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谛嘉站起身,望着激动的嬴醇,缓缓道:“醇弟,你真的就这么恨我?一定要我死,你才甘心?”
嬴醇低下了头,避过了白谛嘉直视过来的目光,道:“大哥……你不该回来的!我确实曾狠狠地恨过你,但平心而论,我对大哥又实在恨不起来……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嬴醇背过身去,轻叹一声,道:“最近我常想起小时候的事,你和大姐一直很爱护我,记得小时候,咱们一起去御花园的湖里划船,那时我贪玩,以为莲叶上面是可以站人的,于是从船上直接往莲叶上跳,结果掉进湖里了,当时大哥奋不顾身地跳进湖里,将我推到船上,而大哥却差点被淹死,原来大哥也不会游泳……大哥对我有救命之恩,我非无情之人,又怎么会真恨大哥……”
灵鸾和白谛嘉沉默不语。
嬴醇接着道:“大哥,你还记得咱们小时候玩过的一个游戏吗?有一次,你扮成皇帝的样子,问我们需要什么封赏,我说我要土地和谷子,于是你手执剪成玉圭似的一片树叶,对我说:‘我将拿着玉圭,封赏你土地和谷物。’大哥,你可知,你的所为就是周成王的‘桐叶封弟’?你可知我为何要土地和谷物?甲骨卜辞以土为社,谷为稷——我现在告诉你,我要的是社稷!要的是大鎕的江山社稷——!”
白谛嘉望着激动的嬴醇,依旧沉默。
嬴醇转过身来直视白谛嘉,激动道:“大哥,平心而论,我比你更适合做帝王!‘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你心不狠,太慈太柔太矫情!焉能掌管我大鎕整个军队武装?你太重个人情义,焉能掌管好天下财富?你是个好人,但你绝不会是个好皇帝!你不知人心之贪婪险恶,由你来做皇帝,大鎕君主难保不会被邪恶枭雄欺骗!父皇就是前车之鉴!被王书稳、王利伾等乱臣贼子蛊惑而不自知!你若当了皇帝,我嬴氏江山必定旁落外人之手!你的慈悲仁义虽是真的,却是小的!我与你不同,你不如我!我奋发有为,雄韬伟略!我要使我大鎕中兴!我要再创我大鎕的辉煌盛世!我一定能成为万古流芳的一代明君!这才是我对大鎕、对天下人的大慈大悲、大仁大义!”
灵鸾道:“嬴醇,你知不知道,你大哥从来都没想过要和你争天下!他从未想过要当皇帝!他一直就想远离争夺皇权的斗争,他一直就厌恶这宫廷里人心的险恶!他只想做一个平凡的与世无争的人,他只想平静地生活,为何你就不能容下你大哥?!”
嬴醇道:“大姐,我知道,大哥现在的想法固然是如此,但是,我更知道人心无常,人心会变!我嬴醇非无情之人,我又怎能忍心弑兄?但是,大哥!你若不亡,那些乱臣贼子又怎能消停!大哥,你必须得死!”
灵鸾杏眼圆睁,愤怒道:“嬴醇!你疯了!你当你的一代明君,嬴泓做他的平民百姓,你怎么就非要你大哥死了你才甘心?!你还有没有起码的人伦之道?你已经在逼迫父皇了,如果再杀了你大哥,逼父弑兄,天理难容!百年后,你如何面对列祖列宗!你……你必遭世人唾骂!你……你不得好死!”
嬴醇望着悲愤交加的灵鸾,道:“大姐,骂得好!你忘了一代明君唐太宗了吗?你知道,我一直以唐太宗为楷模,唐太宗就是逼父弑兄弟的一代明君!谁又说他是千古罪人?我和大哥虽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但我毕竟没唐太宗那么狠,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像唐太宗那样亲手射杀大哥的——但是,大哥必须得死!”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原来,已被气得失声的理宗颤颤巍巍地拿起盛着汤药的瓷碗砸向嬴醇!不过理宗的手没力量,那碗在中途就摔在了玉石铺成的地面上,当下粉碎!
瓷碗和玉石撞击发出的声音甚是响亮,顿时从门外闯进来四人,分别是俱珍亮、刘广旗、屠门贞和仇世谅。
“殿下有何吩咐?”屠门贞道。
“没事,父皇的手没拿稳药碗而已。”嬴醇道。
俱珍亮将手搭在嬴醇的耳畔,低声急道:“殿下,此事不能再拖了!夜长梦多啊!”
嬴醇点点头,狠狠咬了咬牙。俱珍亮见嬴醇点头了,于是继续在嬴醇耳畔低语:“殿下,老奴已逼李言交出玉玺了——其实,在老奴看来,您实在没必要一定请示圣上亲自下诏了。请殿下再过目一遍,若您无异议,老奴就盖玉玺了。”
言罢,俱珍亮将诏书双手呈给嬴醇,嬴醇微微发抖的双手接过了“命太子摄位诏”,又仔细地看了一遍,随后将诏书递给俱珍亮,决然道:“盖玉玺!”
俱珍亮将诏书平放在书案上,将玉玺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在这诏书上盖上了皇帝专用的玉玺。在盖玉玺时,俱珍亮的手在颤抖,他的额头满是汗珠!要知道,未经皇帝允许而私盖玉玺,是不赦之大罪!
俱珍亮小心翼翼地收起玉玺,小心翼翼地拿起诏书,随后低声在嬴醇耳畔道:“殿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嬴醇愕然道:“东风?”
俱珍亮继续低语道:“斩草除根,方能永除后患!只要嬴泓不死,就总有人为他前仆后继,则大鎕永无宁日!若您真想成为千古一帝,就该拿出千古一帝应有的气魄!为了大鎕的万世太平,有时必须要斩断亲情的桎梏!殿下!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啊!”
嬴醇微闭双眼,随即睁开双眼,大声道:“屠门贞!父皇已口不能言,亟需休养,你立即派人把父皇送到兴晴宫好好休养,记住!不能让任何人打扰父皇!”
屠门贞恭谨道:“奴才领命!”
此时,嬴醇最信得过的宦官是屠门贞,嬴醇对俱珍亮和刘广旗多少还有点不放心。立刻有几个宦官上来,用轿子将理宗抬了出去,屠门贞引领着轿子,匆匆离去。俱珍亮、刘广旗和仇世谅也退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理宗的三个孩子。
“嬴醇!你这么做,心能安吗?!”灵鸾悲愤道。
“活在世上,谁的心又能真安?毕竟,我没让父皇亲眼看到我和大哥手足相残的一幕。”嬴醇道。
灵鸾愤然道:“嬴醇!如果你真这么没人性,非要杀你大哥不可的话,那你就连我也一并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