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裴医生五点下班,程然下午两点不到就开始收拾自己。素来素面朝天的她,破天荒认认真真化了次淡妆。
自打秦昭笃定“裴医生喜欢她”那句荒唐话落地,她就开始心神不宁,昨夜辗转难眠,硬生生熬出浓重的黑眼圈,全靠这层薄妆悄悄遮盖。
可对着镜子反反复复换了好几套衣服,她才后知后觉发觉——自己遮的哪里是黑眼圈,分明是那点悄悄泛滥、藏都藏不住的心思。
下午四点五十五分,裴医生发来消息,说会准时下班,让她半小时后再下楼等候。医院到她家明明只有十分钟路程,想来是他特意预留了晚高峰堵车的富余时间,怕让她久等。
然而,程然五点零五分就背着猫包守在了小区门口。她穿了件软糯乖巧的浅粉色秋款外套,嘟比安安稳稳待在猫包里,被她斜挎在肩头,小小的一团透着温顺。
深秋晚风裹着凉意,程生怕嘟比着凉,索性把猫包拢进怀里紧紧护着。她时不时望向马路两侧,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局促,低头轻声安抚怀里的小家伙:“别紧张呀,咱们就只是去找裴医生的朋友,看看眼睛而已。”
嘟比正慵懒舔着爪子,闻声抬眼瞥了她一下,又若无其事低下头,慢条斯理打理着自己的毛发。
程然无奈叹口气,小声嘀咕:“好吧,这话是说给我自己听的。从现在起,我叫程不紧张。”
心底忍不住腹诽:都怪秦昭,偏偏乱讲那些胡话,害得她一整天都心神不宁。
她轻轻吐出一口热气,指尖微微发凉,一遍遍给自己打气:没事的,都是玩笑话,当不得真。
五点三十五分,一辆沉稳大气的黑色奥迪A6L稳稳停在程然面前。她正攥着猫包纠结该坐后排还是副驾,裴医生却没给她丝毫选择的余地。
主驾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他清隽温润的眉眼。褪去诊室里的白大褂,他只穿一件简约深色针织内搭,额前碎发柔和垂落,少了平日里的疏离清冷,反倒添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温和。
“猫放后座就行。”他低声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格外柔软,顺势侧身,长臂一伸,干脆利落地推开了副驾车门。
显然是让她坐副驾的意思。
也对,要是真坐后座,倒真像网约车了。程然默默说服了自己,压下心底的慌乱。
“……好。”她小心把嘟比安置妥当,绕着车尾轻步坐进副驾,指尖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拘谨。
上次仓促坐车没来得及细看,这会儿才发觉车内陈设极简干净,除了扶手箱里常备的干湿消毒纸巾,再无多余摆件,透着一股和他本人一样的清爽利落。唯有一缕清淡绵长的檀香,悄无声息漫在空气里,温柔敛心,却寻不着半点源头,像他这个人,内敛得让人安心。
“谢谢裴医生,麻烦您了。”程然飞快系上安全带,眼神躲闪着不敢看裴医生,说完立刻坐直,像个听话的学生。
车子却迟迟没发动,主驾一片寂静,可程然能清晰感觉到一束过分直接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局促僵住片刻,硬着头皮扭头对上裴医生的目光,攥着安全带的手猛然一紧:难道是妆花了?
“呃……”程然在开口问“是否还要等其他人”,还是偷偷摸出镜子照妆容之间犹豫,裴医生眼神复杂,似笑非笑,看得她心里发慌。就在程然嘴巴即将张开的瞬间,他先撤开视线,轻轻发动了车子。
等车子驶出小区门口窄路,程然才目视前方,如释重负呼出一口气。
刚才短短几秒对视,她已在心里设想好裴医生可能问的所有问题并备好答案,唯独害怕他问“为什么突然化妆”——这个问题,她迟迟没想好该如何解释,总不能说“怕被你看出我心动的黑眼圈”吧。
昨晚,裴医生把朋友的宠物医院名字发给程然,让她提前了解。程然第一反应是没必要——裴医生医术那般好,他朋友的医术自然也差不了。可裴医生的意思是让她看位置——宠物医院在西五环,而她家住东四环,需横跨整个京城,分明是特意让她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车子驶上四环高架,果然开始堵车。裴医生那侧落了的半截车窗还没升回去,旁边停着辆黄色超跑,正播放着吵闹躁动的电子音乐,震得人耳膜发慌。裴医生微微蹙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随即抬手升起车窗,将那嘈杂的声音彻底隔绝在外。
程然盯着他按按钮的动作,鬼使神差记下:裴医生不喜欢暴躁的音乐。
还不等她收回视线,裴医生便扭过头来,语气平淡问她:“喜欢听什么风格的音乐?”
“啊?”程然不争气的脸唰地又红了,像熟透的樱桃,小声回复:“R&B。”
“谁的?”裴医生打开车载音乐,手指在蓝牙按钮上停留一瞬,又扭头问,“连你的手机?”
“不用不用,连您的就好。”第二次坐人家车就抢蓝牙权,实在冒昧,末了又连忙补了句,“其实我不挑,什么风格都喜欢。”
“外面那样的也喜欢?”裴医生抬了抬眉。
“那绝对不喜欢!”程然立刻表态,语气坚决,恨不得立刻和那吵闹的音乐划清界限,只想和裴医生站在同一立场。
裴医生嘴角几不可见勾了下,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顺利连接蓝牙,随即播放起余佳运的《和你》。
程然心头轻轻一颤,眼底满是诧异:裴医生居然也喜欢余佳运?
其实她真的不挑剔,轻缓温柔的歌都喜欢。余佳运的调子轻轻缓缓,治愈又安心,她深夜画插画时听着格外安神,所以社交软件上的作品,背景音乐基本都是他的歌。
可严格来说,余佳运不算十分热门的歌手,尤其是这首《和你》,实在不算广而众知。
前方道路通畅,程然余光确认裴医生专注开车,便拿出手机调至最低音量,打开红薯翻找用过这首歌的作品。翻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只在四个月前的一张人像素描图里用过。
如果裴医生就是雇主,那他是特意往前翻了自己四个月的作品?他那么忙,怎么会有这么清闲?
她指腹摸索着手机侧面金属边框,心里突然冒出秦昭那句“用毕生桃花赌裴医生喜欢她”的话。
裴医生是雇主?裴医生喜欢自己?
如果是真的,那她是不是也有让人喜欢的魅力?
程然这般想着,突然觉得自己不再是怂包。她勇敢转过头,紧张咽了两下口水,声音都带着几分颤:“裴医生,你平时工作忙吗?”
话说完她立刻掐了下自己的手心——懊恼!不,难道不该问“您是不是忙到没时间照顾猫?”
裴医生侧目看她,淡淡开口:“还可以。”
程然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连忙补救:“您这么忙,平时是不是没时间照顾家里的猫咪?”
裴医生这次没立刻回答,单手轻捏方向盘,另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姿态慵懒又从容,末了扭过脸,似笑非笑反问:“怎么,想用帮我照顾猫,来报答我带你的猫来看眼睛?”
“啊……”主动出击的人被这么一问,瞬间懵住。她耳尖唰地先红了大半,指尖绞着衣角,小声又别扭地应道:“也行。”
“……”不知是不是程然眼花,裴医生在听到‘也行’两字时,脸上竟飞快闪过一次诧异,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答应。缓了片刻,裴医生才再次开口,语气似藏了些笑意:“那下次我忙不开叫你。”
“随叫随到!”程然瞬间挺直上身,“保证帮您把雪——小猫咪照顾的超级好!”
话已至此,她已经基本确认裴医生就是雇主,但为保万无一失,她还是留了一条退路,没直接说出雪团的名字。余光观察开车的人似并不排斥她的疑问,于是又大着胆子问了句:“您知道我家地址,应该跟我住的不远吧。”
“嗯,顺路。”裴医生语气淡淡地回答。
可程然家附近有好几个小区,正如秦昭说的那样,这点根本算不上证据。她想了想,压下心底的忐忑,这次问得更直接了些:“那您怎么会知道我住哪个小区的?”
当初她为了让雇主安心,确认她是正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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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的邻居,曾自报家门过。所以雇主不光知道她家住哪个小区,甚至连她家的门牌号都清楚。而她常年居家,在附近除了雇主,根本不认识其他人。这么说来,裴医生知道她家小区,就肯定是那个雇主。
程然感觉答案就在眼前,只要再等片刻,她就能解开裴医生的马甲。然而裴医生看她一眼,平静地回答:“你在周敏那里留了家庭住址。”
“????”程然瞪大眼睛,满脸错愕,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所以,您是从宣传科知道我家地址的?”
“嗯。”裴医生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顺口一提,“我今天上午遇到周敏,她说你的第一幅条漫下周一会在医院的官博发布。”
裴医生足够坦然,程然愣了好一会儿神才消化了这件事。
她低下头,指甲一下又一下地抠着掌心。所以,裴医生不是雇主。
这件事让她无比沮丧,就好像一旦敲定这个答案,连秦昭那句玩笑话,也彻底成了泡影。理论上,这两件事并不存在直接的联系,可在此刻,它们交融到了一起。
前方红灯亮起,裴蘅稳稳踩下刹车。他侧头看向趴在车窗上、身影瘦弱的程然,指尖落在方向盘上,抬起落下的节奏,竟不如往日那般从容。
或许,刚才是个最好的坦白机会。
可当她问起地址的瞬间,某些藏在心底的心思,竟先一步替他做了决定。
车载音响里《和你》缓缓落幕,下一首依旧是余佳运的。
《我想》——温柔的旋律漫开,歌词里的字句清晰又直白:“我想把你的世界全部照亮,填满在你最灿烂美好的时光。”
裴蘅指尖一顿,伸手切歌。
下一首依旧是余佳运,《对的人》。
他刚抬起手,副驾上的人扭过头来,原本暗淡的眼神重新亮起来,她说:“这歌也好听。”于是他收回了再次想切歌的手。
“总有一个人她让你魂牵又梦绕,说完喜欢你然后把它做当做笑话,敢哭敢笑敢爱敢恨——”可又干嘛要烦恼?裴蘅定住敲击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有些僵直的后背,目视前方,专心开车。
车况比预想的好,六点半车子稳稳停在恩宠动物医院门口。
副驾上的小姑娘,自打得知他是从周敏那里得知她地址后就变得魂不守舍,脸上的表情黯淡落寞,眼底藏着掩不住的失落,最后甚至连解安全带的动作都格外迟缓。
裴蘅先下车,绕到后座,小心将猫包提出来,动作轻柔得生怕惊扰了里面的小家伙。
他把猫包挂在肩上,走到刚从副驾钻出来的程然身边。小姑娘懵懵看他一眼,像是瞬间回过神,连忙伸手:“我来吧裴医生。”
小奶猫没什么重量,裴蘅顿了两秒,将猫包递到她手里。
裴蘅跟杜明瑞是高中死党,当初分科择校时,杜明瑞坦言扛不住临床救死扶伤的重压,觉得医治人心太过沉重,索性选了专攻小动物的兽医方向。
旁人看着他吊儿郎当、不着调,可实操功底却格外扎实。这家恩宠动物医院口碑极好,前阵子还受邀帮动物园接诊,救治过不少濒危保护动物,在业内小有名气。
裴蘅带程然往里走时,杜明瑞正追着一只脑袋缠纱布的小猕猴忙活。
那猴子调皮得很,顺着诊室的吊绳横杆窜来荡去,灵活得很,转眼晃到门口,一眼盯上猫包里的嘟比,径直朝着两人扑过来。
“小心啊小姑娘!”杜明瑞远远急声大喊,脚步都跟着踉跄了一下。转头看清来人是熟人,他立刻改口吆喝,语气急切,“裴蘅!搭把手按住那只臭猴子!”
裴蘅下意识攥住程然的手腕,将她稳稳护在自己身后,动作快得几乎是本能。
等猴子冲到面前,他抬手精准扣住猕猴后颈松弛的皮肉肌理——这些小型灵长类动物,软肋都相差无几,轻捏此处便能快速稳住躁动,既不伤它,又能立刻制止扑撞的动作。
不过几秒,那只原本张牙舞爪的猕猴,就乖乖安静了下来,不再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