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笛声响起。
地平线尽头，三台蒸汽履带运兵车碾过冻土，喷着黑烟开进战场。
那是烧掉五十二万宝钞打造的家底。
每一台都有三层楼高，车身焊满防弹铆钉板，履带宽得能并排站下四个人。
车顶的蒸汽弹射器尖啸起来。
嗖嗖几声。
上百架蒙着帆布的简易滑翔机被弹入半空。
风灌进机翼，这些用竹篾和帆布拼凑的飞行器像一片蝗群。
机腹下挂满土制凝固汽油与炸药包。
飞行员全穿着红裤衩，在风里咧嘴大笑。
地面上，履带车腹部的舱门弹开。
车铃声连成一片。
几百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鱼贯而出。
【雄鹰三条腿】带头冲在前面，车把上的低音炮震得积雪直颤。
天上滑翔机，地上自行车，身后是履带车。
这场面终于压垮了罗刹残军的抵抗意志。
崩溃从外围开始。
最先跪下的是左翼被烧伤的哥萨克残兵。
他们扔掉火枪，双手抱头跪在地上哭喊。
“达瓦里氏！达瓦里氏！”
宛如骨牌倾倒。一个跪下，十个跪下，一百个跪下。
列兵斯小林早就等不及了，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把那张血水浸透的传单举过头顶，跪在雪地里，扯着嗓子大哭：
“达瓦里氏！我要吃猪肉炖粉条！我要挖煤！！”
身旁的老兵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天上的热气球也扔掉手中的枪，跟着跪倒。
紧接着是整排，整连，整营。
十五万人的军阵从边缘成片坍塌，武器丢了满地，双头鹰军旗被踩进烂泥里。
大明阵地前沿。
【华尔街之狼】扒拉着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发财了！发财了！快快快！红袖章突击队全体出动！趁热打铁，别让这群怪冻死了掉价值！”
几百名戴着红布条的玩家嗷嗷叫着冲进雪原。
“张嘴！舌头伸出来！让我看看牙口！”
【一代天脚】捏开一个罗刹壮汉的下巴看了看，点头道：
“好！牙口齐整，没有坏血病！是个挖矿的极品壮劳力！估价八十宝钞！下一个！”
旁边，一个生活系玩家踢了一脚跪着的瘦高个：
“这个不行，太瘦了，肋骨都特么摸得着，一看就是贫血！
带回去还得费粮食养，算残次品！六十宝钞，打包处理！”
“哎哎哎！那边那个倒霉蛋，缺了三根手指的别特么往我名下塞！
操作不了机床的残疾人，半价大明重工都嫌贵！滚一边去！”
跪在地上的罗刹俘虏全懵了。他们本以为投降后会面临虐待。
命确实保住了，但场面和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这根本不像受降，反而像在菜市场挑牲口。
前线正忙着验货，后方传来马蹄声。
伊万公爵骑着黑色大马。
他看着满地跪伏的帝国精锐，看着那些拿着麻绳挑挑拣拣的东方人，
还有天上飞的滑翔机和地上的自行车。
他愣在原地。
“罗刹帝国的勇士……竟然……像牲口一样跪了。”
他低声道。
仅存的三百名近卫重骑兵围在他身边。
这是全军仅剩的种子，都是贵族出身。
伊万拔出那把镶着红宝石的指挥剑。
“近卫队。”他吸了口冷气，
“全员面甲落下。这是为了沙皇，最后的冲锋。”
“咔哒。”三百个面甲同时落下。
三百匹战马转向大明阵地，骑兵们端平长枪，马刺扎进马腹。
“乌拉！！！”
三百重骑直冲大明阵线。
马蹄扬起碎雪。
大明阵地那边，却爆发出一阵惊叫。
“停火！！卧槽别开枪！！都特么把手里的破铜烂铁给我放下！”
【草原赵子龙】一脚踹开身前的马克沁，抢过铁皮大喇叭大喊。
“瞎了你们的狗眼！看清楚对面冲过来的是谁！
那个骑黑马的老小子，身上穿的是满耐久的极品白貂皮！
咱们开的盘口是一赔十！是一赔十啊！！”
“还有那把红宝石剑！划花一道口子扣五百军功！
谁特么敢开枪打出一个弹孔，老子扣他全年分红！！”
公频里炸了锅。
“卧槽！世界BOSS自己冲过来送外卖了？
不能开枪？那这巨大的动能怎么挡！”
“挡个屁！用肉接！用身体去卡马腿！”
“保护貂皮！保护神装！那衣服现在的估价能换一套四合院！
这衣服比你们的狗命重要一百倍！”
下一秒，骇人的一幕出现了。
上万名光膀子玩家把步枪塞回背包，赤手空拳迎着重骑兵冲了上去。
领头的【我是大胃王】没躲马刀，反而跳起来用胸膛硬接。
钢刀嵌进肋骨。
他死死抱住马腿，大吼：
“兄弟们快抢BOSS的首刀！我用肉身把第一波仇恨吸住了！
千万别让我的血溅到洋大人的貂皮上！老子死而无……”
白光一闪，尸体消散。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玩家们前赴后继，用身体堵刀、卡马腿。
有人被长矛对穿，还死拽着缰绳；
有人被马蹄踩中胸口，临死前喊的最后一句话是：
“我挡住了三秒！草泥马快上去薅羊毛啊！”
近卫骑兵砍得双臂发酸。可这群人根本杀不完，
死了一个化作白光，紧跟着从复活点又窜出三个。
他们连武器都不拿，硬是用肉身往马腿和刀刃上贴。
他们的眼神根本不是视死如归，而是生怕貂皮掉耐久。
几分钟后。三百近卫骑兵被玩家拽下马。
伊万的黑马被几十只手按住，动弹不得。
他环顾四周，一群红裤衩大汉围拢过来。
脸上没有仇恨，只有估价的神情。
伊万看懂了。
他们在盘算这貂皮值多少钱，佩剑能换多少，坐骑能卖多少钱。
这一刻伊万崩溃了。
他宁愿战死，也不接受像个野物一样被扒皮抽筋。
“沙皇陛下……臣，尽力了……”
他的食指扣向扳机。
“卧槽！BOSS要删号了！”
【只识弯弓射大鸟】的惨叫响彻冰原。
“十万军功啊！救驾！救他妈的驾！！！”
【只识弯弓射大鸟】脚下踩出残影，贴地滑铲，一脚踢中伊万握枪的手腕。
火铳脱手飞出，落进雪堆。
紧接着，【雄鹰三条腿】从马背跃下，两百多斤的身躯朝伊万砸了过去。
两人滚进雪地。
没等伊万缓过气，第二层人压了上来。第三层。第四层。
“放开那个BOSS！我也要按！只要摸到一下就有助攻分红啊！”
“别特么挤了！你丫脚丫子踩我脸上了！”
“谁管你的破脸！先锁住BOSS的关节！绝不能让他自残！”
几百个玩家扑上去，在雪地里堆起一座人肉山。
伊万被压在最底层，肺里的空气被挤干，发不出一点声音。人堆里传来撕扯声。
“别硬扯！轻点！轻点撕你个猪队友！顺着针脚把貂皮扣子解开！”
“这把红宝石佩剑是我先摸到的！这是我的专属掉落物！松手！”
“卧槽，他胸口有个纯金的十字架项链！
哎哟这链子是死扣真结实，谁带老虎钳了？给我剪断！”
“等等……别漏了细节！他嘴里左边第二颗是纯金牙！快快快，谁带了拔牙钳？”
“咦？这老毛子的金发手感不对啊……卧槽是假发套！
别管了，一并薅走，教坊司的姑娘们高价收！”
两分钟后，人堆散开。
伊万公爵仰面朝天躺在雪地上，身上只剩一条沾满泥水的大裤衩。
光秃秃的脑袋在风中发亮。嘴巴瘪了一半，金牙的位置只剩牙龈。
勋章、戒指、军靴全没了。
他躺在那儿望着天空。一滴眼泪滑落，冻成冰珠。
十五万跪在雪地里的降兵看着统帅变成了一只拔光毛的火鸡。全场死寂。
“叮！”
系统通告在玩家脑海中炸响。
【全服红色通告：恭喜科尔沁草原玩家自治州完美捕获世界BOSS罗刹远征军统帅伊万公爵！奖励十万军功！称号北亚征服者已发放！】
【一代天脚】举起一副金假牙看了看。
“兄弟们，发财了。”
他指着地上的伊万说：
“赶紧去生活区，找个最结实的加厚铁猪笼，把咱们这座‘行走的四合院’装起来铺上软草。”
……
万里之外。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沙皇阿列克谢正吃着鱼子酱等待捷报。
大门被撞开，一个斥候摔进大殿，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陛……陛下！远东……全军覆没！”
照片上，他最为倚重的伊万公爵，
正光着锃亮的秃脑袋，浑身只穿一条破旧的粉红裤衩，
被五花大绑挂在一台喷着黑烟的钢铁怪兽前端。
伊万身边，两个光着膀子、穿红裤衩的东方人，
正一人一边扯着那件纯白貂皮大衣，对着镜头比出剪刀手，笑得很灿烂。
照片最底部，用俄文写着一行大字：
【亲爱的沙皇陛下，您的公爵我们已签收，五星好评。赎金清单请查收背面。概不赊账，谢绝还价。】
银勺从阿列克谢手中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与此同时。
大明京师，靠山王府。
秦楚看着面板上北境大捷四个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二十万大军的战俘伙食费和精神损失费……”
“世界级BOSS伊万公爵的赎身费……”
“外加三百门重炮的垃圾清理费与环境污染费……”
茶盏搁在桌面。
“沙皇同志……”他低声笑了笑。
“不知道你那罗刹国库，够不够搬来还这笔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