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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然起初是准备自己回城,但秦昭坚持要和她一起。
跟周敏约的是两点见面,程然怕城区堵车,就没回家,直接去了医院。到门诊楼时,才刚过一点,她想着周敏估计还在午休,就准备去一楼的咖啡厅等会儿。
程然点了一杯全糖热可可,店员小姐姐把杯子递给她时嘀咕了句,“终于又卖出去一杯。”嗯?还有人跟自己一样喜欢喝全糖热可可?
程然端着杯子去靠窗的位置坐下,顺便将素描本和画笔从包里拿出来。
去了一趟斋堂,竟然半张图都没画,这可不是她的风格。正常来说,她应该把跟裴医生相处的时时刻刻都连环画似的画出来,再不济也要画画风景,可昨晚太专注思考一些问题,根本没顾上。
窗外日头正好,她喝了口热可可,甜腻的暖意顺着喉道缓缓滑下,她捏起笔,望向远方,思索片刻,然后低头在素描纸上落笔。
她画得专注,几名医生闹哄哄地从她身后经过都没注意。
几分钟后,那几人取到饮品准备离开,被包围的女人注意到靠窗位的身影,让其他同事先走,在原地犹豫片刻后,走了过去。
人的五觉其实并非完全各司其职,当味觉的冲击强烈到足以盖过其他感官的时候,它会稍微影响到嗅觉。程然鼻息间是淡淡热可可的甜香,然而其中忽然夹杂了一丝玫瑰香,是祖玛珑红玫瑰的味道,寓意:热烈、真诚、挚爱。
她笔尖顿住,扭过脸,一张明艳大气、温婉美丽的脸出现在面前。女人黑发柔顺地扎在脑后,温婉柔和的脸上戴了副细边无框眼镜,显得她知性又温柔。
“赵医生?”程然有些惊讶地开口。
对方视线原本落在她的画上。
素描本上画的是裴医生从大巴车上下来时的样子,程然想了很久,发现这一幕是昨天印象最深刻的,也似乎是那一刻,她才能稍微确定裴医生喜欢她。
赵星澜闻声,很快抬起头来,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像是没想到程然认识她。
为表礼貌,程然放下笔,扭过身,正对着赵医生,很诚实地解释:“我在医院宣传栏上看到过您。”
心外赵星澜,就是护士和陈欣欣嘴里提到的“赵医生”。被称为是仁心医院和裴医生最般配的人,据说这两人是大学同学,曾关系很亲密。
当初程然从陈欣欣那里知道裴医生的绯闻女友是赵医生,那时她还没察觉自己喜欢裴医生,却鬼使神差地在医院宣传栏前站了半天,她想看看赵医生长什么样子。
然而宣传栏里的照片限制了赵医生的神采,她本人非常温婉动人,令人眼前一亮。
程然的答案让赵星澜有些意外,她甚至还猜测会不会是裴蘅告诉她的。意外之后又觉得小姑娘诚实得可爱,明明是初次见面,她大可以含糊带过。
气氛莫名有些微妙,程然发觉赵医生看过来的视线有些许审视,却不是恶意,好像是在悄悄打量她?就在她绞尽脑汁终于要开口时,对方先开口了:“怎么不上去?”
语气很自然,好像知道程然是来做什么的。
给医院画条漫也不是什么秘密的事,程然如实说:“我来找宣传科的周主任,但这个时间我觉得她可能还在午休。”说完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才两点。
“不用等了,跟我走吧。”赵星澜站起来。
“啊?”程然茫然地抬头,没听懂。
“你家裴医生把你交给我了。”赵星澜笑了下。
“......”程然眨眨眼,努力消化这句话,甚至都没察觉赵医生说这话时,语气里有几分无奈且带着点打趣的意味。
心外在十楼,程然跟在赵星澜身后进了电梯。兴许是察觉到身边小姑娘有些紧张,赵星澜扭头看她,“裴医生没和你说?”
程然其实这会儿还没完全回过神,有些愣愣地摇头,“没有。”
赵星澜闻声,神色微微怔了片刻,末了笑了下,并未说什么。
不知是不是程然表现得太无措,来到办公室后,赵星澜给周敏打了个电话,然后让程然接听。
周敏那边呼呼吹着风,声音断断续续,但程然从她只言片语里,确定自己未来一周都要跟着赵星澜画图,周敏的意思是,既然是科普条漫,那就不能只画普外科。程然收了手机,心想:难道画完心外,还要再去骨科、肛肠科?
知道自己是来工作的,要配合安排,但一想到以后可能都不能跟着裴医生,她心情还是难免有些失落。而且,听赵星澜和周敏的意思,应该是裴医生指定让她跟着赵星澜的。
让喜欢他的人跟着另一个喜欢他的人,是什么意思?
程然想不通,趁跟赵星澜去办公室的路上,飞快给裴医生发去信息。
-
结束上午下乡诊疗,裴蘅和廖汀山去村里给安排的家里吃午饭。
沈梦今天上午表现不错,饭桌上,廖汀山很大方地夸了她,她却盯着裴蘅满脸雀跃期待。然而裴蘅半个眼神都没给她,默默摸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后,紧抿的薄唇轻轻一勾。
沈梦见状,抓筷子的手猛地一紧,她赌气地将筷子插进米饭里,一脸闷闷不乐。廖汀山将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默默叹气:又一个被裴医生蛊惑,却爱而不得的苦命人啊~
廖汀山给沈梦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凑脸过去决定用惨痛的现实打消沈梦的幻想。他说:“别想了,裴医生有女朋友了。”
沈梦猛地扭头,激动地声音都忘记压低:“昨天来找他的那个叫什么然的?
廖汀山连忙摆手,紧张地说:“小祖宗你小声点啊。”说话间,余光去看旁边沉默的男人,发现对方正专注看着手机,对他们这边的动静似乎毫无察觉。
超然超燃:【裴医生,未来一周我要跟着心外的赵医生[微笑]。】
裴蘅平时很少发信息,沟通效率太差,于是他对这些表情包也不甚了解。可程然很喜欢,每次都能发一些稀奇古怪的,好像单纯文字已经无法表达她多变的心情。
她开心时,会发那种比较夸张的,局促不安时才会发这种系统自带的。而这个[微笑]显然不止是局促那么简单,好像藏着一肚子的话想问却又不敢开口。
裴蘅没察觉到嘴角的笑意越发浓,他抬手回复:【赵医生人很好。】
信息发出几分钟,对方都没要回复的意思,他想这会儿应该已经在跟赵星澜对接了,于是收起手机,准备安心吃饭。
他抬头,才发现廖汀山和沈梦正在注视着他,不同的是廖汀山的注视是诧异和好奇的复合体,而沈梦眼里满满都是难以置信。裴蘅没兴趣探究这些,瞬间敛去笑容,恢复往日清冷淡漠。
几分钟后,正在微信跟同事聊天的廖汀山突然“我靠”一声,他震惊地看向裴蘅,犹豫片刻后迟疑地开口:“小画师怎么去跟赵星澜了?”
裴蘅闻声不语,表情也是波澜不惊。
廖汀山瞬间读懂,更是不解地问:“她跟着赵星澜,你就不怕——”不怕互为情敌的她们为了你大打出手?但这话他没说出口,先不说大打出手太夸张,就赵星澜那跟裴蘅差不多的性子,她就算在意,也顶多是不动声色地试探。
裴蘅很快吃饱,他放下碗筷,起身的同时说:“给赵星澜我最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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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外是医院最忙的科室之一,送到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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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患大多都病情危重、凶险,生死攸关。
赵星澜刚准备给程然简单介绍心外医生的主要工作内容,就有小护士急匆匆地冲进来,说冠心病患者突然出现恶性心律失常、情况危急,赵星澜表情瞬间凝重,快步冲出去,程然也立刻跟着跑了出去。
病房里,赵星澜正沉着冷静地抢救,她动作干脆利落,神色专注凝重。这幅场景,程然应该在素描本上记录下来,可她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病人苍白虚弱的脸在人群的夹缝里若隐若现。
这就是人在濒死前的样子吗?
程然紧紧抓着门把手,心也跟着揪紧。
下一秒她飞快撇开脸,呸呸呸,乌鸦嘴!
这明明是即将平安健康前的样子!
四十分钟后,病人被抢救了回来。
赵星澜原本利落整齐的黑发全都乱了,被汗水湿漉漉地黏在白皙的脖颈上。可她却丝毫不在意,俯身跟昏睡中的病人低声交代了几句,然后直起身,走出病房。
从病房出来的瞬间,她的脸色从平静转为凝重,朝跟在身后的家属抬手示意,招呼他们到一旁说话。
程然觉得自己不便过去,便站在原地等候,可半分钟后,赵星澜略显急促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赵星澜在斥责家属不听医嘱、擅自给病人喂水,情绪几近失控,但很快又强行平复下来,语气缓和地跟家属道了声抱歉,又耐心细致地再次强调注意事项。
程然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忽然想起有次她不小心看到裴医生朝病人家属发脾气。那天也是家属不听劝阻,执意要挪动病人,裴医生素来清冷的眉眼拧成一团,语气冷硬地斥责,可转身就又细致叮嘱护士多留意病人体征,眼底满是担忧。
原来不是所有的脾气都是坏的,最起码医生是为了病人好,是藏着真心的负责。程然对医生这份职业的尊敬和崇拜,又多了几分。
赵星澜告别家属,先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连眼镜也一并冲了冲,没擦干就走了出来。程然在门口等她,见状立刻从包里找出纸巾,递了过去。
赵星澜没想到程然居然还在这里等她,手指顿了顿才接过:“谢谢。”
她脸上已经没了刚才抢救时的紧绷和训斥家属时的凌厉,又恢复了程然初见时的温婉大气。程然有点佩服她情绪转换如此之快,而自己还没缓过神,只能勉强扯动嘴角笑了笑。
赵星澜近视度数不低,她先擦干眼镜重新戴好,看向程然,声音温和:“吓到了?”
程然想逞强说没有,可最后还是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赵星澜随便在脸上擦了擦,将纸团成球扔进垃圾桶,回过头贴心安慰:“心外就这样,随时都可能有急诊、有抢救,见多就好了。”
程然脸上还是刚才那副模样,听到这话先是怯生生地缩了下脖子,随即又像给自己打气似的重重点头:“放心吧赵医生,我不会拖您后腿的。”
闻声,赵星澜原本平静的眼底轻轻晃了晃,她沉默地看着程然,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里掠过了一番复杂又克制的思量,末了释然地笑了笑,带着几分玩笑意味开口:“裴蘅把你安排在我这儿,难道是为了......”
她话音忽然顿住。程然瞬间好奇,眼睛亮晶晶地追问:“为了什么?”
赵星澜没立刻回答,故意逗着她,眼看小姑娘快要急红了脸,才忍不住笑出声:“为了告诉你,他这个外科医生,其实还蛮靠谱的。”
“嗯?”程然一脸茫然。
还没等她琢磨明白,赵星澜已经转身离开。转身的刹那,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怅然,像是在遗憾一段没结果的心事,又像是终于与长久的执念,轻轻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