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一句“程然你好,我是裴蘅”,清晰地落在程然耳朵里,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她心上。
好像不是简单的打招呼,而是在郑重地重新介绍自己。不是医院里冷静专业的裴医生,也不是公事公办的合作对象,只是裴蘅。
程然张了张嘴,半天没挤出一个字,只觉得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微微发紧。
裴蘅似乎察觉到她的紧张,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呼吸声透过听筒浅浅传来,轻得几乎听不清,却格外让人安心。
“裴蘅你好,我是程然。”
好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细弱又软,也跟着郑重地,重新介绍了自己。
“要睡了吗?”他问。
“嗯……可以晚点再睡嘛?”程然小声试探,语气里带着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可以。”答得干脆,没有半分犹豫。
“那——”
刚开口,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一连串微信通知硬生生打断了她的话。
裴蘅也听见了那边的杂音,轻声问:“有事要去忙吗?”
程然不看也知道是秦昭夺命连环消息,肯定是看到她发的“摘眼眶”视频了。这不算大事,对方之前跟男友甜蜜双排晾了她好几个小时,晚点回也没关系。
只是这事要不要跟裴蘅说?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没提徐锦航故意吓她,只轻描淡写:“我今天看到摘眼眶的视频,太吓人了,就发给秦昭,她现在正发消息骂我呢。”
她语气轻松,像在开玩笑,以为裴蘅会随口带过,没想到他语气微微一沉,认真重复:“摘眼眶?”
“嗯。”程然愣了愣,不明所以。
“徐锦航吓唬你的?”他直接点破。
“啊?”程然怔住,“你、你怎么知道?”
“他经常这样。”
……是赵星澜告诉他的吗?
程然心里忽然轻轻一沉,莫名有点失落,指尖无意识地抠了抠桌角。
可那点低落还没散开,裴蘅已经补了一句:“马乔跟他同一批规培生,很熟。下次他再吓你,跟马乔说。”
程然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下子亮了,弯成小小的月牙:“我记住了!”
裴蘅这才轻轻笑了笑。
远处有山风掠过,沙沙的轻响透过听筒传过来,让他的声音也跟着轻晃了几分。他沉默一瞬,声音放柔:“不早了,睡吧。”
程然忽然舍不得挂电话,可想到他明天还要早起忙工作,便乖乖收敛心思,轻声道:“好,那我先睡了,裴医生晚安。”
她没立刻挂断,安静地等着。
山风有些凉,吹得人心口微微发紧。裴蘅握着手机的指节轻轻收紧,唇瓣动了动,那句没说出口的话在舌尖打转——可以叫我名字。
夜色安静,山影沉沉,连风都放轻了脚步。他无声弯了下唇,最终只轻轻开口,声音被风裹着,温柔得近乎轻哄:“晚安程然。”
电话挂断,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程然把手机轻轻贴在胸口,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不是裴医生,是裴蘅。
她在心里悄悄念了一遍,耳根又泛起一层浅红。
可甜意没飘多久,妈妈手抖的画面就冒了出来,沉甸甸压在心上。光顾着紧张,压根没敢跟裴蘅提这件事。
她叹了口气,暗暗做了决定:明天回家,无论如何都要把曹女士哄去医院查一查。
第二天天气晴好,程然特意提早回了家。
她软磨硬泡、连哄带撒娇,可曹女士一听要去医院,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嘴硬道:“我好端端的去什么医院?钱多烧得慌?”
“您最近手总抖——”
“那是气的!”曹女士打断她,语气冲却藏着心虚,“年纪大了都这样,大惊小怪。”
程然劝了一上午,嘴都快说干了,曹女士就是不肯松口。她实在没辙,只好在家吃了顿午饭,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住处。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是周敏。
“程然,第一幅条漫的数据出来了。”
程然心轻轻一沉:“……不太理想?”
“嗯,转发和互动都很低。”周敏语气坦诚,“你有没有想过,形式上调整一下?”
程然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形式其实没问题,我看了官号下面的评论,大家不是嫌形式,是人物太单薄、没记忆点。”
周敏立刻认同:“对!就是不够抓人!”她顿了顿,又说:“要是能把裴医生的脸画出来就好了。现在网友就吃这套,帅哥医生一出场,传播量绝对翻十倍都不止。”
程然:“……”
她本来的意思,是可以把人设、故事、细节画得更立体。可不得不承认,周敏这话,一针见血。
只是……当初裴蘅明确说过,不允许画他的脸。而且现在的程然,心底还悄悄藏了点连自己都不愿戳破的私心。
她也不想。
不想把他的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不想让他被陌生网友围观、评判、追逐。
他是裴医生,是裴蘅。不是用来涨流量的道具。
程然轻轻吸了口气,声音稳而轻:“我再想想办法吧,不画脸,也能把人物做立体。”
周敏愣了下,随即笑了:“行,我信你。你有想法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程然望着空白的画板,忽然有些失神。
画他吗?不行。
不能画。也……不想画。
第二幅条漫和第一条形式一致,周敏隐晦地暗示程然这几天多往医院跑几趟。她没明说,但程然懂——多画几张存着,以备数据不理想时应急更新。
赵星澜上班这天,程然特意早早就到了,跟着一起查房,还围观了她一台高难度开胸手术。现实中的手术完全不像电视里那样干净利落,视野血腥又真实,程然没忍住跑出去吐了好几次。等赵星澜下台时,她已经吐得快虚脱了。
赵星澜连做六小时手术,却依旧精神利落,看不出半点疲惫。她把程然扶到休息椅上,拧开矿泉水瓶盖递到她手里,好笑地问:“你没看过裴蘅做手术?”
程然小口小口喝着水,虚弱地摇摇头。
赵星澜细长的眉尾挑了挑,没再多说,目光落在她腿边的素描本上,语气带着兴趣:“我能看看吗?”
程然连忙抓起本子起身递过去,可腿还在发软,猛地一站差点踉跄摔倒,幸好赵星澜伸手稳稳扶住了她。
等重新坐好,程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您。”
赵星澜已经低头翻着本子,忽然笑了声:“你这要是摔了碰了,裴蘅回来不得跟我急。”
不至于吧。
程然刚想开口,就听赵星澜又笑了一声,把素描本竖起来给她看:“我做手术这么帅呢,有点像——”她歪头想了想,“女侠。”
“像不像女侠?”赵星澜看向程然。
“嗯!”程然用力点头,眼睛亮了些,“赵医生做手术的时候特别像仗剑的侠客,那些身体里的坏东西都被您的快刀一一解决了。”
“啧,就是脸看不出来是我。”赵星澜有点遗憾。
“呃......”程然是故意没画清楚五官的,想着医生大概都不愿露脸。可看赵星澜的样子,反倒很期待。她试探着开口:“我可以改成完全像你的版本。”
“真的?”赵星澜眼睛一亮。
“嗯!”
“太好了,改好先给我看啊,差一点都要返工哦。”赵星澜佯装严肃。
“放心吧,赵医生。”程然认真保证。
赵星澜对程然很照顾,在心外画图的日子过得格外快。明天上午裴蘅就要回来了,程然想着他一回来,自己就该回普外,怕素材不够,晚饭没多耽搁,早早又回了心外。
办公室已经空了,赵星澜下班了。
程然站在值班表前愣了愣,原来主治医师一周只需要值一天班。
那看来裴医生肯定不是找她喂猫的雇主了。
程然想的出神,完全没注意身后忽然传来的极轻的脚步声。
她一回头,徐锦航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目光冷淡地看着她,程然吓得差点跌坐在地上。
徐锦航半点歉意都没有,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审视模样。这几天相安无事,她还以为他总算不针对自己了,看来是她想多了。
程然连忙往后退,拉开距离,慌忙找借口:“刚许护士说有素材要给我,我先走了。”
她转身就跑,身后立刻传来徐锦航一声嗤笑。他在笑她谎都不会撒。
心外住院部,根本没有姓许的护士。
但有姓徐的。徐护士人很好,看她愁素材,提醒道:“想找真实场景就去急诊啊,晚上的急诊,永远比白天热闹。”
程然晚上七点到的急诊。可一直等到十点半,来来去去都是腹泻、感冒、轻微外伤的病人,大多是内科小问题,没什么特别值得画的。她坐在椅子上轻轻叹气,倒也不算失望,医院这种地方,无事发生,总归是最好的。
没事做,她就忍不住给裴蘅发了条消息。只是消息发出去,裴蘅过了半小时才回,他明天就要回来了,他这会儿正在收拾东西、跟斋堂的医生交接病例。
程然没敢继续打扰,把手机轻轻扣在一边,一边发呆,一边毫无章法地在纸上乱涂。笔尖轻轻划过纸面,心里却乱糟糟的,连自己画了什么都不知道。
临近十二点,秦昭发来消息,说已经给嘟比上好药,让她别担心,又随口问她回不回。程然看了眼依旧平静的急诊,回:【等会儿就回。】秦昭没再回复,估计又跟王猛双排去了。
她收起手机,电梯“叮”一声到达。
程然想着干脆先上楼拿包,刚站起身,肩膀忽然被狠狠一撞。
“让开。”
是徐锦航。他语气急促,根本没看她,径直往抢救室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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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同一秒,急诊走廊深处传来护士急促的声音:“快!心跳停了!推抢救床!”
程然心里一紧,下意识朝声音来源看去。那是一旁的独立抢救室,门半掩,能听见监护仪尖锐的报警、护士小跑的脚步声。
程然连忙跟上去,却被拦在外面,只能隔着玻璃看见里面人影匆忙晃动,徐锦航的身影混在其中,动作又快又稳。她站在走廊里,连呼吸都放轻,紧紧抓着素描本,指节泛白。
她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心跳停止”。那不是……她不敢往下想,飞快在素描本上画出交叉的十字图案,好像在为里面的病人祈祷。
自打来医院画图,她似乎对生命有了更多的敬畏。可她不像医生那样可以伸手挽回,只能用画图的方式来默默记录与守护。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门缓缓打开。
素描本上的十字已经被细细描上浅金的线条,笔尖还沾着淡淡的铅灰,像一束温柔的光,安静地落在纸上,藏着她悄悄许下的心愿。
一只手先落上门框,声音有些哑,却还是带着惯有的凶气:“真丑。”
程然脖颈有些僵,她缓缓抬起头。
徐锦航原本冷硬的眼神瞬间慌了一瞬,“不、不是,你哭什么?”
他不说,程然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
她抬手蹭了蹭眼角,倔强地别开脸:“没哭。”
徐锦航不自在地撇撇嘴,硬邦邦地哄:“行,小哭猫。”
程然歪头看他身后,瞥见里面病人已被转运,又仰头问徐锦航:“他活了吗?”
徐锦航觉得她这个形容十分不贴切,但面前人都哭成小花猫了,他硬话软说:“瞧瞧你这乌鸦嘴,人家本来就没死。”
“他不是心跳没了吗?”
“笨。”徐锦航扬起下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我的手可是能起死回生的。”
这话明显在吹牛,程然却认真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嗯,救死扶伤的神医。晚点我一定把你画得帅气点。”
“什么意思?你现在把我画得很丑?”
“怎么会呢。”程然见里面安全,彻底松了口气。
经历刚刚那一遭,她忽然涌来无数画图灵感,准备带回家通宵画下来。
徐锦航却怀疑她在报复,把他画成猪八戒,追着要抢她的素描本。程然哪里肯给,两人就这样吵吵闹闹、一路打闹回到心外办公室。
因为赵星澜之前的叮嘱,徐锦航必须负责送程然打车,还要看着她上车才算完成任务。
偏偏徐锦航手气差,打到一个3公里外的车。程然想自己等,徐锦航非说不行,两人就这样站在路边,吹了十几分钟的寒风。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粗哑的哄闹与叫骂,声音又躁又冲,隔着老远都让人心里发紧。
程然望去,发现是几个喝醉酒的男人正结伴往这边走。他们其中一人挥舞着空酒瓶招呼出租车,但司机看见醉鬼,纷纷避而远之。
眼瞧着他们就要来到程然和徐锦航身后,其中一个斜眼瞅了程然一眼,不怀好意地笑:“小妹妹,等车啊?”
程然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下一秒,徐锦航直接把她拉到身后。
徐锦航穿着白大褂,在正常人思维里都会对医生有几分敬畏。那几个人虽然喝醉了,但见状也没敢太放肆,只是在旁边等车。
三分钟后,程然的车到了。她几乎是迫不及待要上车,可刚拉开车门,那几个醉酒男人突然冲上来,抢先钻进车里。
“上、上来——我草!”不等后座的男人发完疯,徐锦航已经俯身,伸手要把他拽出来。
男人恼了,抬脚就朝徐锦航踹去。徐锦航侧身躲开,白大褂还是沾了尘土。可车外另外三人立刻一拥而上,两个人死死架住徐锦航的胳膊,把他按在车身上。
徐锦航挣不脱,却还红着眼吼:“程然!跑!”
程然慌得要掏手机报警,刚后退一步,就看见徐锦航肚子狠狠挨了一脚。他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嘴硬骂回去,彻底把对方惹急了。
其中一个醉汉眼神一狠,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折叠刀,“咔”地弹开,朝着徐锦航就刺!
程然脑子一空,什么都没想,直接扑过去挡在徐锦航身前,双手下意识往前一挡。
刀刃直接划在她左手心。
醉汉见状瞬间清醒,刀没握紧,脱手落地。
“当啷——”小刀掉在地上。
那两个架着徐锦航的人彻底吓懵,手一松。徐锦航猛地挣开,一步冲过来抓住她的手。
程然慢慢放下手,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过去。
徐锦航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狠与慌:“程然你疯了!!”
她低头,才看见左手心一道细长的伤口,血正源源不断渗出来。
迟来的尖锐疼痛猛地炸开,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只是抿紧了唇,眼眶微微发红,却半点声音都没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