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大晚上不睡觉在外头干什么?”
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毫无预兆地划破浓稠夜色,直直打在包月和方头月脸上,强光瞬间吞没了两人眼前的一切,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包月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指缝间能依稀看见对面站着两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巡逻人员,身形高大,面色冷硬,一看就是这里专门负责看管的人。
这里的夜晚本就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都听不到几声,这一声呵斥像是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深潭,震得人耳膜发颤,也瞬间击碎了包月和方头月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镇定。
方头月的身体先于意识抖了一下,原本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她今晚本来就心神不宁,跟着包月偷偷摸出来本就是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此刻被人当场抓包,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完了,被发现了。
包月比他镇定得多,尽管强光刺得眼睛生疼,心脏也在胸腔里疯狂狂跳,几乎要撞断肋骨,可她依旧强撑着没有后退半步。
她快速用余光扫了一眼四周,他们此刻正站在宿舍区与外围围墙之间的夹缝地带,这里平时少有人来,杂草长得半人高,原本是他们计划中暂时隐蔽、观察路线的地方,没想到竟然会撞上巡逻的人。
这里的规矩她早就摸透了,晚上过了熄灯时间,任何人不得在外逗留,一旦被抓,轻则训斥体罚,重则会被单独关押,到时候再想跑,就真的比登天还难了。
没等两人开口辩解一句,对面巡逻的人已经看出了她们眼底的慌乱,再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里,时不时有人试图偷偷摸出去的传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变得凶狠无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两是不是想跑路!”
这一声“跑路”,直接把两人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打碎。
包月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今天这事绝对不能善了。
在这里,“想跑路”是最严重的罪名之一,一旦被坐实,她们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比地狱更难熬。
她来不及多想,就看见其中一个巡逻人员已经把嘴边的对讲机拿了起来,拇指按在通话键上,声音急促又严厉地对着那头汇报:“报告!宿舍后侧发现两个企图逃跑的人,位置已经锁定,请求支援!”
对讲机里很快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另一头干脆利落的回应:“收到,立刻控制住,我们马上带人过来合围!”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名巡逻人员已经收起了对讲机,和同伴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呈包抄之势,快步朝着包月和方头月逼了过来。
她们的脚步踩在干枯的杂草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两人的心尖上。
“完了完了,他们叫人了……”方头月声音发颤,几乎要哭出来,她拉了拉包月的衣袖,眼神里全是恐惧和无助,“包月,我们怎么办?要是被抓回去,我们肯定会被打死的!”
包月没有回头,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巡逻人员,大脑在极度紧张的状态下飞速运转。
支援的人随时都会赶到,到时候四面八方都是人,她们插翅难飞。
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跑,趁着对方只有两个人,趁着支援还没到,拼尽全力冲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慌,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语速极快地对方头月说:“别慌,看我眼色,等下我数三,我们一起往宿舍后面跑,那边杂草多,巷子窄,他们不好追!”
方头月吓得连连点头,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死死盯着包月的脸,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只相处过一天不到的陌生人。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只一瞬间,就读懂了彼此眼中的决意。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犹豫的时间,包月在心里默数:一、二、三!
“跑!”
包月低喝一声,猛地拉着方头月的手腕,转身就朝着宿舍后方的黑暗深处狂奔而去。
她们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杂草丛生,树枝时不时刮过脸颊和手臂,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可两人都顾不上了。
此刻,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疼痛和恐惧,她们只知道,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摆脱身后的追兵,就能离开这个吃人的地方。
“站住别跑!”
巡逻人员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敢跑,而且跑得这么果断,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怒吼一声,迈开大步猛的追了上去。
手电筒的光柱在她们身后疯狂晃动,像一条追命的毒蛇,死死咬着她们的背影,脚步声、呵斥声、杂草被踩断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交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大网,从身后不断逼近。
“快!再快点!他们快追上了!”包月死死拽着方头月,不敢有丝毫松懈。
她能听见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热气仿佛都飘到了后背。
方头月早就跑得气喘吁吁,胸口像是要炸开一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从小就不是擅长跑步的人,此刻能跟着包月跑这么远,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可越是跑,她心里越是绝望,他知道,以自己的速度,迟早会被追上。
两人顺着狭窄的巷子一路狂奔,拐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周围的建筑越来越偏僻,渐渐远离了宿舍区的范围。
可身后的追兵不仅没有被甩掉,反而因为支援人员的陆续赶到,动静越来越大。黑暗中,不断有新的手电筒光柱亮起,四面八方都传来呼喊声和脚步声,显然,他们已经被彻底合围了。
“包月……我跑不动了……”方头月终于撑不住,脚步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太多人了……我们跑不掉了……”
包月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好几道手电筒光柱正朝着这边快速移动,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隐约能听见“在那边!”“别让他们跑了!”的喊声。她心里一沉,知道再这样跑下去,两个人都会被一起抓住。
一旦被抓,她们之前所有的努力都会付诸东流,方头月年纪小,在这里受了这么多苦,要是再被严加看管,这辈子都别想出去了。
而她,无论如何,都必须让一个人出去。
只有出去了,才能报警,才能联系上陈北安,才能把这里的真相公之于众,才能救更多被困在这里的人。
一个念头在包月心里迅速成型,坚定得不容置疑——她必须把方头月送出去,自己留下来引开追兵。
她猛地停下脚步,用力把方头月拉到一堵破旧的矮墙后面,这里堆放着废弃的木板和纸箱,勉强能遮住两人的身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光柱已经扫到了矮墙边缘,留给她们的时间不多了。
“方头月,你听我说。”包月按住她的肩膀,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沉重,眼神坚定得像铁铸的一般,“现在我们两个一起跑,谁都跑不掉,必须分开。”
方头月一愣,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分开?你要干什么?包月,你别丢下我!”
“我不是丢下你。”包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留下来,把他们引开,你从这边的缺口钻出去,外面是一片荒地,穿过那片林子,就能走到大路上。”
她伸手指着矮墙尽头一个被人撬开的缺口,那是他之前早就观察好的逃生出口,窄小隐蔽,只有身材瘦的人才能钻过去,刚好适合方头月。
“不行!我不能走!我走了你怎么办?他们会打死你的!”方头月拼命摇头,死死抓住包月的胳膊,不肯松开,“要走一起走,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包月的声音陡然提高,又迅速压低,急得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追兵马上就到了,再犹豫,我们两个都完了!你以为我想留下来吗?可我们必须有一个人出去!”
他盯着方头月的眼睛,一字一句,像是用尽全力刻进对方的心里:“你出去,第一时间去警局,找一个叫陈北安的人,把这里的情况,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他,让他带人来救我们,救这里所有的人。”
“记住,一定要找到陈北安,只有他能帮我们。”
方头月哭得浑身发抖,他看着包月决绝的眼神,知道对方已经下定了决心,根本没有更改的余地。
她心里又痛又怕,既害怕独自逃生,又不忍心让包月留下来替他送死。
“可是……可是我走了,你……”
“别管我!”包月用力推开他,语气不容抗拒,“快钻过去,别回头!一直跑,跑到有人的地方,立刻报警,联系陈北安!”
就在这时,追兵的脚步声已经到了矮墙另一侧,喝喊声近在咫尺:“人就在这里!快过来!”
包月没有再犹豫,猛地从隐蔽处冲了出去,故意朝着与缺口相反的方向狂奔,同时大声喊了一句:“我在这儿!来追我啊!”
这一声大喊,瞬间吸引了所有追兵的注意力,几道手电筒光柱齐刷刷锁定了她的背影,所有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都朝着他追了过去。
“站住!别跑!”
包月拼尽全力向前跑,耳边风声呼啸,身后的追兵紧追不舍,她能感觉到光柱在她身后不停晃动,能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她只知道,自己跑得越远,追得人越多,方头月就越安全。
而矮墙后面,方头月看着包月义无反顾的背影,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她咬着牙,抹掉脸上的泪水,知道自己不能辜负包月的牺牲。
她蹲下身,颤抖着从那个狭窄的缺口钻了出去,外面是漆黑一片的荒地,没有灯光,没有道路,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她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宿舍区的方向,那里灯火晃动,人声鼎沸,包月正在用自己的身躯,为她撑开一条逃生的路。
“包月,你等着我,我一定找到陈警官,一定回来救你!”
方头月在心里默默发誓,擦干眼泪,转身一头扎进黑暗的树林里,朝着远方唯一的希望狂奔而去。
她的脚步坚定,不再慌乱,不再害怕,因为他的身上,背负着众人的希望,背负着揭开真相的使命。
而包月,依旧在夜色中拼命奔跑,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可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她成功了。
她把方头月送走了。
只要方头月能顺利出去,能联系上陈北安,这一切就都值得。
哪怕今天她被抓住,哪怕接下来要面对无尽的折磨和关押,她都无怨无悔。
黑暗中,包月的身影被手电筒的光柱越拉越长,身后的呵斥声、脚步声紧紧相随,可他的脚步,却始终没有停下。
她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撑到方头月安全抵达,撑到救援到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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