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徐晓兰把手伸进袋子里拿清单的时候,顺便多做了一个动作。


    她把单子递了过去,说道:“我们需要订单上的这些小商品,量已经标好了,这些都是政策允许的零售商品。”


    “至于你刚刚说的钟山表和的确良的内部指标,我们只拿指标内的,你给个实在的批发价,我可以一次性结款。”


    整个批发部里,就只有这一处有国营批发部分配的紧俏货指标。


    刘瘸子挺势利的,上辈子听说他油水抽得厉害。


    现在,徐晓兰秉着有钱大家赚的原则,把话说明白。


    但是刘波的目光却幽幽地看了一眼徐晓兰递过来的订单,慢悠悠地说道:“个体商贩不准从事批发活动,你一下子要这么大的数量,想干什么?”


    他看眼前两人是没有背景的个体新客,一开口就想要这么大的量,扯了一下嘴角,说道,“这里面除了钟山表和的确良,其他的我都可以给你,我要拿一成扣点!”


    “钟山表和的确良怎么就不可以?这两种每个月都有内部指标。”徐晓兰说道。


    刘波呵呵一笑:“国营批发部每个月就给我十个钟山表,五匹的确良的指标,定量放货,多一件都没有,你们两个刚过来就想要,也可以,额外再给我五十块,我给你们一个钟山表的指标,不然免谈!”


    徐晓兰还没说话,宋枝忍不住了:“你这是故意欺负我们是吧?”


    刘波扯着嘴角一笑,说道:“我这是按市场规矩来,完全按照指标要求办事,你们要就拿,不要就拉倒。”


    徐晓兰盯着他看了一眼,说道:“批发部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你哄抬这么高的指标费,就不怕别人投诉你吗?”


    刘波目光突然阴森地看着徐晓兰,问道:“你是来做生意,还是来砸场子的?”


    徐晓兰说道:“我既然来到这里,自然是想做生意的,但是市场有规矩,哄抬物价,故意欺负新个体户,工商局要是知道了会怎么处罚呢?”


    刘波哼了一声,双手抱着胸,盯着徐晓兰说道:“我按规矩办事,按指标门槛做事,你有本事就去投诉!”


    这种人一般都会规避风险,他按指标价格报,但是额外收费是不会开单的,所以一般想要做生意的,如果不给他们这些甜头,油水,他们就不放指标。


    宋枝气不过,说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我不讲理?”刘波哼了一声:“我这里的货是从国营批发部进的,有正规凭证,紧俏货指标更是托上面领导的关系才能多拿几个,价格肯定要高一点。”


    “你去问问看,哪个个体户进货不难?紧俏货更是一票难求,我能给你们指标已经是给面子了,不要就赶紧滚,别在这儿耽误我做生意,有的是人抢着要我的指标!”


    他说着,指着外面说道:“赶紧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捣乱!”


    徐晓兰盯着眼前的人,这种人就是仗着手里有紧俏货的内部指标,吃透个体户想拿紧俏货的迫切心理,专门坑新客,还违规抬高指标费。


    因为货在人家手上,所以很多人不敢轻易得罪。


    毕竟能拿到指标的人,后面肯定有顶头管事的关系,一旦得罪透了,后面想要进货就难上加难。


    周围来进货的商户朝着徐晓兰和宋枝看过来,有的窃窃私语,有的面露同情。


    两个长得漂亮的,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想要做生意,确实不容易,得罪刘瘸子这种人,分分钟都能被扣投机帽子!


    所以,大家只是看着,却没人敢上前说句公道话。


    徐晓兰也不急。


    但是宋枝急了。


    拿货吧,市场的不成文规矩,要给这些人送油水,不拿货,店里又没有紧俏货撑场面。


    她着急地想要开口理论,被徐晓兰拉住了。


    跟这种人硬吵是没用的,要让这种人怕才行。


    她扫了一眼自己的挎包,再看向外面。


    昨天听彭哲说,今天工商局的人会来市场这边视察。


    也不知道来了没有。


    见徐晓兰制止了宋枝,刘波以为这两个长得漂亮的姑娘没见过世面,已经害怕了。


    他的目光停在徐晓兰手上的营业执照上,认定这两个人肯定要在他这里拿货,说道:“看你们两个这么可怜,把营业执照放到上面来,我可以跟你们再谈一谈。”


    说话的时候,他还伸手想要抽走徐晓兰手上的营业执照,但是被徐晓兰躲开了。


    她甚至伸手把自己的清单拿了回来。


    没想到徐晓兰的速度这么快,刘波意外了一瞬。


    徐晓兰看着外面,突然对外面来来往往的人喊道:“我们是来拿货的,但这位刘师傅专坑个体新客,常规商品要扣一成点,还拿着国营批发部的紧俏货定量指标刁难人。”


    “别人十元的指标费,他这里涨到五十块,违规倒卖定量紧俏货,哄抬指标费,违反市场‘十不准’规定,我要实名举报他,请各位给我做个见证!”


    周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姑娘看上去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大。


    这么勇!


    刘瘸子在这里这么多年,仗着他那个在市场当管事的老舅,吃香的喝辣的,多少人被他坑过,却没人敢跟他当面硬刚。


    徐晓兰说完,在场围观的人更像是在看热闹。


    大家都觉得眼前的姑娘勇气可嘉,但却没有人出来帮她。


    因为大家都不想进货被卡。


    而徐晓兰看着远处过来的人,却扬了扬声,问道:“难道在这里进进出出的各位,都是甘愿给高额抽佣吗?”


    大家突然都哑火了,不敢吭声。


    刘波怒目盯着徐晓兰,说道:“敢在我这里闹事,把你的执照扣了!我还要赶你出去!”说着,他抬手就去推徐晓兰。


    徐晓兰没躲,被他推得踉跄撞在纸箱上,只是她顺势一歪,半架货品哗啦倒在地上。


    现场瞬间一团乱。


    刘瘸子的脸色黑沉如铁,往前就要踹徐晓兰。


    徐晓兰大声喊道:“打人了。”


    她声音清亮,故意往门口方向扬:“批发部的人欺负个体户啦。”


    刘波气不打一处,眼看着就要搬东西砸徐晓兰,这次,却被一个冰冷的声音喝住了:“住手!”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只见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出现在他们身后,众人的脸色瞬间一僵,是工商局的人来了!


    工商局局长抬眸一看,脸色瞬间冷了几分。


    宋枝将徐晓兰从地上扶了起来,两人都看向工商局局长。


    上次办理营业执照的时候被人刁难,找的就是这位局长。


    宋枝开口喊道:“局长,这里有人仗势欺人了。”


    刘波看到局长,心里一惊,但随即看到局长身后的人,他又镇定了几分,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喊了一声:“傅局长。”


    接着,然后对着傅砚峰后面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老男人恭敬地喊了一声:“老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