般凝练霸道，却也稳如山岳。
正是燕州守将，齐德明。
卫青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看着将自己团团围住的城防军，面甲下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缓缓收回了那足以压垮山峦的威压，让那些跪地的陆家武夫得以喘息。
“哈哈哈……”
卫青发出一阵朗笑，笑声中却无半点笑意。
“严布政使果然在燕云德高望重，威望无双啊！
我大昭律法，向来是布政使主政，都指挥使主兵，各司其职。
如今，您竟然能直接调动燕州的守军，当真是……好大的手段！”
话语间，马车的车帘被掀开。
严士番身披一件厚重的紫貂大氅，缓步走出。
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平静地落在卫青身上。
“卫将军此言，就有些言重了。”
“本官听闻陆府门前甲兵对峙，恐城中生乱，惊扰了百姓。
这才……‘请求’齐将军带兵前来，协助维持秩序。”
他特意在“请求”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只是请求，并非命令。”
“这……应该算不得越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